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船專訪丨蕭華與王新蘭之女蕭霞：外公王維舟遇見母親時，驚訝地說“你這個丫頭，居然還活著”？

編者按：
1936年，紅軍三大主力勝利會師。2026年，是三大主力會師90周年。在這個重要的時間節點，開國上將蕭華與最小女紅軍王新蘭之女蕭霞接受紅船融媒專訪，講述了母親王新蘭的長征故事。

在講述母親王新蘭的故事前，蕭霞用張愛萍將軍為其母親寫的一首詩開場——

古有花木蘭

今日王新蘭

紅軍好兒女

光彩照人間

“這首詩非常樸素，非常簡單。對于我們來說，正是母親光榮一生的寫照。”蕭霞說。

▲蕭霞

生于書香門第：

在王維舟影響下參加革命

1924年6月26日，王新蘭出生在四川省達州地區宣漢縣清溪場鎮王家壩村。

王家壩村有一位貢生名叫王天寶，他和夫人一共生了12個孩子，其中4個很小就夭折了。在活下來的8個（2男6女）孩子中，王新蘭是最小的那個孩子。

“一開始，我母親名字里的‘心’是心臟的心。可能因為她作為最小的女兒，是父母的心肝寶貝。”蕭霞介紹道。

王新蘭8個兄弟姐妹中，她和2個哥哥、1個姐姐4人參加了紅軍。在參加革命之后，她把自己的名字從心臟的“心”改成了新舊的“新”。

按照蕭霞的理解，王新蘭更向往新的世界，向往一個天下人都平等，人人能過上幸福生活的新中國。

作為書香門第的后代，王新蘭在4歲那年，就被父親送進小學讀書。

“母親就讀的這所小學的名字叫宏文小學。它不是一所普通小學，是由當時川東地下黨的創始人王維舟創立的。王維舟是我媽媽的親叔叔，他也是最早的共產黨員之一，他領導創建了川東根據地，同時創建了川東游擊隊。”蕭霞說。

▲王維舟

在1927年至1932年間，王維舟在川東堅持游擊戰爭，并擔任川東游擊縱隊司令員。1943年的春節，正值王維舟生日。當時，毛澤東親筆給他題寫了“忠心耿耿，為黨為國”8個字，并高度稱贊了其對革命的貢獻。

在宏文小學，王新蘭不僅學習了文化知識，也接受了很多革命道理。據蕭霞介紹，宏文小學也是黨的地下聯絡站。王新蘭的哥哥、姐姐和后來的姐夫，都在那個時期相繼加入了地下黨組織。

王新蘭6歲那年，她的父親去世了。一時間，王天寶的妻兒9人變得無人照料。

“這個時候，我的外公王維舟擔起了照顧我母親一家9口的重任。”蕭霞說。據王新蘭生前回憶，王維舟經常到家里照顧他們母子，她的家同時也成了共產黨的地下聯絡站。

那時，王維舟等革命者經常在王新蘭家的閣樓上舉行秘密會議。她的哥哥、姐姐，后來的姐夫先后加入了共產黨。

在白色恐怖的鐵幕籠罩下，把情報傳出去異常困難。這個時候，年僅6歲的王新蘭被黨的地下組織看重，成了小交通員。

“一個6歲的孩子，不光要走出村莊，還要路過一片無人的樹林。走過那片陰森森的樹林，她不光要克服恐懼，還要躲過國民黨的搜索。完成這樣的任務，需要多大的智慧、多大的勇氣？”蕭霞感慨道。她一直在想象當年的情景，自己的母親穿過那片無人的樹林，一次又一次把情報送出村外，送到游擊隊的手里。

在接受紅船融媒采訪時，蕭霞講述了一個故事——

一次，游擊隊隊長見到媽媽，就問她：“娃兒呀，你知道我們這次打了勝仗，誰立了頭功嗎？”
媽媽搖著頭，天真地看著游擊隊長。隊長看著她的大眼睛告訴她：“是你呀！如果沒有你送的情報，我們就不能準確地消滅敵人，我們就不能繳獲敵人的武器。”
媽媽為此自豪極了。

