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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方在拍攝雨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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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開,候鳥北歸,播客《北京生存小冊子》邀請了一位特殊的朋友——于方來講他觀鳥的故事。于方是一名擁有近30年觀鳥經驗的環保志愿者。從1999年第一次被“拉入坑”,到全家成為鳥類環志的“家庭志愿者”,于方用望遠鏡閱讀著北京的四季,讓觀鳥成為他與自然的日常對話。這期播客不僅是一份實用的觀鳥入門指南,更是一場關于如何與城市自然共處、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獲得持續松弛感的深度對談。
一項針對中國觀鳥愛好者與觀鳥組織的調查顯示,當前我國觀鳥人群呈現出年輕化、新人多、學歷高、國際視野廣等特點。其中,35歲及以下的觀鳥者占受調查總數的46%。利用閑暇時間,背上裝備走進自然,已成為越來越多中國青年的生活方式。
北京正位于全球重要的鳥類遷徙通道上,鳥類資源極為豐富。在這座城市里,鳥與人之間有著獨特而深厚的聯結。
入坑:從觀鳥人到“環志之家”
第一次觀鳥,于方是被朋友拉去的。那時他還只是個攝影愛好者。帶隊的是高武老師,自然之友野鳥會的創辦人,一行人走了一趟小五臺山。那次回來,于方說“大長見識”。第二年,他又帶著家人參加了自然之友組織的內蒙古達里諾爾觀鳥活動。成批的雁鴨從頭頂低飛而過,翅膀與空氣摩擦出巨大的聲響,像抖展的綢緞,撲簌簌地從天邊涌來。
從單純的觀鳥愛好者到環保志愿者,轉折發生在2002年。那一年,于方參加了北京觀鳥會趙欣如老師在北戴河組織的鳥類環志培訓。
環志是研究鳥類遷徙路線的經典方法:捕捉野生鳥類,套上腳環,放歸野外,再通過長期觀察、重捕與信息采集,追蹤它們的蹤跡。培訓從觀摩講解開始,逐步上手拍照記錄,再到親自操作——兩三年下來,于方已經十分熟練。后來,北戴河的項目便由他們家帶隊進行。于方的全家人都在做環志,圈里人稱他們為“環志之家”。正是從這項精細的工作中,于方更深地體會到,環志對經驗和技術的要求極高。“救助、測量體重體長、取糞便樣本,都需要拿著鳥做。鳥個體小,對手的力道有要求。你沒有足夠的經驗,是不會讓你碰鳥的。”
在他看來,早期觀鳥活動本身對社會和科研是有貢獻的。“你在哪兒發現了什么,留一個記錄,可能會填補這個地區鳥類記錄的空白。對生物調查、自然環境數據都有幫助。你會上報觀測數據,給觀鳥組織、NGO更詳實的數據。如果你能描述鳥類狀態、羽毛、行為,涉及動物行為學,都是有貢獻的。”但與早期相比,于方也觀察到一些變化。他不認可當下“誘拍”等傷害鳥類的觀鳥行為。“拿一個精美的照片去炫耀,我覺得意義不大。你要這結果干嗎?發照片求點贊、求關注?人的價值,實際上是要社會肯定,純取悅自己、純自嗨的一件事,其實沒有多大價值。”
2012年左右,北京要建自己的鳥類環志站。于方和整個北戴河的環志團隊回到北京,與野生動物救護中心合作,開始在北京做這項工作。
北京:全球首都中的觀鳥寶地
北京的鳥,舉世矚目。北京市面積占中國陸地總面積不到0.2%,卻分布有中國鳥類79.17%的目、68.32%的科、32.68%的種。近年來,鳥友統計的北京鳥種數字已多達500種。北京自古號稱“北京灣”,勢如聚寶盆,之所以多鳥,皆因其獨特的地理位置與地形生態——西有燕山、太行山,永定河、潮白河、拒馬河等水系縱貫其間。地勢落差大,生境多樣,植被多樣,呈現出山、水、林、田、湖、草、沙的各類生態環境。
