人間瞭望·人性七寸：文人七寸是虛名，名到心順

一

人皆有軟肋。

江湖上混，得知道對方的“七寸”在哪兒。

打蛇打七寸，是因?yàn)槟鞘切呐K的位置。

一擊即中，再兇的蛇也得癱軟在地。

人性亦然。

二

市井小民的七寸，是錢。

升斗小民，柴米油鹽，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你捏住他的錢袋子，他就得低頭。

商人的七寸，是利。

無利不起早，見利忘義者，比比皆是。

官員的七寸，是權(quán)。

一朝權(quán)在手，便把令來行。失了權(quán)，便失了威。

那文人呢？

文人的七寸，最隱蔽，也最可笑。

是虛名。

三

文人愛名，自古皆然。

司馬遷忍辱負(fù)重，為的是“藏之名山，傳之其人”。

李白仰天大笑，為的是“揚(yáng)名于后世”。

連淡泊明志的陶淵明，也得寫篇《五柳先生傳》，給自己立個牌坊。

名，是文人的命根子。

但這根命根子，也是最脆弱的軟肋。

四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

一位老作家，年過七旬，提起某文學(xué)獎的入圍名單，氣得手抖。

“他們懂什么文學(xué)？”

他罵了整整一下午。

三十年前寫的作品，至今仍掛在嘴邊。

不是懷念，是不甘。

不甘那年的獎給了別人。

另一位中年詩人，在朋友圈發(fā)了首新作。

兩小時(shí)過去，點(diǎn)贊寥寥。

他刪了。

重發(fā)。再刪。

第三次，配文改成了：“隨便寫的，大家別當(dāng)真。”

你看，他連承認(rèn)自己在乎，都不敢。

五

虛名如酒，上頭，也傷身。

多少人一輩子醉在這杯酒里，醒不過來。

文人的痛苦，多半源于此。

他們太聰明，能看透別人的七寸，卻看不透自己的。

他們太敏感，別人的一句評價(jià)，能在心里翻江倒海一整夜。

他們太驕傲，容不得半點(diǎn)質(zhì)疑，卻又太自卑，需要源源不斷的掌聲來續(xù)命。

于是，一輩子活在別人的眼光里。

書評人一句差評，能讓他食不下咽。

同行一次獲獎，能讓他妒火中燒。

讀者一點(diǎn)冷落，能讓他懷疑人生。

六

但你想過沒有？

那些真正傳世的文章，有幾個是在乎名聲時(shí)寫的？

司馬遷寫《史記》，是在宮刑之后，身敗名裂之際。

那時(shí)候，他還有什么名可圖？

曹雪芹寫《紅樓夢》，舉家食粥，賒酒度日。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他圖什么虛名？

反而是那些一心想出名的，寫的東西速朽。

當(dāng)年洛陽紙貴的文章，如今誰還記得？

倒是一些隨手寫就的書信、日記，成了千古絕唱。

七

名到心順，是個過程。

年輕時(shí)，誰都想要認(rèn)可。

這是本能，無可厚非。

但活到一定歲數(shù)，你得明白一個道理：

別人的嘴，堵不住。

自己的心安，才是歸處。

八

我見過真正通透的文人。

八十歲了，還在寫字。

不是為發(fā)表，不是為獲獎。

就是手癢，就是想寫。

寫了，給自己看。

偶爾給老友看看，笑一笑，就燒了。

他說：“字是寫給自己的，不是寫給后人的。”

“后人愛看不看，與我何干？”

這話聽著狂，實(shí)則通透。

他早就不被虛名綁架了。

九

虛名是借來的光，遲早要還。

心順才是自己的燈，能照一輩子。

名到心順，不是不要名。

是看透了名的本質(zhì)。

名是副產(chǎn)品，不是主菜。

你做好了主菜，名自然來。

你追著名跑，主菜一定糊。

十

怎么做到名到心順？

三個字：向內(nèi)看。

別人夸你，聽聽就好，別當(dāng)真。

別人罵你，想想有理沒，也別當(dāng)真。

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看自己？

你寫的那些字，你自己信不信？

你過的那些日子，你自己服不服？

如果信，如果服，外人的評價(jià)，不過是風(fēng)聲。

十一

文人最后的一層境界，是“無我”。

不是沒有自我，是不被“我”的虛榮所困。

寫的時(shí)候，全然投入。

寫完了，撒手放下。

像農(nóng)夫種地，春種秋收，然后該干嘛干嘛。

不盯著莊稼看，也不等著別人夸收成好。

十二

人間瞭望，望的是人心。

人性七寸，寸寸皆軟肋。

但軟肋之所以軟，是因?yàn)槟阍诤酢?/p>

看透了，放下了，軟肋就變成了鎧甲。

文人的七寸，是虛名。

名到心順，七寸就不再是要害。

那時(shí)候，你才算真正自由。

想寫什么寫什么，想怎么活怎么活。

不為掌聲，不為獎杯，只為心里那一口氣。

那口氣順了，筆就順了，人也順了。

十三

世間所有執(zhí)念，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名是空，利是空，連這具皮囊，也是空。

但“空”不是虛無，是放下之后的輕盈。

像鳥飛過天空，不留痕跡，但確實(shí)飛過了。

這，就是名到心順。

十四

所以，若你也是個寫字的人，記住：

別人給的名，是枷鎖。

自己修的心，才是翅膀。

飛吧。

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