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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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那個離譜的請求
蘇晴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啃飯團。
手機在兜里震個不停,屏幕上跳著她的名字。我咽下嘴里那口冷硬的米飯,按了接聽。
“喂?”
“陳默,幫個忙。”蘇晴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很直接,連個寒暄都沒有。她是我部門新來的實習生,坐在我斜對面的工位,來了兩個月,平時交流不算多,但一起加過幾次班。
“你說。”
“假扮我男朋友,跟我回趟老家。”她說得跟“幫我帶杯咖啡”一樣自然。
我差點被飯團噎住,咳嗽了好幾聲,便利店收銀臺后的大媽抬頭看了我一眼。
“什么?”
“一天,就周末兩天。來回車費、食宿我全包,另外給你三千塊錢辛苦費。”蘇晴的語速很快,“我家在江林市下面的縣城,高鐵三小時。你就露個面,吃兩頓飯,應付一下我爸媽,周日晚上就回來。”
我走到便利店門口,冬夜的冷風灌進脖子。“不是,蘇晴,這……”
“五千。”她加價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
“八千。”她打斷我,“陳默,我知道這要求很離譜。但我媽上周住院了,心臟不舒服,醫生說要靜養不能受刺激。她最大的心病就是我沒對象。我弟昨天打電話,說我媽躺在病床上還念叨,要是閉眼前能看到我帶個靠譜的男朋友回家,她死也瞑目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試過租個男友,網上聯系了兩個,一個開口就要兩萬,另一個照片和本人差距太大,我怕帶回去我媽直接進ICU。公司里我能想到的,年齡合適、看起來老實、不會亂說話還單身的人,就你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吐槽她說我“看起來老實”是夸是貶,還是該震驚她居然調查過我是不是單身。
“八千塊,就周末兩天。你考慮一下,明天早上給我答復。”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我媽真的等不起,醫生說情緒很重要。”
電話掛了。
我捏著發燙的手機,站在便利店的玻璃門前。透過反光,我看見自己——二十八歲,普通長相,穿著公司發的抓絨外套,手里握著半個沒吃完的飯團。銀行賬戶里還有不到一萬塊錢,下季度房租還沒著落。
八千塊。兩天。
第二天早上,我在工位上對著電腦發呆。蘇晴九點整準時出現,她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頭發扎成低馬尾,和平常沒什么兩樣。她把一疊文件放在我桌上,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
一份是保密協議,一份是“臨時男友服務合同細則”。
“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了。”她俯身,用只有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合同里有具體要求和注意事項。高鐵票我買好了,明天早上八點十五分發車。你需要準備一套稍微正式點的衣服,不用太貴,干凈整齊就行。給我爸媽的禮物我已經買好了,到時候你拎著,就說是你挑的。”
我翻著那份“細則”,里面事無巨細:喜歡什么菜(她媽做魚一絕,一定要多吃)、討厭什么話題(別問弟弟的工作)、可以聊什么(夸她媽年輕,夸她爸書法好)……甚至還有她老家親戚的可能提問和標準答案。
“你這……準備得挺充分。”我干巴巴地說。
“做任何事都要有預案。”蘇晴面無表情,“簽字吧,中午前我轉你一半定金。”
我在兩份文件上簽了名。中午,手機銀行提示到賬四千塊。
周五晚上,我翻箱倒柜找衣服。最后搭配出一套看起來最“靠譜”的行頭:淺藍襯衫,深灰色休閑褲,一件半新的卡其色風衣。皮鞋擦了又擦。
蘇晴發來微信:“明早七點半,高鐵站南廣場進站口見。別遲到。”
我回了個“好”。
那一夜沒怎么睡踏實。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蘇晴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一會兒是那八千塊錢,一會兒又想象出各種穿幫的尷尬場面。天快亮時才迷糊過去,鬧鐘一響,心臟跟著狂跳。
洗漱,換衣服,出門。地鐵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我護著手里那個裝禮物的紙袋——里面是蘇晴準備好的兩盒保健品和一套茶具,沉甸甸的。