“從6歲開始，我的媽媽等于提著腦袋和大人們一起干革命。”蕭霞說。母親的無畏和智慧，令她感佩不已。

蕭華出生在一個工人家庭。蕭霞用“上無片瓦，下無寸土”來形容父親的貧寒家境。

他與夫人王新蘭一樣，也是在6歲那年就開始做革命工作。

“我父親的全家人都加入了共產黨，家里就是共產黨的地下聯絡站。”多年來，蕭霞一直為父母驚人地相似的經歷稱奇。

與蕭華不同的是，王新蘭出生于書香門第，是大戶人家的孩子。蕭霞一直在思考是什么讓自己的母親不去過安安穩穩的日子，而是選擇了參加革命這個問題。

后來，蕭霞找到了答案。“除了受外公王維舟、哥哥姐姐的影響，宏文小學對她的影響也是至關重要的。”她說。

一次，王新蘭看到叔叔王維舟和哥哥姐姐們又在閣樓上開會。會后，她好奇地拉住自己的二哥問：“為什么國民黨要抓叔叔呢？”哥哥告訴她：“你想一下，叔叔是為了讓天下的老百姓都過上好日子，能平等地生活。國民黨這些官僚、軍閥不想讓老百姓過好日子，叔叔是在掘他們的墳呢。”

哥哥的這番話，讓王新蘭明白了“很深的道理”。從此，她更敬重自己的親叔叔并愿意為他們站崗放哨、為他們傳送情報了。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王新蘭從叔叔王維舟那里，知道了有一個叫蘇聯的國家。那里的人民人人平等，窮人當家作主。

1932年，對王維舟領導的川東游擊隊來說，是一個重要時刻。這一年，這支隊伍和紅四方面軍會合。兩支隊伍會合之后，打了一場打勝仗，一舉消滅的敵人的8個團。

“有這樣一批本土的游擊隊，才使入川的紅四方面軍迅速擴大起來。”后來，在川陜蘇區建立過程中，朱德總司令如此評價川東游擊隊。

就是在那時，王新蘭第一次見到了穿著紅軍軍裝的女兵，第一次看見這些女兵的腰間挎著盒子槍。當時，她的心里萌生了熱愛之情。

1933年，紅四方面軍決定將川東游擊隊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第四方面軍第33軍，由王維舟擔任軍長。當時，王新蘭的2個哥哥和她的六姐夫加入了紅軍。沒過多久，王新蘭的十姐王心國也加入了紅軍。

由于白色恐怖異常嚴酷，紅軍決定離開王新蘭的家鄉王家壩。當時，王新蘭的母親已經年邁，被王心國托付給了王家壩村蘇維埃負責人，讓他們轉移時，帶上自己的母親。

母親被安置好了，王新蘭何去何存卻成了難題。當時，她只有9歲，因母親帶上她轉移有困難，王新蘭面臨一個人獨自留在家里的情況。王心國非常擔心自己的妹妹，于是帶著王新蘭來到紅四方面軍政治部，找到時任政治部主任的徐立清，希望紅四方面軍能收留自己的妹妹。

▲徐立清

“她雖然小，但她會做許多事情。”王心國對徐立清說。徐立清看了又瘦又小的王新蘭一眼，立刻回絕：“這個孩子才9歲，我們收不了。這么小的孩子，怎么去行軍打仗？”

王心國一聽徐立清的話，不由得落淚了。“這個孩子雖然小，但是斷文識字。如果把她留在這里，不是餓死，也會被國民黨殺死。因為我們家人都是共產黨員。”

“‘我會讀書、我會寫字、我會唱歌、我會跳舞，我什么都會干。’媽媽馬上說。不知道是姨姨的眼淚，還是媽媽拍著胸脯的保證把徐立清主任感動了，他答應收下我媽媽。”蕭霞說。

▲王新蘭

從那天起，王新蘭成了一名紅軍戰士。

成為一名紅軍戰士后，王新蘭每天都拼命地學習。

“學文化、學跳舞、學紅軍的歌曲、學吹笛子、學打洋鼓，只要是能學的東西，她一樣不落地學。”蕭霞說。

不到半年時間，王新蘭掌握了很多用于宣傳的方法，不久，她的表演在紅軍隊伍和當地百姓中變得小有名氣。因為聰明能干，10歲的王新蘭成了宣傳隊員中年齡比較小的那部分隊員的分隊長。

