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十一月的山城重慶,國軍高層圈子里猛然炸開一樁驚天丑聞,惹得老蔣火冒三丈。
那會兒擔(dān)任軍政部點驗委員的冷欣將領(lǐng),居然跟一位馬姓女子搞成了同居關(guān)系。
消息一旦傳進(jìn)委員長官邸,老蔣連問都沒問,當(dāng)場批下條子,痛斥此人作風(fēng)敗壞,直接摘了他的烏紗帽。
堂堂黃埔二期出來的將官,處個對象怎會惹出這么大的動靜?
說白了,這位馬太太身份特殊,她丈夫正是冷欣昔日同窗李守維。
前陣子李軍長開赴蘇北前線,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拜托留守后方的老同學(xué)多照看自家媳婦。
誰知道前線那位老兄剛咽氣沒幾天,這位冷委員竟將“幫忙看管”升級成了“搭伙過日子”。
正趕上國軍那頭在黃橋吃了大敗仗,大伙兒心里正憋著火,這樁風(fēng)流韻事一曝光,街頭巷尾立馬罵聲一片。
這出鬧劇聽著夠離譜了吧?
可偏偏你要是弄明白那位李軍長究竟咋沒的,準(zhǔn)會覺得他臨終前那幾天的遭遇,簡直比老婆被拐跑還邪門上百倍。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個把月,回到一九四零年十月五號那天晚上。
蘇北黃橋那場血戰(zhàn),韓德勤手底下的隊伍兵敗如山倒。
身為正面硬頂?shù)陌耸跑娨话咽郑袑⒗钍鼐S慌不擇路地跨上高頭大馬,領(lǐng)著幾號散兵游勇,一頭扎進(jìn)鎮(zhèn)子北邊的黑夜里瘋狂逃竄。
一行人摸黑竄到挖尺溝(現(xiàn)在歸泰興分界鎮(zhèn)管轄)附近,迎頭撞見一波逃難的熟面孔。
這波人全是他手下退下來的掛花弟兄,滿打滿算幾十號人。
大伙基本全是江蘇本地口音,里頭甚至有那么幾位跟李軍長沾著同鄉(xiāng)之誼。
眼瞅著長官騎馬溜達(dá)過來,這群殘兵仿佛逮住了活神仙,一個個跪地磕頭,哭喊著求長官拉兄弟們一把。
救還是不救?
這就成了這位將官跌宕半生里,拍板敲定的最后一樁買賣。
他腦瓜子飛速盤算:眼下老子正急著躲災(zāi),后邊要是跟著這群缺胳膊少腿的累贅,磨磨唧唧跑不動也就算了,萬一搞出動靜把新四軍招惹來,豈不是跟著掉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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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咬咬牙,硬起心腸斷然回絕,還破口大罵讓這群病號趕緊滾蛋。
平日里這種威風(fēng)八面的做派他早就習(xí)慣了。
可在這荒郊野嶺逃命的當(dāng)口,肩膀上的將星根本唬不住人。
有個傷員急眼了,猛地?fù)渖先ニ浪谰咀∧瞧ボ婑R的韁繩,打死都不肯撒手。
兩人連拉帶拽來回較勁,畜生哪受得了這種驚嚇,撒開蹄子就往道旁的河溝里扎了進(jìn)去。
那條破水溝能有多深?
撐死了也就一米二。
換作是個普通漢子,站直了頂多淹過胸脯。
可偏偏這位長官套著吸水極猛的呢子大衣,背上還掛著死沉的配槍和地圖包,栽進(jìn)水里后一只腳又被馬鞍死死卡住,怎么折騰都拔不出來。
就這么著,一位手握重兵的中將大員,愣是在離岸邊不足五步遠(yuǎn)、連人頭都淹沒不了的爛泥潭里,硬生生灌了一肚子水憋死了。
三天三夜過去,附近老百姓下水摸魚,才把這具泡發(fā)脹的尸首撈上岸,翻出兜里的證件一看,這才弄清死者到底是誰。
倘若他那會兒沒把路走絕呢?