到高鐵站時七點二十五分。在人群中找了一圈,看見蘇晴站在自動售票機旁邊。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長款大衣,圍了條米色圍巾,長發披著,看起來和辦公室里那個總是一身黑、埋頭做表格的實習生不太一樣。她身邊立著個小行李箱。
“早。”我走過去。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點點頭:“還行。證件給我,我去取票。”
取了票,過安檢,上車。我們的座位是雙人座,她靠窗,我靠過道。列車啟動后,城市的高樓快速向后退去,漸漸變成田野和村莊。
蘇晴從包里掏出平板電腦,開始看一份報表。
“那個……”我有點坐立不安,“要不要對對‘劇本’?比如我們怎么認識的,談了多久,之類……”
“公司年會,你幫我解圍擋了酒。認識半年,正式交往三個月。”她眼睛沒離開屏幕,“其他細節臨場發揮,說多錯多。記住幾個關鍵點:我胃不好,你常給我煲粥;我加班晚,你會來接;我爸媽問起未來規劃,就說先好好工作,攢錢買房,尊重我的意愿。”
“哦。”
“還有,”她終于轉過頭看我,眼神很認真,“我家親戚可能比較多,問題也會比較……直接。無論他們問什么,你就笑笑,少說話,多給我夾菜。實在不知道答什么,就看我,我會接話。”
“好。”
“別緊張。”她說,語氣沒什么起伏,“就當是出個短差。兩天很快。”
她說完又去看報表了。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田野盡頭是低矮的丘陵,冬天,樹木光禿禿的。我想起自己老家,也是這樣的小地方,只是我已經三年沒回去了。
三個小時車程,蘇晴看了兩小時報表,睡了半小時。最后半小時,她收起東西,從包里掏出化妝鏡,補了點口紅。
“快到了。”她說。
列車開始減速。窗外出現了城市的輪廓,不算大,但樓挺新。出站時,蘇晴的手機響了。
“喂,爸……嗯,出來了。在停車場?好,馬上到。”
她掛了電話,轉向我:“我弟開車來接。見到人記得喊叔叔阿姨,嘴甜點。我弟叫蘇陽,比你小兩歲,喊名字就行。”
“好。”
跟著人流走到地下停車場。她帶著我在一排排車中間穿行,最后在一輛黑色的SUV前停下。車燈閃了閃,駕駛座下來個年輕男人,個頭挺高,穿了件黑色夾克,眉眼和蘇晴有幾分像,但輪廓更硬朗些。
“姐!”他笑著走過來,接過蘇晴手里的行李箱,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掃了一圈。
“這是陳默。”蘇晴說,“這是我弟,蘇陽。”
“陽哥好。”我趕緊說,伸出手。
蘇陽握住我的手,力度不小。“陳默是吧?常聽我姐提起你。上車吧,爸媽在家等著呢。”
他說“常聽我姐提起你”時,語氣自然得讓我差點信了。我拉開后座車門,讓蘇晴先上,自己再坐進去。
車里很干凈,有淡淡的皮革味。蘇陽系上安全帶,發動車子。車子平穩駛出停車場,上了城市主干道。
“路上累不累?”蘇陽從后視鏡看我。
“不累,高鐵挺快的。”
“陳默是第一次來江林吧?”
“對。”
“這兩天讓我姐帶你在周邊轉轉,我們這兒雖然是小地方,但有幾個景區還不錯。”蘇陽很健談,“對了,聽說你在海城做IT?具體做什么的?”
“主要是后端開發,還有一些系統維護。”
“那不錯啊,技術崗。工資還行吧?”
“還行,夠生活。”我含糊道。
“海城房價高,壓力大吧?”
“確實不低。”
蘇晴插話了:“你好好開車,別跟查戶口似的。”
蘇陽笑了:“行行行,不問了。這不關心一下未來姐夫嘛。”
我被“未來姐夫”這個稱呼噎了一下,下意識看向蘇晴。她側臉看著窗外,沒什么表情。
車子開出了城區,上了條寬闊的省道。兩邊開始出現田野和零散的房屋。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拐上一條雙車道的柏油路,路況很好,兩邊是整齊的行道樹。又開了十來分鐘,車子開始上山。
路變得蜿蜒,但依然平整。兩側的樹木茂密起來,偶爾能透過間隙看到山下縣城的輪廓。
“你們家……住山上?”我忍不住問。
“嗯,老房子在山上,清凈。”蘇晴淡淡地說。
我點點頭,沒多想。很多鄉下老宅確實在山上。
車子又拐了幾個彎,前面出現了一道黑色的鏤空鐵藝大門,門柱是石材的,看起來很厚重。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車子駛入。
我看向窗外,然后整個人僵住了。
大門后是一條筆直的車道,兩邊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樹木,遠處……是一棟房子。
不,那不能叫房子。
那是一片建筑群。主體是一棟灰白相間的三層主樓,外觀是簡潔的現代風格,大面積的落地玻璃。兩側延伸出裙樓,有車庫,有看起來像陽光房的構造。樓前有個巨大的噴泉水池,不過冬天沒開。更遠處能看到網球場、游泳池的輪廓。
整個宅子依山而建,后面是茂密的山林,前面是開闊的坡地。占地……我目測了一下,腦子有點空白。這半座山,不會都是他家的吧?
