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茜：病榻上整理詩稿、送女留學(xué)，一位革命母親的最后歲月

1975年，陳珊珊拎著簡單的行李，一個人從英國飛回北京。三年沒回家，她滿腦子都是媽媽做的熱飯，還有媽媽念叨她的聲音。她早想好，下了飛機就沖回家抱媽媽，好好蹭一頓家里的熱飯。可推開門那一秒，她連哭都發(fā)不出聲音。

1940年，21歲的文藝女兵張茜嫁給了39歲的將軍陳毅。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和普通人家不一樣，戰(zhàn)爭年代陳毅常年在外帶兵，一家大小全壓在張茜一個人肩上。四個孩子拉扯大不說，她還帶著肺結(jié)核啃完了俄語，后來以耿星為筆名翻譯出版了兩部蘇聯(lián)文學(xué)，成了名副其實的翻譯家。

后來陳毅當(dāng)外交部長，需要張茜出席外交場合，她轉(zhuǎn)頭就撿起了英語。夫妻倆給孩子立的規(guī)矩特別嚴(yán)，兒子們冬天北京零下十幾度也得騎車上學(xué)，不許坐公車，不許對外提自己是陳毅的孩子。就連最小的女兒陳珊珊，衣服都是哥哥們穿舊改的，半點兒干部子弟的架子都不給沾。

變故來得太突然，1971年陳毅先查出來腸癌晚期，緊接著張茜自己也查出了肺癌。葉劍英親自到病房告訴她診斷結(jié)果，她只說了一句，我可以隨陳總?cè)チ恕７蚱迋z同時得絕癥，這事兒換誰都扛不住，天塌下來的感覺不過如此。

1972年1月陳毅走了，毛主席親自出席了他的追悼會。張茜擦干眼淚，第一件事就整理陳毅和毛主席最后談話的內(nèi)容，寫成報告送給了周恩來。這時候剛好傳來消息，外交部選全國外語附中的學(xué)生去英國進修，陳珊珊符合條件。

所有人都覺得張茜舍不得放小女兒走，畢竟她自己身子一天不如一天，這一走搞不好就是永別。可張茜想都沒想就托人聯(lián)系，帶著陳珊珊給鄧穎超打電話請示，周恩來很快回了話，陳老總不在了，珊珊可以出國留學(xué)。在張茜看來，給孩子最好的東西不是守在身邊的陪伴，是能安身立命的真本事，不管以后世道怎么變，有本事就站得住腳。

1972年陳珊珊提著行李上了飛機，她那時候還不知道，這是她最后一次見父親，也即將是最后一次見母親。張茜送走女兒，只歇了半個月就爬起來，開始整理陳毅散落各處的詩稿。這件事沒人逼她，是她自己認(rèn)準(zhǔn)了，必須做完，要讓后人看到陳毅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陳毅的詩稿有的寫在戰(zhàn)場戰(zhàn)壕，有的寫在外交談判間隙，還有的寫在最難熬的日子里，散得到處都是，有的缺頁有的字跡模糊。張茜一個肺癌晚期的病人，疼得坐不住就靠止痛藥撐著，歇會兒緩過來接著干，校注、考證、核對背景樣樣都親力親為，半點兒不糊弄。花了一年多，她不僅把整本詩選整理審定好，還親手寫了序言，把陳毅的一生好好講給了后人。

周恩來專門召見陳珊珊的時候都夸過，說你媽媽病中編成你爸爸的詩選，還寫出那樣好的序言，真的值得欽佩。1974年春天，張茜走了，才52歲。那時候陳珊珊還在英國讀書，三個哥哥怕影響她學(xué)業(yè)，商量好瞞著她，每周照舊寄家信說媽媽身體越來越好，生活費也從沒斷過。

這一瞞就是三年，直到1975年陳珊珊學(xué)業(yè)完成回國，才推開家門看到了那兩張黑框遺像。后來陳珊珊進了外交部翻譯室英文組，和當(dāng)年同批去英國留學(xué)的王光亞分到了一起。兩個人都是踏實肯干的性子，天天一起加班干活，慢慢就走到了一起。

1977年兩人結(jié)婚，婚禮特別簡單，就在家里擺了幾桌，三個哥哥親自下廚掌勺。新郎新娘穿工裝，胸戴紅花，沒有什么豪華排場。嫁妝沒有金條房產(chǎn)，三個哥哥把父親陳毅的詩稿出版，母親張茜的翻譯手稿整理好，交到陳珊珊手里，這就是這個家能給出的最貴重的嫁妝。

分家產(chǎn)的時候幾個哥哥也沒爭沒搶，拿出紙筆一筆一劃寫清楚，平平靜靜就分完了，沒人鬧半點兒別扭。張茜臨走前的囑托，幾個兒子完完整整做到了。后來陳珊珊改名叫叢軍，當(dāng)過中國駐愛沙尼亞大使，還做過中國常駐聯(lián)合國代表團公使銜參贊，成了一名優(yōu)秀的外交官。

王光亞也成了出色的外交家，當(dāng)過外交部副部長，中國常駐聯(lián)合國代表，還當(dāng)過國務(wù)院港澳事務(wù)辦公室主任，在國際外交舞臺上留下過自己的名字。那幾本泛黃的手稿，叢軍一直好好收著，從來沒丟過，也沒動過賣的念頭。

現(xiàn)在很多家長都在拼了命給孩子攢房子攢存款，就想給孩子留夠一輩子花不完的家產(chǎn)。可張茜給孩子留下的從來不是這些物質(zhì)東西。她這輩子自己硬氣，也教孩子硬氣，給孩子攢下的是站在天地間的脊梁。就算她走得早，這份骨氣也順著血脈，陪著孩子走了一輩子遠(yuǎn)路。有些東西，分家能分走，可永遠(yuǎn)拆不散。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張茜：一位革命母親的家國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