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短劇用兩三年,走完了長劇十幾年的路”——影視行業近來生出了不少這樣的感嘆。節奏被不斷壓縮,生產被持續提速,從最初的粗放生長到如今的類型細分與工業化探索,短劇賽道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完成了一輪迭代。在這一進程中,AI的介入進一步放大了這種“加速感”:AI漫劇、AI擬真人短劇在近幾個月密集上線,不僅數量迅速攀升,也在題材與表現形式上不斷外擴,成為平臺內容供給中愈發顯眼的一股新力量。 隨著AI擬真人短劇的存在感不斷增強,關于“真人短劇將被替代”的聲音逐漸出現,并在輿論場中被不斷放大,甚至有傳言平臺在大規模削減真人短劇項目,各方聲音逐漸匯聚為了行業的集體焦慮。但當我們將視線從情緒與傳聞中抽離,回到平臺策略與內容生產一線,會發現這更像是一場被放大的“結構性誤讀”——AI并非在擠壓真人短劇的空間,而是在重塑內容供給的結構。本質上來說,AI技術的介入并未改變真人短劇作為主流內容形態基本盤的情況。 有頭部漫劇制作公司的負責人告訴南都N視頻記者,他們正在“趁熱打鐵”希望能夠月產千部,也有剛剛從動漫公司轉型成為AI短劇公司的創始人表示,他們并不認為現正火熱的AI擬真人短劇如外界所說的那么“好賺”,因為制作上線后的投流和營銷環節成本并不比真人短劇少。而紅果平臺的管理層更是在近期正面發聲,稱并未因AI技術的發展而減少對真人短劇的投入。很明顯,在技術驅動的這一輪產業升級中,如何讓多種內容形態共存,進一步做大整個微短劇市場才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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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擬真人劇爆發,平均制作成本10萬-15萬
在一系列的采訪即將結束時,有漫劇公司的負責人告訴南都記者,他們最近已經開始減少AI漫劇產出,將更多人力轉向制作AI擬真人短劇了。在采訪持續的這半個多月的時間里,行業的風口瞬息萬變,也難怪業內感嘆“微短劇用兩三年的時間走完了長劇十幾年的路”。作為行業的頭部公司,醬油文化創始人黃浩南告訴南都記者:“我們現在爭取月產千部ai(擬)真人(短劇)。”他透露,目前公司生產的“ai漫劇+ai(擬)真人短劇”月產量在200部左右,相比去年同期增長了10倍,“針對月產千部的目標我們人手還不夠,還在大力招人,公司的員工人數一直在快速增加。”黃浩南表示,未來漫劇團隊中80%的人都會轉到AI擬真人劇的業務上,他認為這個市場足夠大。
另一家剛剛轉型的AI短劇公司創始人老何(化名)也向南都記者表示,他們公司去年八月開始由動漫賽道轉型進入AI短劇領域,他能明顯感知到現在由于AI模型能力的突破使得AI擬真人短劇迎來了一定程度的爆發。
的確,業內最為焦慮的是AI擬真人劇在成本上對真人短劇的“降維打擊”。閱文集團漫劇業務部總經理楊沾在公開活動上曾透露:“從主流的豎屏來說,整個行業來看,目前10萬、15萬是可以做的,這是目前行業合格水平的豎屏擬真人(短劇)”,不過,他也強調,即便有AI作為輔助,劇集的質量也是“一分錢一分貨”,每一部AI擬真人劇的成本“這個很難恒定,因為它取決于你的人工介入程度、美術要求、團隊成本等”。
低投入高收益?算力成本昂貴謹慎入局
老何向南都記者坦言,賺錢的人肯定有,但并沒有如外界傳言的那么夸張,他調侃稱:“現在跟你說AI擬真人劇一定能賺錢的公司不然是為了吸引投資人,不然就是要賣AI工具的。”他告訴南都記者,AI擬真人劇的單部成本浮動比較大,“一部一千來幾萬塊可以做,高質量的一部做下來也要幾十萬”,他表示,外界說的“成本低”多數指在制作工具上不怎么花錢,但大家沒有把“算力成本、投流成本、人工成本”一并算進去。他以投流環節舉例:“AI擬真人短劇的投流成本也要占到總成本的至少70%-80%,當一部劇做成成品上線后,后續的宣發、投流邏輯和真人短劇是一樣的,都沒少花。而且AI只是工具,不代表它價格一定低,你用好的軟件付費也挺貴的,你生成的畫面需要反復修改也要消耗大量算力,現在算力可以算是生產流程上最貴的一環了。”
作為最早進入微短劇領域的公司之一,新藝智影視公司的制片人覃祥敏自然也感受到了AI擬真人劇的火熱,但他并沒有跟風入局。“身邊好多人想做,其實投入也很大,很多都是虧本的,除非走量。現在人力、運營、算力成本都貴了,去年還挺賺錢的,今年差很多。”他表示自己目前依然在真人微短劇上深耕,并不認為AI擬真人短劇會擠占掉真人短劇的市場。“紅果平臺還是以真人短劇為主的,沒有大規模砍掉,都是亂傳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愛看AI擬真人,我自己就不愛那種質感,但的確現在AI能夠作為短劇制作的很好的工具。”據悉,覃祥敏所在的公司正準備開啟非遺主題相關的真人短劇項目。