車子在主樓前的環形車道上停下。蘇陽熄了火,很自然地解開安全帶。
“到了。姐,陳默,下車吧。”
蘇晴推開車門。我還坐在后座,手指摳著真皮座椅的邊緣,手心全是汗。
“陳默?”蘇晴回頭看我。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冬日的山間空氣清冷,吸進肺里,帶著植物和泥土的味道。我站在車邊,仰頭看著眼前這棟在冬日天光下顯得格外龐大的建筑,腿有點發軟。
八千塊。
這活接虧了。
第二章 一頓如坐針氈的飯
車門“砰”地關上,聲音在空曠的前庭里顯得有點響。蘇陽已經繞到車后去拿行李了,蘇晴站在我旁邊,看了我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別這副表情。自然點。”
我想扯出個笑容,但臉皮有點僵。噴泉水池里結著一層薄冰,倒映著灰白的主樓,還有我那張有點發懵的臉。八千塊……這宅子門口隨便一塊地磚,恐怕都不止八千。
“走了。”蘇晴說,語氣沒什么波瀾,徑直往那扇厚重的雙開木門走去。我趕緊跟上,腳步踩在光滑的石板路上,有點發虛。
門開了。不是蘇晴或蘇陽開的,是一位穿著深色制服、約莫五十多歲的阿姨,笑容很溫和。“小姐回來了。這位就是陳先生吧?快請進,外面冷。”
“吳姨。”蘇晴點點頭,走了進去。
我跟在后面,踏進了玄關。暖氣混著一種淡淡的、像木頭又像花草的清香撲面而來。玄關很大,地上鋪著深色大理石,光可鑒人。正對面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畫,我不懂藝術,但那氣勢看著就貴。左手邊是旋轉向上的樓梯,右手邊是敞開的客廳。
“爸,媽,我們回來了。”蘇晴對著客廳方向說。
我順著看過去。客廳挑高極高,整面墻都是落地窗,外面是精心打理過的枯山水庭院。一組巨大的米白色沙發擺在中央,沙發上坐著一對中年夫婦。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羊絨衫,戴著眼鏡,手里拿著本書,聞聲抬頭看過來,笑容儒雅。女人靠在沙發里,身上蓋著薄毯,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期待和打量。
“叔叔好,阿姨好。”我趕緊上前兩步,微微躬了躬身,把手里的禮物袋遞過去,“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蘇晴的媽媽,林阿姨,聲音細細柔柔的,撐著沙發想坐直些。旁邊的蘇叔叔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自己起身接過了袋子,遞給了旁邊的吳姨。
“路上辛苦了吧?小陳,快坐。”蘇叔叔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
我小心地坐下去,沙發柔軟得幾乎把我陷進去,背不由得挺直了。蘇晴很自然地坐到了她媽媽身邊,握住了她的手。“媽,你感覺怎么樣?還胸悶嗎?”
“看到你們回來,好多了。”林阿姨拍著蘇晴的手,眼睛卻還在我身上,“這就是小陳啊……嗯,模樣周正,是個踏實孩子。”
蘇叔叔坐回原位,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也落在我身上,帶著笑,但那種審視的感覺,比蘇陽在車上時更甚。“聽晴晴說,你是做技術的?IT行業,年輕有為啊。”
“叔叔過獎了,就是普通程序員,混口飯吃。”我手心有點冒汗。
“在哪里上的大學?”
“華中科技大學,學軟件的。”
“哦,好學校。”蘇叔叔點點頭,“家是哪里的?”
