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夫救起落水女，女子醒來摘下發簪，女子說：戴上它，三天別下水

清朝同治年間，微山湖邊有個小漁村，叫柳家渡，村里住著個漁夫，姓張，單名一個順字，今年二十五六，爹娘早逝，就剩他一個人，靠著一條破漁船過活。

這張順生得膀大腰圓，一身好力氣，捕魚是一把好手，可說來也怪，別人下網能撈半船魚，他下網總能撈著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破鞋爛襪子不算，有一回還撈上個牌位，嚇得他三天沒敢下湖。

這年入秋，連著下了幾天雨，微山湖水漲了半人多高，那天傍晚，張順收了網往家劃，船到湖心，忽然聽見前頭有動靜。

“救命……救命……”

是個女子的聲音，細細弱弱的，被風一吹，斷斷續續。

張順心頭一緊，趕緊劃過去，就見前頭水面上，有個人影正在撲騰，一會兒沉下去，一會兒又冒上來，眼看就要不行了。

“別怕！俺來了！”

張順三下兩下劃到跟前，一彎腰，抓住那人的手腕，使勁往船上拽，那人沉得很，張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拖上船。

是個年輕姑娘，十八九歲的樣子，穿著身青布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臉色白得嚇人，眼睛閉著，不知是死是活。

張順也顧不上男女有別，趕緊把姑娘翻過來，讓她趴在自己膝蓋上，使勁拍她的背。

“哇——”

姑娘吐了幾口水，咳了半天，終于睜開眼睛。

她愣愣地看著張順，又看看四周，忽然“哇”的一聲哭出來。

張順手足無措，搓著手說：“姑、姑娘別哭，沒事了沒事了，俺是柳家渡的漁夫，正好路過……”

姑娘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她坐起身，攏了攏濕透的頭發，朝張順盈盈一拜：“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p>

張順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你這是咋掉進湖里的？”

姑娘眼圈又紅了：“小女子姓白，叫白靈兒，是徐州人氏，前些日子隨爹娘乘船南下投親，不想在湖上遇著風浪，船翻了……爹娘……爹娘都……”說著又哭起來。

張順心里一酸，也不知怎么安慰，只好說：“姑娘節哀，先跟俺回村，換身干衣裳，吃點熱乎的，天無絕人之路?！?/p>

他把船劃回村子，帶著姑娘回了自家那兩間破草房，翻箱倒柜找了身他娘留下的舊衣裳，讓姑娘換上，又燒了鍋熱水，煮了碗魚湯。

姑娘喝了魚湯，臉色好看了些，她坐在灶邊，看著張順忙進忙出，忽然從頭上摘下一根發簪。

那是一根銀簪子，做工精細，簪頭雕成一朵蓮花，花瓣上還嵌著幾顆米粒大的珠子，在油燈下閃著光。

“恩公，”姑娘把簪子遞過來，“小女子身無長物，只有這根簪子還值幾個錢，恩公若不嫌棄，就當是謝禮?！?/p>

張順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俺救人不是為了這個，你快收起來?！?/p>

姑娘卻固執地舉著簪子：“恩公若不收下，小女子心里過意不去。”

推讓了半天，張順只好接過簪子，那簪子入手溫潤，不知是什么材質，竟沒有半點涼意。

姑娘看著他把簪子揣進懷里，忽然正色道：“恩公，這簪子你戴上，三日之內，千萬別下水。”

張順一愣：“為啥？”

姑娘卻不答話，只是看著他，眼里有種說不出的神情。

“記住，”她又說了一遍，“戴上它，三天別下水。”

說完這話，姑娘起身，朝門口走去。

張順忙追上去：“姑娘，天黑了你去哪？就在這兒住一晚，明天俺幫你打聽打聽……”