王新蘭加入紅軍不久，王心國被調到四川省委工作，她便獨自留在紅四方面軍。

后來，王新蘭經常對自己的子女說，“從那時起，我就把黨當成自己的母親，把軍隊當成了家”。

“我父親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蕭霞說。

10歲參加長征：

途中受到許世友、洪學智等將領關愛

1935年春天，紅四方面軍在嘉陵江畔打了一仗。打完這一仗，這支隊伍就踏上了長征路。

隨著這支10萬人之眾的隊伍踏上長征路時，王新蘭只有10歲。

“10萬人的紅軍隊伍，根本看不到隊伍的頭和尾。在茫茫人海中，媽媽一直在尋找自己的哥哥姐姐等親人，但那么多人，怎么能找得到呀。”蕭霞在回憶母親的經歷時感慨道。

王新蘭生前一直記得，自己在嘉陵江畔找親人的時候，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頭一看，是許世友。

當時，許世友是紅四方面軍第4軍軍長。他很喜歡看宣傳隊的演出，每次演出結束，都會到后臺慰問和夸贊這些小宣傳隊員。一來二去，王新蘭和許世友熟絡起來。

在接受采訪時，蕭霞講述了這一老一小之間的故事——

有一次，媽媽看到許世友軍長來了，就敬了一個禮。許軍長憐愛地摸了摸媽媽的臉說：“新蘭呀，你坐到這張八仙桌上來。”媽媽不知道許軍長要做什么，但是她喜歡這位快人快語、做事雷厲風行的軍長。
媽媽聽話地坐在八仙桌上，許軍長說：“新蘭呀，你把眼睛閉上。”媽媽就閉上了眼睛。
突然，她聽見耳旁呼呼地生風，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后來，許軍長對媽媽說：“新蘭，可以把眼睛睜開了。”這時，周圍的小伙伴都鼓起掌來。他們爭先恐后地告訴媽媽：“剛才你坐在八仙桌上的時候，許軍長一個胳膊就把你跟桌子一起掄起來了。”媽媽這才明白，怪不得自己聽見了風的聲音。
大家開玩笑地說：“許軍長掄著八仙桌和新蘭的時候，就像搖著一把大蒲扇。”

▲許世友

從那之后，這一老一小之間就更親切了。

在嘉陵江畔，許世友拍著王新蘭的肩膀問她：“新蘭，你在找誰？”王新蘭說：“我想我的哥哥，想我的親人。”

許世友什么都沒說，只是對王新蘭點了點頭。

這一老一小的相遇，只是他們各自長征路的序曲。

王新蘭對長征路記憶深刻，用蕭霞的話說是“刻骨銘心”。在她的記憶中，長征路就是“沒完沒了地走，不分白天黑夜地走”。

當時，宣傳隊為了防止隊員掉隊，把麻繩拴在每名隊員的一條胳膊上。萬一誰掉進溝里，其他人就齊心協力把他（她）拉上來。

在這種情況下，宣傳隊員一直不曾忘記自己的任務——給部隊鼓舞士氣。

“他們的武器不是槍，是快板、是鑼、是镲、是橫笛、是洋鼓。行軍時，他們隨身帶著這些樂器，打仗的時候，他們就沖上戰場救治傷員。”蕭霞說。

有時候，宣傳隊員一天要從戰場上抬下幾百名傷員。

王新蘭太小，抬不動傷員。她只能跟著大一點的宣傳隊員，扶著輕傷員走下戰場。

“為了不掉隊。媽媽永遠是跑呀跑，跟著大哥哥、大姐姐們跑。”蕭霞說。

然而，王新蘭的長征路剛剛走了兩周時間，她就染上傷寒，開始發高燒。高燒讓她的腳步變得不穩，漸漸地有點跟不上隊伍了。

一天，王新蘭眼前一黑，就摔倒在地。周圍的宣傳隊員見狀，開始抬著她走。

“媽媽的病越來越重。后來，她的頭發和眉毛都掉光了，牙關緊鎖，連嘴都張不開了。”蕭霞說。

這時，炊事班的老班長翻開王新蘭的眼皮看了一下說：“這個娃沒救了。”