要是沒對老家弟兄罵娘,哪怕只是敷衍著寬慰兩句,估計也就不會挨上那致命的一抓。
可在這位官老爺?shù)乃惚P里,大頭兵的爛命一條,壓根兒沒資格擺上他的桌面。
連哄哄底下人、見機行事這點本事都沒有的糊涂蛋,究竟憑啥扛起將星,還能領(lǐng)著一萬三千口子人去打頭陣?
這事兒就得翻翻國軍內(nèi)部那本見不得光的爛賬了。
此人出自黃埔二期步兵科。
這批生源一九二十四年八月進(jìn)校,轉(zhuǎn)過年九月就卷鋪蓋走人了。
比起名將輩出的頭一屆,他們這撥人丁稀少,攏共才四百四十九根獨苗。
加上當(dāng)年招兵買馬趕得急,學(xué)生背景亂七八糟,連各地軍頭塞進(jìn)來的關(guān)系戶都有不少。
打這屆出去的學(xué)生,日后混出名堂的屈指可數(shù)。
國軍陣營里也就邱清泉、鄭介民、鐘松幾個有點名氣;咱們這邊倒是有周逸群、盧德銘兩位先烈,只可惜早早便為國捐軀了。
反觀咱們這位李軍長,愣是踩著火箭躥到了八十九軍一把手的寶座,順理成章擠進(jìn)了三戰(zhàn)區(qū)大佬顧祝同的貼身圈子。
難不成真打過什么硬仗?
事實明擺著,壓根沒那回事。
翻翻他年輕那陣的履歷:一九三一年國軍第三次攻打江西蘇區(qū),他掛著五十二師補充團副團長的頭銜,頂頭上司正是韓德勤。
那仗打得慘吶,整個師在興國方石嶺被紅軍包了餃子,五千多號人連帶韓師長本人,全員繳槍當(dāng)了俘虜。
上級讓人逮了,底下的隊伍也整建制報銷,這位副團長咋辦的?
他立馬剝了狗皮換上破爛衣裳,扎進(jìn)俘虜堆里裝死,趁著紅軍押解隊伍趕路的空隙,抹黑溜之大吉了。
大敵當(dāng)前直接腳底抹油,連當(dāng)兵最起碼的骨氣都丟光了,擱在軍法處槍斃十回也是罪有應(yīng)得。
誰成想他這身皮非但沒受牽連,往后的日子反而官運亨通。
到了一九三三年,老領(lǐng)導(dǎo)韓德勤搖身一變成了江蘇省主席,他立馬粘上去當(dāng)了省保安一團的頭頭,沒多久就混成了保安處的主事。
等熬到一九三八年,韓主席掛帥新建的八十九軍,這位老部下當(dāng)場攬下了副軍長兼三十三師師長的差事。
轉(zhuǎn)過年到了一九四零年,他更是直接接班成了中將軍長,順帶管起了蘇北干訓(xùn)班。
一個打過敗仗的逃兵頭子,憑啥混得風(fēng)生水起?
說白了,韓長官和顧總司令心里,早就有另外一本升官圖。
一九零一年出生在宿遷洋河鎮(zhèn)的李某人,自從黃埔卷鋪蓋出來,先是被分給何應(yīng)欽手下的教導(dǎo)團當(dāng)?shù)讓优砰L,等到北伐那會兒,又混進(jìn)第一軍三師干起了營職干部。
巧就巧在,當(dāng)年這支隊伍的當(dāng)家人正是顧祝同,軍師爺恰好是韓德勤。
頭一個條件,純正的江蘇老鄉(xiāng);再一個條件,根正苗紅的黃埔出身;還有最重要的一條,那叫一個聽話。
打一九三四年往后,此人干脆接手了“復(fù)興社”在江蘇地盤上的全部特務(wù)勾當(dāng),把地方上的情報網(wǎng)攥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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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領(lǐng)兵打仗?
見勢不妙就開溜?