“北邊,林城下面的縣里。”
“父母身體都還好?做什么工作?”
“都還好,在老家。我爸是中學老師,我媽是護士,都退休了。”我一板一眼地回答,背繃得有點酸。這些“背景資料”蘇晴在“合同細則”里提過,我倒背如流,可被這樣當面問,還是覺得像在接受面試。
“書香門第,挺好。”蘇叔叔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阿姨插話,語氣帶著心疼:“小陳啊,聽晴晴說,你經常加班?可要注意身體。你看她,也是工作起來不要命,胃都搞壞了。你還會給她煲粥,真是有心了。”
“應該的,阿姨。”我訕訕地笑,瞥了蘇晴一眼。她正低頭給她媽掖毯子,側臉平靜。
“姐,你這就不夠意思了。”蘇陽不知道什么時候晃悠過來,一屁股坐在沙發扶手上,笑嘻嘻的,“找了個這么會照顧人的姐夫,也不早點帶回來。陳默,我姐那脾氣,沒少讓你受委屈吧?”
“蘇陽。”蘇晴抬眼,警告地看了他一下。
“挺好的,小晴……脾氣挺好的。”我忙說。叫她“小晴”是合同里規定的親密稱呼,第一次叫出口,舌頭有點打結。
蘇陽笑得更厲害了。
“小陳,別拘束,就當自己家。”林阿姨看我緊張,溫聲說,“晴晴這孩子,從小就有主意,性子獨。她能看上你,帶你來見我們,我和你叔叔是真心高興。”
她說著,眼圈似乎有點紅。“我這身體不爭氣,就怕等不到……”
“媽,你說什么呢。”蘇晴打斷她,聲音有點硬,“醫生說了,你就是累的,靜養就行,別胡思亂想。”
“對,對,聽孩子的,好好養著。”蘇叔叔接過話頭,轉向我,“小陳,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打算,我們做父母的,就是希望孩子有個著落,過得平安喜樂。你和晴晴交往,我們沒意見。就是……對未來,有沒有什么具體的想法?”
來了。核心問題。我感覺客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連旁邊正在擺弄花瓶的吳姨,動作似乎都慢了下來。
我清了清嗓子,按照“劇本”說:“叔叔,阿姨,我和小晴商量過。我們現在都還年輕,想先以事業為主,在海城好好打拼幾年,攢點錢,也積累些經驗。等條件成熟了,再考慮下一步。”
話說得滴水不漏,是我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的。
蘇叔叔點點頭,沒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杯沿。
林阿姨卻追問:“那……大概要幾年呢?晴晴也不小了,過了年就二十六了。女孩子,青春就那么幾年……”
“媽。”蘇晴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明顯的不悅,“我的事我自己有數。陳默尊重我的選擇,我也尊重他的。兩個人在一起,又不是為了趕進度。”
氣氛微微凝滯了一下。
蘇叔叔笑了笑,打圓場:“好了好了,孩子剛回來,不說這個。小陳,嘗嘗這茶,朋友送的,味道還不錯。”
我趕緊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沒敢碰的茶,喝了一口。茶香清冽,但我沒嘗出什么特別,只覺得舌尖發苦。
“對了,”蘇陽忽然開口,像是想起什么,“陳默,聽我姐說,你們公司最近在裁員?你們部門受影響大嗎?”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事蘇晴可沒在“預案”里提過。我看向她,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哦……是有點架構調整,我們部門還好,核心業務,影響不大。”我斟酌著說。
“現在大環境是不好。”蘇叔叔接話,語氣平和,但話里的意思讓我后背發涼,“尤其互聯網行業,波動大。小陳,有沒有考慮過換個環境?或者……回老家發展?壓力也小些。”
“爸,”蘇晴放下茶杯,瓷器碰到玻璃茶幾,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陳默的工作能力很強,他們領導很器重他。裁員裁不到他頭上。我們在海城挺好的,暫時沒打算換地方。”
她語氣里的維護很明顯,但蘇叔叔只是溫和地笑著看她,沒再說話。那種沉默,比直接的質疑更讓人有壓力。
林阿姨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兒,嘆了口氣,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我父母退休后的生活。