“小新蘭是我們的戰友，不能放棄。”宣傳隊女隊員彭道華回應道。后來，彭道華把自己有限的口糧嚼碎，掰開王新蘭的嘴喂給她吃。漸漸地，王新蘭緩過來了。

王新蘭緩過來之初，并不能下地走路。當時，部隊減員非常嚴重，而且大家都沒有食物。宣傳隊的隊員們抬不動王新蘭了，有人建議把她留在老鄉家里。

紅四方面軍政治部主任洪學智聽到這個消息后，專程趕到宣傳隊。他對大家下了命令：“新蘭是個好孩子，她的表演非常受廣大指戰員歡迎。一臺好的演出對部隊來說是巨大的精神力量。再難，也要抬著她往前走。誰要把她丟了，我就找誰算賬。”

▲洪學智

就這樣，王新蘭的一條命被保下來了。

被宣傳隊的戰友們抬著走了一個月后，王新蘭的身體漸漸好起來了。在能下地走路后，她便從擔架上下來，拄著一根棍子和戰友一起往前走。

“這個時候，媽媽的雙腿又紅又腫。她每天忍者劇痛，在走漫長的路。”蕭霞說。

王新蘭在回憶長征時常說：“別人的長征是用兩條腿走出來的，我的長征是用兩條腿跑出來的。”

在慢慢長征路上，11歲的王新蘭時刻在心里告誡自己“千萬不能掉隊”。

“媽媽為了生存，也為了理想，隨著隊伍從冬天走到了春天，從春天走到夏天。”蕭霞說。

茫茫雪山之巔：

陳錫聯對她說“你們也不能久留”

1935年6月中旬，王新蘭所在的部隊到達了雪山腳下。

這時，許世友軍長又一次來到宣傳隊。他告訴隊員們，讓他們把“三不許”編成快板，說給過雪山的紅軍將士聽。

看到王新蘭后，許世友摸著她的小臉問：“新蘭，又要上高山了。你這么小，能爬過去嗎？”王新蘭回答道：“我能爬山。”許世友半開玩笑地說：“到了雪山上都是冰，你可不能哭鼻子。你哭了鼻子，滿臉都是冰碴子。”

當時，大家都被許世友軍長的玩笑逗笑了，但現時確實非常殘酷。

王新蘭和戰友出發爬雪山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多鐘。他們要趕在大部隊達到雪山之前，先行到達部隊必經的一個路口。那個路口是一個大風口，他們要在那里搭建一個宣傳臺。

▲1935年，紅軍在長征途中翻越雪山

在過雪山之前，王新蘭為了不掉隊，把所有能扔的東西都扔了——包括一件“破得像漁網一樣”的棉衣。到了雪山腳下時，她和很多戰友一樣只有單薄的衣衫。

“出發前，這群小紅軍每個人領到兩塊布，他們用布把腳裹起來，并把能穿的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每個人喝了一杯辣椒水就開始登山了。”蕭霞介紹道。

剛到山腰，王新蘭和戰友們便遭遇了“狂風大作，雪片橫飛”。頃刻間，他們就被凍得發抖發僵。但為了完成任務，他們頑強地在風口搭起了宣傳臺。

“媽媽遠遠地看見有戰士坐下，便再也沒有站起來，就坐著被凍死在寒風里。媽媽他們這些宣傳隊員就不停地打著快板，鼓舞路過的將士。”蕭霞說。

在接受采訪時，蕭霞復述了快板的內容——

同志們，加勁走
趕緊穿過大風口
莫泄勁，莫逗留
三不準，要記心頭
累了不準地上坐
坑洼里的積水不能喝
不準打鬧大步跑
互相幫助都走好
紅軍戰士是英雄漢
定能征服大雪山

王新蘭和戰友們把這個快板，一遍又一遍說給路過的紅軍將士聽。紅4軍第10師走過去了、第11師走過去了，紅軍的部隊遠遠的，看去像一條巨龍，把巍峨的雪山劈成了兩半。

宣傳隊員們的辛苦，首長們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蕭霞講述了一則陳錫聯對王新蘭等人關心的故事——

第11師師長陳錫聯同志走過來后，疼愛地摸了摸媽媽凍得通紅的小臉說：“小孩子呀，咱們的部隊快走完了，你們也不能在這里久留啊。”