姑娘回過頭，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看著有些奇怪，像是隔著層什么東西。

“恩公保重?！彼f完，走進夜色里，轉眼就不見了。

張順追出院子，四下里黑漆漆的，哪還有個人影？他撓撓頭，只當是姑娘不愿麻煩他，自己找地方歇去了。

回到屋里，他拿著那根簪子看了半天，心想：三天別下水？俺打魚的，不下水咋打魚？這不是難為人嗎？

他把簪子往床頭一放，倒頭睡了。

第二天一早，張順醒來，發現簪子還在床頭，他拿起來看了看，鬼使神差地別在了腰帶上。

收拾好漁網，他正要出門，忽然想起姑娘的話，站在門口猶豫了半天，他一跺腳：管她呢，哪有漁夫不下水的道理？

他把船劃到湖心，開始下網，剛把網撒下去，忽然發現不對，今天的湖水，怎么這么平靜？

平日里微山湖總有風浪，可今天湖面平得像面鏡子，一絲波紋都沒有，張順心里犯嘀咕，可還是照常收網。

一網下去，網里滿滿當當全是魚！張順樂得合不攏嘴，又是一網，還是滿的！

他打魚這么多年，從沒見過這么多魚，正高興著，忽然聽見船底“咚”的一聲響。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撞船。

張順低頭一看，船邊的水面上，冒出個腦袋。

是個女子，披頭散發，臉白得嚇人，正直愣愣地盯著他。

張順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那女子忽然開口：“把簪子給我?！?/p>

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在瓷器上。

張順下意識捂住腰間的簪子：“你、你是誰？”

那女子不答話，忽然沉下水去，張順正愣神，船身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底下頂了一下！

“砰！”

又是一下，船身傾斜，張順趕緊抓住船舷，就在這時，他腰間的簪子忽然發燙，燙得他差點叫出聲來。

他把簪子掏出來一看，簪頭上的蓮花，正在發光！

光芒照到水面上，水里忽然傳來一聲尖叫，船底那股力道消失了，湖面又恢復了平靜。

張順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劃船回岸，上了岸，腿都軟了，一屁股坐在碼頭上，半天起不來。

他低頭看看手里的簪子，那朵蓮花已經暗下去，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張順心里隱隱覺得，這事邪乎。

他想起那個白姑娘的話——“戴上它，三天別下水?！苯裉觳诺谝惶欤陀錾线@么樁怪事，要是真下了水……

他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張順沒敢下湖。

他把船拴在岸邊，就在淺水處下了幾個地籠，撈了點小蝦小蟹。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寧，總覺得湖里有什么東西在盯著他。

到了傍晚，他收了地籠往家走，路過湖邊時，忽然聽見有人在喊他。

“張順——張順——”

是個女子的聲音，聽著耳熟，張順循聲望去，就見湖邊站著個穿白衣裳的姑娘，正是那天他救起的白靈兒。

張順心頭一喜，緊走幾步過去：“白姑娘！你這兩天去哪了？俺到處打聽你……”

白靈兒卻不答話，只是看著他，眼圈紅紅的。

張順覺得不對勁：“姑娘，你這是咋了？”

白靈兒忽然跪下來，朝他磕了三個頭。

張順嚇一跳，趕緊去扶：“使不得使不得！你這是干啥？”

白靈兒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恩公，我對不起你，我騙了你?！?/p>

張順愣住了。

“我不是人，”白靈兒顫聲道，“我是這微山湖里的水?！?/p>

張順腦子里“嗡”的一聲，倒退兩步。

白靈兒跪在地上，哭訴起來——

原來五年前，白靈兒還是個活生生的姑娘。她是徐州人，那年秋天隨爹娘坐船南下，船到微山湖，遇上風浪翻了，爹娘都淹死了，她抱著一塊木板漂了半天，眼看就要得救，卻被一個浪頭打下去。

“我死的時候，還差一口氣就能上岸，”白靈兒哭道，“就差了那么一口氣。”

水不能投胎，除非找到替身，這五年來，白靈兒一直在湖里游蕩，等那個替死鬼。

“那天我故意落水，就是想找個替身，”白靈兒不敢看張順的眼睛，“恩公救我的時候，我本來可以把你拖下水，那樣我就能投胎了?！?/p>

張順聽得后背發涼。

“可是恩公救我的時候，我看見你的臉，”白靈兒抬起頭，“你那么著急，那么用力，就像救自己家里人一樣，我……我下不去手?！?/p>

她抹了把淚：“我把我娘留給我的簪子給了你，那簪子是我爹娘給我的定親信物，在水里泡了五年，沾了我的陰氣，能護著你，我說三天別下水，是因為……因為湖里的老黿在找你?！?/p>