那都不叫事。
只要你鐵了心跟著南京混,死心塌地抱緊顧長官的大腿,那就是鐵桿兄弟。
光盯出身、看圈子、講忠心,唯獨不管你能干不能干,這種拉幫結(jié)派的玩法,老早就給將來的全軍覆沒挖好了大坑。
時間混到一九四零年,這幫靠走后門拉扯起來的草臺班子,總算碰上了硬茬子。
當(dāng)年夏天七月,陳老總和粟司令奉命帶著江南的主力人馬跨過長江,直撲蘇北打鬼子建立根據(jù)地。
姓顧的和姓韓的見狀眼都紅了,把新四軍當(dāng)成眼中釘肉中刺,打六月份起就隔三差五搞事情,硬杠著不讓隊伍籌糧。
入秋九月剛出頭,新四軍把大本營挪到了泰興黃橋鎮(zhèn)。
這下韓長官真急眼了,東拼西湊拉出三萬多號人馬,分成三個方向直撲黃橋,妄想一口吞掉江北的抗日武裝。
九月三十號這天,三路大軍齊刷刷動手了。
李軍長親自督戰(zhàn)八十九軍底下的三十三、一百一十七兩個師,總共一萬三千條槍,頂在中間當(dāng)了拆墻的鐵錘。
翁達(dá)領(lǐng)著獨立第六旅三千來人,從右邊包抄。
老李家那二位(李明揚、李長江)帶著七千多弟兄,在左邊裝腔作勢敲邊鼓。
反觀江北新四軍這邊,由粟裕大將親自排兵布陣,滿打滿算也就七千出頭。
三萬人馬圍剿七千人,紙面數(shù)據(jù)一看,國軍這邊簡直贏麻了。
可戰(zhàn)場上刀槍無眼,光點人數(shù)哪行。
粟司令腦子里的排兵譜,甩了李某人十八條街都不止。
開打頭一天,咱們?nèi)v隊兩千好漢死磕黃橋大門。
這不到一個團的兵力愣是化作銅墻鐵壁,把對面一萬多口子的輪番沖鋒全給懟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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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dāng)李軍長在正面陣地急得跳腳時,粟司令又在忙活啥?
十月四號過晌午,粟裕親自坐鎮(zhèn),拉著一縱二縱的主力突然朝東邊殺過去,玩了手漂亮的口袋陣,滿打滿算用了三個鐘頭,就把右邊沖得最猛的翁達(dá)旅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解決掉這支偏軍,主力部隊借著夜色掉頭往西猛撲。
熬到十月五號天亮前,還沒等老李回過神來,自家大后方已經(jīng)被新四軍堵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
前面啃不動硬骨頭,后背又挨了狠狠一刀,這支根本沒打過幾天呆仗的老爺兵,當(dāng)場就炸營了。
挨到十月五號半夜,八十九軍的司令部跟瞎子聾子沒啥兩樣,成片成片的士兵扔下槍丫子就跑。
這場大仗打下來,韓主席手底下十二個團一萬一千人徹底交了代,其中挑大梁的八十九軍幾乎被殺了個干干凈凈。
大勢已去,這才上演了開頭講過的那出戲碼:兵敗逃竄的李軍長,在臭水溝旁對老鄉(xiāng)見死不救,反倒被人家扯進(jìn)爛泥潭里活活憋死。
縱觀這位將官兵敗慘死連帶后院起火的糗事,在當(dāng)年那幫同學(xué)眼里,堪稱一樁能讓人笑掉大牙的滑稽劇。
活著的時候手底下上萬號人,偏偏在沒不過胸口的淺灘里斷了氣;前腳剛咽氣,后腳親媳婦就跟囑托幫忙的結(jié)拜兄弟滾了床單。
這事兒砸在誰腦袋上都算得上倒霉透頂,可要是扒開表皮往里看,全都是國軍骨子里爛透了的必然下場。
顧長官跟韓主席為啥非得捧一個逃兵上位?
在人家的算盤里,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外加站對隊伍,可比會打仗值錢多了。
那位李軍長在爛泥溝前為啥對自家弟兄破口大罵?
在他們那套玩法里,底層的當(dāng)兵的就如同用完即扔的抹布。
至于冷委員憑啥膽敢在上面查處敗仗的風(fēng)口浪尖,光明正大收編兄弟的老婆?
在這些人眼里,女人不過是件隨意轉(zhuǎn)手的小物件罷了。
這三件看起來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爛事兒,骨子里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就這種烏煙瘴氣的草臺班子,別說撞上用兵如神的粟大將,哪怕就是碰上一道僅僅一米二高的土坎兒,也照樣摔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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