這時候，幾乎凍僵的媽媽和她的小伙伴們繼續站在雪山頂上，用所有的力氣來鼓勵部隊前進。

巍峨的雪山上，留下媽媽銀鈴般的笑聲，留下了她和戰友們青春中光榮的一瞬間。那一刻，他們心中飽含著對敵人的蔑視，充滿對未來的憧憬。

▲陳錫聯

翻過雪山之后，部隊來到了位于四川省阿壩州的懋功。在這里，紅軍第一方面軍和第四方面軍勝利會師。

在這個重要的歷史關頭，王新蘭所在的宣傳隊每天都有演出任務。

“媽媽在舞臺上非常受歡迎。有的時候上臺唱完一首歌，還有第二首。戰士們歡迎再來第三首，有時會一直唱到七八首。當時，媽媽唱過《兩大主力會合歌》。”蕭霞回憶道。

1987年建軍節這天，一家電視臺的記者采訪王新蘭。記者問她：“您記不記得當年紅軍的時候唱過的歌？”讓蕭霞驚嘆的是，時隔半個多世紀之后，自己的母親依舊可以一字不落地把《兩大主力會合歌》唱下來，“紅軍的歌仍然留在媽媽的心中”。

當時，王新蘭并不知道，紅軍的兩大方面軍會合之后，危機卻在慢慢地靠近。因為毛澤東代表中央紅軍主張北上抗日，張國燾卻想南下建立自己的地盤。在嚴重分歧中，兩個多月過去了。

1935年年8月上旬，紅四方面軍政治部主任洪學智來到宣傳隊，告訴大家要做好過草地的準備。

因為宣傳隊經常給老百姓做宣傳工作，所以王新蘭他們從藏民那里聽說草地是“一個吃人的地方”，所有人進去以后都有去無回，生靈進去了就變成了幽靈。雖然恐怖氣氛在紅軍隊伍中蔓延開來，但作為宣傳員的王新蘭和同伴們要堅決地執行命令。

8月下旬，王新蘭跟隨紅軍的右路軍進入了茫茫大草地。

在回憶過草地的經歷時，王新蘭說“不知道親手埋掉了多少犧牲的戰士”。有的時候，沒有工具，她和戰友們只能用雙手去刨土埋葬戰友。把戰士們安葬后，宣傳團隊年輕隊員們會采來鮮花，獻給犧牲的戰友。

“那一段，媽媽看死去的戰士看得太多了，眼淚都流干了。她從一個弱小的10歲的小姑娘，慢慢地堅強起來，成為一個合格的紅軍戰士。”蕭霞說。

走出草地后，王新蘭才聽說，右路軍是一支跟著毛澤東主席前進的隊伍，所以才勝利地走出了草地。但是，由于張國燾堅持南下，紅四方面軍將士不得不再一次從草地原路返回。

在后來的一年多時間，王新蘭所在的紅四方面軍被迫三過草地、兩過雪山。

“過了雪山，又去過草地。過了草地，又要過雪山，來來回回。因為饑餓、寒冷、疾病、死亡，媽媽和她的戰友們被迫一次次生死離別。這些戰友的名字，永遠刻在媽媽的心里。”蕭霞在復述母親的回憶時如是說。

從嘉陵江畔跟著紅四方面軍出發，一直走完長征到達陜北，紅一二四方面軍會合時，王新蘭12歲。

后記：

兄妹四人只剩一人

在講述母親的長征故事時，蕭霞分享了母親和親人的故事——

在過草地之后會師之前，媽媽偶然地遇見了自己的叔叔王維舟。外公王維舟見到媽媽后，驚訝地看著她說：“你這個丫頭，居然還活著？”

因為經過長征的人，十有八九都犧牲了，能活下來的人少之又少，更何況媽媽這個幼小的女孩子呢？

媽媽雖然奇跡般地活了下來，但她的哥哥和姐姐都犧牲了。

紅四方面軍面臨的困境超乎想象，他們既要躲過國民黨的圍追堵截，同時要面對張國燾對內部的肅反。

在紅四方面軍，一會兒說這個是AB團，一會兒說那個是托派。同一個宿舍的人會發現，第二天一起床發現同一個宿舍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媽媽的兩個哥哥、姐姐王心國和姐夫全部被張國燾殺害了。

▲王新蘭

長征結束后，王新蘭入了黨、認識了蕭華、踏上了抗日新征程，但和她一道先后參加紅軍的兄弟姐妹，只有她一個人活著走完了長征。

撰文：李秀平

視覺：王學民

統籌：李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