生態多樣性是物種多樣性的基礎,讓北京成為觀鳥愛好者的樂園。對于想入門的新手,于方推薦了幾個春季觀鳥地:若是家庭出游兼觀鳥,可以去十渡—野三坡,“對體力要求不高,而且鳥種豐富,在十渡能看見黑鸛,還有猛禽”;如果特別喜歡猛禽,百望山是最好的觀測點,“在全國都排得上號”;市區內,頤和園、天壇、南海子、溫榆河、奧林匹克森林公園也都是好去處。于方自己也參與了一個特別的項目——位于奧森南園的觀鳥共享空間,預計三月底開放。“這應該是國內首個純粹為觀鳥設計的公共空間。”于方介紹。
那么,在奧森能看到什么鳥?“首先就是留鳥,比如啄木鳥、葦鶯、銀喉長尾山雀、沼澤山雀……”于方提到的這些鳥類,在北京的公園中都很常見。其中,銀喉長尾山雀(俗稱“小肥啾”)因其圓潤可愛的外形備受觀鳥人喜愛,而沼澤山雀則是北京平原地區常見的山雀類留鳥。
于方特別強調了一個觀鳥的方法:“如果你經常去頤和園或奧森,不一定要把看到多少種鳥作為目標。重點可以放在發現一些新來的鳥上。比如春季鳥類遷徙,不同的鳥有先后順序——像烏鹟和北灰鹟,可能就是春季到北京最晚的一批候鳥。在同一個固定地點關注鳥類遷徙的時間次序,更容易獲得持續的樂趣。”于方說。
不能錯過的當然還有北京雨燕。北京雨燕(Apusapuspekinensis)是一個特殊的亞種——它在北京首次被發現并命名,拉丁學名中的“pekinensis”正是“北京”之意。它們是夏候鳥,每年夏天來北京繁殖。雨燕的腳趾全部朝前,無法在平地站立起飛,必須從高處向下墜落才能飛起來,因此它們只選擇在高大的古建筑檐下筑巢——老城門樓子、故宮角樓、天安門城樓,都曾是它們的家園。老百姓因此喊它們“樓燕”。不等秋至,它們便啟程離開,跨洲越洋地飛往溫暖之地越冬。
在哪兒能看見雨燕?正陽門、頤和園、天壇……只要是高大古建的地方,都可能有它們的身影。于方介紹,每年雨燕回到北京繁殖的時候,野生動物救護中心和觀鳥組織都會組織志愿者開展同步調查。“同步調查說白了就是數鳥,但數鳥要有方法。雨燕分布在很多地方,已經適應了這座城市。要統計北京到底有多少只,必須得靠志愿者在同一個時間、不同的地點去數,這樣才能得出準確的數量。參與之前會給你基本的培訓和方法。”
這項工作通常在五月底到六月初進行。“我們在頤和園做雨燕同步調查,一般是五月份的某個周日上午。五月肯定有,大概七月份雨燕就走了。在這期間,最好能做兩次甚至更多的同步調查。”
觀鳥:重建人與自然的聯結
觀鳥也可以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和組織——比如自然之友、中國觀鳥會、鳥途,還有奧森的綠島。于方介紹,“綠島每周都有觀鳥活動,入門級的,有老師帶著,提前約就行。”
當然,托科技發展的福,你也可以完全依賴“懂鳥”這類App進行“賽博觀鳥”。于方說,目前這類App的識別率已經達到90%以上,但他總覺得缺了點東西。“以前我們需要互相商量、翻閱探討,觀鳥本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現在變成了人機交互,少了討論的過程,也失去了通過直接觀察自然去做判斷的樂趣。說白了,如果只想要一個答案,這個愛好恐怕也難持久。”
同樣,觀鳥也有自己的禮儀。于方強調幾點原則:“不影響他人,不驚擾鳥類,不破壞環境。從這個角度出發,至少不能大聲喧嘩。團隊出去的時候,要關注到其他人,不要因為你一個人的單獨行動,讓所有人跟著操心。”至于著裝,資深觀鳥人的共識是避免太鮮艷的顏色——在不明確的情況下,寧可默認“鮮艷=潛在干擾”。在野外,盡量不驚擾野生動物和環境,安全永遠是第一位。
觀鳥最終是為了重新建立我們與自然的關系。于方鼓勵大家:“多去戶外走一走,別辜負北京這么多公園。”他更希望大家能參與到觀鳥中來,“多觀察自己生活的這片自然,多看看身邊的鳥類、植物,你能獲得持續的松弛感。”
這個春天,不妨就從認識一只鳥開始吧。
文/毛葵攝/楊柯
來源:北京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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