“老黿？”張順一愣。

“是這湖里的老黿精，修行了五百年，”白靈兒說，“它一直想吃了我，好增它的道行。我躲了它五年，那天我出水找你，被它聞見了氣味，這兩天它一直在湖里轉悠，就是想等我再出來。”

張順想起昨天撞船的事，頭皮發麻。

“今天我來，是跟恩公告別的，”白靈兒站起身，“老黿今晚就要搜到我藏身的地方了，我躲不過去，恩公救我一命，我無以為報，只求恩公記?。耗囚⒆哟鳚M三天，就能鎮住老黿，往后它不敢近你的身。”

說完，她轉身朝湖邊走去。

張順一把拉住她：“你干啥去？”

白靈兒回過頭，慘然一笑：“我去找老黿，跟它拼了，能拖它一晚是一晚，過了今晚，恩公就安全了?！?/p>

張順心里一熱，大聲道：“不行！俺一個大男人，怎么能讓你一個姑娘去送死？”

白靈兒眼淚又下來了：“恩公，我不是人……”

“俺不管你是人是鬼！”張順打斷她，“你救俺一命，俺就得救你！那老黿在哪？俺跟你去！”

白靈兒搖頭：“恩公去不得，你是凡人，斗不過它。”

張順把簪子攥在手里：“這簪子不是能鎮它嗎？”

白靈兒愣了愣，忽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恩公，你真是個好人?！?/p>

她想了想，說：“老黿藏在湖心底下，有個石洞，這簪子是我娘的陪嫁，當年請高僧開過光，能傷它，可恩公不會水……”

“誰說我不會水？”張順把外衣一脫，“俺從會走路就會水，微山湖哪個旮旯沒游過？”

白靈兒還想再勸，張順已經跳上船，解了纜繩。

“上來，”他朝白靈兒招手，“告訴俺那石洞在哪?！?/p>

月光下，白靈兒看著他，眼里忽然有了光。

她飄上船，指著湖心方向：“就在那邊，水下三丈深，洞口有塊大石頭，像只趴著的烏龜?！?/p>

張順把船劃到湖心，深吸一口氣，攥緊簪子，就要往下跳。

白靈兒忽然拉住他的手。

“恩公，”她輕聲道，“若是我能活下來，我想……我想給你當媳婦?！?/p>

張順愣了愣，咧嘴笑了：“那敢情好！俺正愁沒人縫補衣裳呢！”

說完，他一頭扎進水里。

水下黑漆漆的，張順睜大眼睛，隱約看見底下有團黑影，他憋著一口氣往下潛，越潛越深，耳朵嗡嗡響。

果然有塊大石頭，像只趴著的烏龜，石頭底下有個洞口，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見。

張順正要往里鉆，忽然覺得水流不對勁了一股大力從洞里涌出來，差點把他沖走，他趕緊抱住石頭，回頭一看——

洞里鉆出個巨大的腦袋！

那腦袋比磨盤還大，上面長滿了青苔，兩只眼睛像燈籠一樣，在黑暗中發著綠光，正是那老黿！

老黿張開嘴，露出滿口尖牙，朝他咬過來。

張順一縮頭，躲過這一口，手里的簪子順勢朝老黿眼睛扎去。

簪子扎進老黿眼里，老黿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吼叫，水底都震動了，它瘋狂地甩著腦袋，尾巴橫掃過來，張順躲閃不及，被掃了個正著，胸口一陣劇痛，嘴里涌出血來。

他憋不住氣了，想往上游，老黿卻追了上來，眼看那張大嘴又要咬下來，忽然一道白影閃過來，擋在他前面。

是白靈兒！

她雙手抵住老黿的嘴，回頭朝張順喊：“快走！”

