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自華：老街偶遇

上海高橋老街一派非遺年味，吸引了眾多游人前來打卡尋年味，開開心心過大年。

連續幾年，我都會去高橋老街過春節。不為別的，就圖個方便——開車半小時即到；更圖個人少——那地方名氣不大，不至于被擁擠的人潮推著走。這些年，我越發怕了那些名滿天下的景點，人擠人，身不由己，哪還有半點過年的閑情？高橋在浦東新區北部，正處黃浦江、長江與東海交匯之地，史稱清溪，成陸于唐，建制于宋，千年的光陰就這樣沉淀下來。老街分東西兩街，至今保留著明末清初的民居群，白墻黛瓦，青石路面，走在上面，腳步都輕了三分。

馬年正月初五，上午十點多，陽光正好。我坐在街邊小廣場旁的長椅上，瞇著眼曬太陽。這光景，比家里那朝東的房子舒服多了。幾個老人聚在亭子里，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孩子們嘻嘻哈哈地追逐，給這個寧靜的古鎮添了些活氣。偶爾走過幾個穿復古衣裳的姑娘，步履從容，倒成了這老街的另一種風景。

我正迷糊著，忽聽得一陣鑼鼓聲炸響。睜眼看時，不知何時來了一隊舞獅的小伙子。一黃一紅兩只獅子，上下翻騰，左右跳躍。有人高聲喊著：“鑼鼓一響黃金萬兩，醒獅抬頭富貴滿樓！”兩條大鯉魚彩燈在一旁游走，忽上忽下，逗得人眼花繚亂。這才想起來初五接財神呢！鑼鼓打得不算齊整，可那熱鬧勁卻一點不減。十來分鐘后，舞獅隊上了橋，又舞了起來。我掏出手機要拍照，鏡頭里卻闖進兩個人來，一男一女，穿著大紅衣裳，袖口和下擺鑲著白邊，頭上戴著同色的卡通帽。男的高大，滿臉絡腮胡；女的清秀，靜靜地站著，偶爾也拍兩張照，竟是兩個外國人。上去攀談才知道，他們是一對美國夫婦，在上海生活了整整十年，熱愛中國文化，現在一所大學里教戲曲表演。我們連說帶比畫，聊得磕磕絆絆——我的英語蹩腳，他的中文也馬虎，可彼此臉上都掛著笑。他們對中國的傳統年俗興致盎然，對著舞獅隊看了許久。臨別時，我笑著拱拱手：Happy Horse Year ！又用中文說了句“恭喜發財”不知對方聽懂了沒，那兩個老外也學著拱拱手，爽朗地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中午景區旁的飯館人滿為患，索性隨意找了家小店。兩個人點了三個菜，干煎黃魚、炒豬肝、肉皮圓子湯。端上來一看，份量十足；嘗一口，鮮美得很。這竟是整個春節里吃得最可口的一頓。剩下一半打包帶走，連晚飯也一并解決了。結賬時一看116元。真是不可思議。

離開老街時，陽光依舊暖暖地照著。我回頭望了一眼，那兩位外國夫婦，正站在橋上，融進馬年的光影里。偶遇，倒像是開年的好兆頭。當千年古鎮里闖進洋面孔，文化這道題，藏在一聲生澀的問候中，藏在兩個異鄉人真誠的笑容里。

原標題：《鄭自華：老街偶遇》

欄目編輯：史佳林 文字編輯：金暉 王瑜明 圖片來源：東方IC

來源：作者：鄭自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