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讀的名著成為爆款音樂劇，《卡拉馬佐夫兄弟》改編為何成功

當78萬字的鴻篇巨作濃縮成105分鐘的舞臺演繹，空間上會留下怎樣的能量刻度？

當陀思妥耶夫斯基對人性、道德、信仰的終極叩問，以音樂劇形式全新綻放，又會掀起怎樣的舞臺風暴？

近日，“影海書香”馬年首場活動“從陀思妥耶夫斯基到爆款音樂劇——《卡拉馬佐夫兄弟》”主題分享會，在上海浦東圖書館拉開帷幕。應“影海書香”系列活動策劃人韓晶邀請，音樂劇《卡拉馬佐夫兄弟》中文版總制作人、上海西岸大劇院總經理宋揚，該劇韓國導演洪本英，主演付翔、郭嘉軒，華東師范大學教授田洪敏，與讀者展開了一場連接文字與舞臺的深度對話。

（左起）韓晶、洪本英、付翔、郭嘉軒、田洪敏現場分享。

音樂劇《卡拉馬佐夫兄弟》中文版由上海大劇院、上海西岸大劇院出品，系基于韓國原版音樂劇改編，2022年10月28日在上海首演。作品改編自陀思妥耶夫斯基同名長篇小說，以弒父案件為線索，探討人性、信仰與倫理命題。該劇自上演后持續全國巡演，累計演出已超百場，成為近年國內文學改編音樂劇的代表性作品。

“《卡拉馬佐夫兄弟》被公認為迄今為止最壯麗的長篇小說，但也有不少讀者表示，陀翁的書太難讀了。”活動伊始，韓晶就閱讀了一份讀者留言，并問制作人宋揚，將這部“高閱讀門檻”的世界名著的改編劇引進中國，是否想過萬一賣不出票怎么辦？

“作為上海西岸大劇院開啟引進劇＋本土化創制的首部作品，除了商業因素，我們還有更深遠的考量。”宋揚表示，西岸大劇院雖然是個綜合性劇場，但所有的技術指標都是圍繞音樂劇劇場來建設的。“我們有運營經驗，但缺乏相關的制作經驗，所以想先從一個小體量作品開始實踐，就把目光投向了韓國音樂劇市場。”西岸大劇院看中韓國原創音樂劇《卡拉馬佐夫兄弟》名著改編、演員配置精巧、古典主義氣質濃厚的特點，雖也曾顧慮陀翁著作的理解門檻可能帶來的市場風險，但其藝術質感與上海的城市文化氣質高度契合。

《卡拉馬佐夫兄弟》中文版也是上海大劇院“原版引進、中文版創制、中文原創”三步戰略規劃的重要實踐，宋揚表示，這部劇至今已演到第四年，每年的演出，無論是主創還是觀眾，都能從中找到自己在當下人生階段的新感悟。“它是一部不斷生長、不斷給予你新的營養的作品，可以一直演下去。”

音樂劇《卡拉馬佐夫兄弟》劇照

要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惶惶巨著濃縮成不到兩小時的舞臺劇，并且從頭至尾只有5位演員，難度可想而知。《卡拉馬佐夫兄弟》中文版的執行導演和聲樂指導、韓國導演洪本英將“呼吸”作為表演訓練的核心。她認為，觀眾在看舞臺表演時，很容易感受到演員演得真不真、誠不誠懇，其實秘密就在于“呼吸”。

為此，她為演員設計了一邊快速奔跑、一邊大聲歌唱的嚴苛的訓練方案，尤其針對高難度的唱段，通過極致的體能與氣息訓練，讓演員的身體與聲音高度融合，哪怕是觀眾席里離舞臺較遠的觀眾，也能真切感受到演員由內而外迸發出的巨大的生命能量。

全劇以一場葬禮作為開場，老卡拉馬佐夫以“死尸”形象出現，引出“誰殺死了卡拉馬佐夫”的懸念，并由此展開了一場關于信仰、道德和人性的終極拷問。劇中老卡拉馬佐夫的飾演者付翔分享，“這個人物最核心的兩個字是‘真實’，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不打算為任何人而改變。大家很容易簡單地把他理解成粗俗、自私、好色、酗酒的惡人，甚至認為他把自己身上的種種缺點，都分給了幾個兒子。”

付翔并不認同把故事歸結為一個家庭或人性問題，而更看重它背后的社會議題，卡拉馬佐夫家族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19世紀中葉俄國的社會現狀。舞臺創作中，他一直思考的一個問題是：這個角色是否承載著當時俄國的社會縮影？他的幾個兒子是否又分別對應著不同的精神出路和時代方向？他相信，只有把握好理性分析與感性表達的平衡，才能把角色塑造得既有血肉，又有深度。

劇中另一位復雜的角色是卡拉馬佐夫家的仆人斯乜爾佳科夫。為了表現這個人物微妙而復雜的內心世界，飾演者郭嘉軒從角色身上找到了非常重要的一樣東西，那就是斯乜爾加科夫的眼睛。“因為是私生子，他的體態總是謙卑的、蜷縮的。他不會把頭抬得很高，也不會明目張膽地去看別人，而是永遠低著頭，用眼睛的上半部分去觀察他的哥哥們。作為仆人，他總是在暗處觀察每個人的一言一行。”

陀思妥耶夫斯基寫作《罪與罰》時，正是托爾斯泰出版《戰爭與和平》時期；陀思妥耶夫斯基寫作《卡拉馬佐夫兄弟》的時候，托爾斯泰也剛剛完成了《安娜·卡列尼娜》的創作。同樣是偉大的俄國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更執著于揭露人性之惡。

深耕俄羅斯文學數十年，田洪敏以陀思妥耶夫斯基與托爾斯泰少年時代的經歷對比，指出陀氏自少年時便立志探索人類心靈的秘密，其跌宕的人生經歷——被判死刑、流放西伯利亞、接觸底層生活，讓他對人性、自由、信仰有了更深刻的思考。田洪敏認為，陀氏作品與音樂劇有著天然的契合，其作品中急促的敘事節奏、豐沛的隱喻以及充滿樂感的長句表達，通過鋼琴伴奏與人聲演繹，能讓文字的力量在舞臺上得到極致綻放。

“影海書香”活動現場。

據韓晶介紹，分享會旨在通過揭示幕后和專家解析，降低世界名著的閱讀門檻，讓讀者在輕松的氛圍中感受經典的魅力。浦東圖書館副館長王強指出，“影海書香”藝術賞析與閱讀推廣系列活動，旨在打造有溫度的“社會大美育”環境，讓更多普通市民提升個人文化修養和情操志趣。

該活動由浦東新區區委宣傳部、上海電影家協會、上海電視藝術家協會指導，浦東新區新時代文明實踐中心、上海浦東圖書館、上海視野影視股份有限公司聯合主辦，上海現代服務業發展研究基金會公益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