張順哪能走？他咬咬牙，攥緊簪子，從側面繞過去，照準老黿另一只眼睛，狠狠扎下去！

老黿兩只眼睛都瞎了，疼得在水底翻滾，尾巴胡亂抽打，張順被抽了一下，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等他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岸上，白靈兒正守在他身邊，滿臉淚痕。

“恩公！恩公醒了！”她又哭又笑。

張順掙扎著想坐起來，胸口疼得厲害，他低頭一看，胸口青紫一大片，肋骨斷了兩根。

“那老黿呢？”他問。

“死了，”白靈兒說，“恩公扎瞎了它的眼睛，它疼得撞在石頭上，把自己撞死了?！?/p>

張順咧嘴笑了，笑得直抽抽，牽動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白靈兒看著他，忽然說：“恩公，我要走了?！?/p>

張順一愣：“去哪？”

“去投胎，”白靈兒低下頭，“老黿死了，沒人再追我，這湖里的水哥鬼，終于都解脫了。”

張順心里一空，半晌說不出話。

白靈兒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恩公，那簪子你留著，等我投了胎，十八年后，你來徐州找我，我眉心有顆紅痣，好認。”

張順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

白靈兒朝他笑了笑，慢慢走進湖里，湖水漫過她的腳踝，漫過她的膝蓋，漫過她的腰，她回過頭，最后看了張順一眼，沉了下去。

湖面泛起一圈漣漪，很快就平復了。

張順在岸邊坐了一夜。

第二天，村里人發現他躺在湖邊，胸口受了重傷，手里死死攥著一根銀簪子，大家把他抬回家，請了郎中來治，養了三個月才好。

傷好后，張順照常打魚，奇怪的是，從那以后，他每次下網都能撈滿魚，日子越過越紅火，村里人都說，他是撞了邪，也有人說他是走了狗屎運。

張順不吭聲，只是把那根簪子貼身藏著。

十八年過去了，張順四十三了，還是光棍一個，有人給他提親，他都推了，問他為啥，他也不說。

那年秋天，他收拾了行李，去了趟徐州。

他在徐州城轉了好幾天，逢人就打聽：“有沒有一個眉心有紅痣的姑娘，今年十八？”

問到最后一天，還真讓他問著了。

城東有家姓白的員外，獨生女兒今年十八，生得眉清目秀，眉心果然有顆紅痣，張順求見，白員外倒是個和氣人，把他請進府里。

那姑娘出來見客，看見張順的一瞬間，愣了愣。

她盯著張順看了半天，忽然說：“我做過一個夢，夢里有個男人救我，他手里攥著一根銀簪子。”

張順眼圈紅了，從懷里掏出那根簪子。

姑娘接過簪子，握在手心里，忽然落下淚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就是覺得這東西眼熟，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眼熟。

后來的事，就不用細說了。

張順娶了白家姑娘，帶她回了微山湖。成親那晚，姑娘問他：“咱們以前見過嗎？”

張順點點頭：“見過，在湖里?！?/p>

姑娘笑了：“又說胡話?！?/p>

張順也笑了，沒再解釋。

那根簪子，后來傳給了他們的女兒，女兒出嫁那天，張順把簪子給她戴上，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這簪子救過你娘的命，也救過爹的命，戴著它，記著感恩。”

女兒不懂，問娘這話是啥意思，娘想了想，說：“大概是要咱們記著，這世上最難得的，就是人心換人心?！?/p>

多年后，微山湖上還有人在傳這個故事。

說是有個漁夫，救了個落水的姑娘，姑娘給了他一根簪子，讓他三天別下水，他不聽，下了水，差點被老黿吃了，卻救了個水鬼的命。

那水后來投了胎，又嫁給了他。

有人不信，說這是瞎編的，可每到月圓的晚上，湖心偶爾會浮起一道白影，在水面上站一會兒，再慢慢沉下去。

打魚的老人們說，那是白靈兒回來看張順，也有人說，那是張順死了以后，也變成了水，陪著白靈兒。

到底哪個是真的，沒人知道。

只有那根簪子，如今還在白家后人手里，據說每逢月圓之夜，簪頭上的蓮花會發一陣光，亮得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