我暗自松了口氣,但心里那根弦繃得更緊了。這頓飯還沒開始吃,我已經覺得比連加三天班還累。這家人,表面上客氣周到,可那無形的壓力,就像這屋子里無處不在的暖氣,悶得人有點透不過氣。
吳姨走過來,微笑著說:“先生,太太,午飯準備好了。”
“好,先吃飯。”蘇叔叔起身,很自然地扶起林阿姨。
餐廳在客廳另一側,一張長長的實木餐桌,能坐十幾個人。桌上已經擺好了精致的餐具,菜式不多,但樣樣看著都費工夫。清蒸魚、蟹粉獅子頭、文思豆腐羹、清炒時蔬,還有一盅冒著熱氣的湯。
我們依次落座。蘇叔叔坐在主位,林阿姨在他右手邊,蘇陽挨著林阿姨。蘇晴很自然地拉開了蘇叔叔左手邊的椅子,然后指了指她旁邊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吳姨給我們盛湯。湯是奶白色的,聞著很鮮。
“小陳,嘗嘗這湯,晴晴媽媽特意吩咐廚房燉的,說是你們坐車辛苦,喝點熱湯暖暖胃。”蘇叔叔說。
“謝謝阿姨,謝謝叔叔。”我捧起碗,小心地喝了一口,鮮得眉毛差點跳起來。
“合口味就好。”林阿姨微笑著,自己卻沒動筷子,只是看著我們吃,尤其是我。那種目光,慈祥,欣慰,又帶著點審視,讓我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謹慎。
蘇晴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很自然地放到了我碗里。“這魚新鮮,你嘗嘗。”
“謝謝。”我低聲說。
“小陳,別客氣,多吃點。”林阿姨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自己也拿起筷子,夾了點青菜。
蘇陽一邊扒飯,一邊說:“陳默,下午有什么安排?要不要我帶你出去轉轉?附近有個馬場,我養了兩匹溫血馬,剛運過來不久,去瞧瞧?”
馬?還兩匹?我喉嚨里的湯差點嗆住。“不……不用了,陽哥。坐車有點累,想休息一下。”主要是,我根本不會騎馬,怕給你摔壞了。
“也對,你們路上辛苦了。那就在家休息休息,看看電影打打球都行,家里有影音室和室內球場。”蘇陽很隨意地說,好像家里有個影音室和室內球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飯桌上暫時安靜下來,只有細微的咀嚼聲和碗筷輕碰的聲音。但這種安靜更讓人不安。我總覺得,下一波“問題”或者“考驗”隨時會來。
果然,吃到一半,林阿姨又開口了,這次是看著蘇晴:“晴晴,你周阿姨,就是縣醫院那個副院長,昨天還打電話問我,說你回來沒有。她兒子今年博士畢業,留校了,人你也見過,文文靜靜的……”
“媽。”蘇晴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淡,“我有男朋友了。陳默就坐在這兒。”
林阿姨一愣,臉上有些尷尬,連忙對我解釋:“小陳,你別誤會,阿姨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隨口一提。那孩子,跟你沒法比。”
蘇叔叔輕輕咳了一聲:“吃飯,不說這些。”
蘇陽在對面沖我擠了擠眼,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我勉強笑了笑,說:“沒事,阿姨。”心里卻像塞了團濕棉花。這頓飯,吃的不是菜,是各種微妙的眼神、試探和潛臺詞。我像個誤入高級劇場的蹩腳演員,臺詞背得再熟,也跟不上劇情突如其來的轉折。
蘇晴重新拿起筷子,卻沒有夾菜,只是用筷子輕輕撥弄著碗里的一粒米飯。她側臉的線條有些繃緊。然后,她做了一個讓我完全沒想到的動作。
她放下筷子,伸手拿過自己隨身帶著的那個托特包,從里面拿出一本暗紅色的小冊子,很隨意地,甚至可以說是“啪”地一聲,丟在了我和她之間的桌面上。
那聲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一本戶口簿。
嶄新的,封皮在餐廳頂燈下反射著一點光。
桌上其他三個人,蘇叔叔,林阿姨,蘇陽,動作都停住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那本戶口簿上。
蘇晴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父母和弟弟,最后落在我臉上。她的語氣很淡,就像在說“湯有點咸”一樣平常。
“陳默,”她說,“你那破公司別干了。下周一也別回去上班了。”
她頓了頓,手指在那本戶口簿上點了點。
“明天周一,我帶你去領證。以后,我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