業內另一家頭部微短劇公司的負責人向南都記者表示,公司的劇組都在正常拍攝,策劃也在正常推進,AI擬真人短劇的火熱對他們沒有造成任何影響。但對方也承認,目前業內感受到了技術迭代的速度之快,至于對行業未來會造成何種影響,他們也在觀望。
紅果澄清:未因AI發展減少真人短劇投入
作為業內的頭部平臺,紅果短劇的總編輯樂力于近日公開表示:“我們對真人短劇的投入始終保持不變,并未因AI技術的發展而減少對真人短劇的投入。由于部分機制方面的問題,我們于年前對部分政策進行了調整。因當時調整方案尚未確定,我們的一些操作可能引發了誤解。近期,我們將公布全新的整套方案,總體而言,我們對真人短劇的投入將一如既往。”他強調,短劇賽道仍在高速增長,短劇行業的發展也遠未到頂,AI技術的加持有機會讓短劇突破原有的行業天花板,創造更多就業崗位機會。“展望2026年,我們會繼續在內容上投入資金,助力內容的創新與進階發展。全年對于內容總投入的預算預期會增加超過40%,對真人短劇也會持續加大投入力度。”
南都記者不完全梳理統計獲悉,目前紅果平臺推出的“萬象短劇計劃”第二期明確提到“聚焦古典名著與傳奇人物題材,提供單部高達 200 萬元的保底資金及額外宣發支持,助力優質傳統文化類真人短劇創作”。在對系列劇的扶持中,明確對系列真人短劇的后續季數給予額外分成激勵,推動 IP 的持續開發與運營。對一些重點品類,如歷史、民國、懸疑等真人短劇題材,在原分賬基礎上給予 20% 的激勵,推動行業內容多元化發展。
DataEye的數據顯示,2、3月上線的多部真人短劇躋身“10億播放俱樂部”,其中紅果孵化的3月爆款《紅糖姜汁》上線3天站內播放超10億,上線7天后全網有效播放量突破20億。可以看到,真人短劇依然是市場主流,有著龐大的受眾。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在近期也公開表示,自己看到很多關于“紅果會對真人拍攝微短劇縮減投入”的討論,他表示,內部核實為是紅果在調整保底制作的機制,但仍會繼續加強對真人短劇的投入。
AI技術介入利于題材創新,帶動新增量
老何表示,他們了解到的確平臺調整了一部分真人短劇的政策,但在他們看來更多是針對“薅羊毛”的項目類型。“其實平臺是完全遵循市場規律的,不管是不是真人,資源一定是向觀眾認為’好看’的內容傾斜。早期好些制作公司為了薅這種保底政策的錢,就只管交付成品不管劇的質量。平臺現階段需要更高質量的內容,自然不需要這些內容來‘走量’填補空白了。總體上來看,現在AI擬真人短劇的保底還是比真人短劇要少很多的。”
李亮坦言:“真人拍攝的短劇與AI制作的短劇各有優勢,真人微短劇可以反映現實煙火氣,而AI短劇能突破實景限制,對于展現科幻、歷史等相關內容制作更有優勢,兩者覆蓋了不同的人群,可以滿足不同用戶的文化需求。九紫源創始人丁寬在公開活動上曾表示他認為AI的介入會將微短劇市場變成一個有持續增量的市場,因為AI技術能幫助劇集呈現更多的題材創新。“論表演能力,AI跟真人比肯定稍微遜色一點,純粹靠表演、敘事支撐起來的故事實拍會更好。但如果是要體現視覺效果的片子,目前會是AI技術的首選。”他認為,AI的發展更多是促使AI影視和實拍片并駕齊驅。
歸根結底,AI之于短劇行業,更接近于一套不斷進化的生產工具,而非取代創作主體的“新主角”。無論是AI漫劇還是AI真人短劇,其背后依然離不開人的判斷與審美——從題材選擇、人物設定到情緒節奏與敘事結構,決定內容是否“好看”的核心,始終掌握在創作者手中。這一點,與真人短劇并無本質差異。從更長的內容發展脈絡來看,豎屏短劇本身也只是媒介形態的一次階段性演進。就像過往影視行業中,動畫與真人作品長期并行、相互借力一樣,在同一內容框架之下,不同形態往往不是替代關系,而是分工與互補。AI的加入,放大的是生產效率與題材邊界,但并不會改變內容消費的底層邏輯。在平臺機制與創作實踐的共同推動下,AI擬真人劇和真人短劇大概率將走向共生共存,各自找到更精準的受眾,進而共同把微短劇這塊市場“蛋糕”做得更大。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 徐冰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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