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都說"親兄弟,明算賬",可真到了分家產那一步,有幾個能算得明白?
多少家庭,平時走動得親親熱熱,一碰到錢和房子,臉就變了。尤其是拆遷——那簡直就是一面照妖鏡,照出來的全是人心。
我家的這件事,擱到現在我想起來,手還是會抖。
不是氣的,是心疼我爸。
爺爺80大壽那天,大伯包了鎮上最大的酒樓,整整二十桌。
門口擺了一個巨大的電子花圈屏,上面滾動著"福壽康寧"四個大字,紅光閃閃的,晃得人眼睛疼。
大伯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胸口別了一朵大紅花,站在酒樓門口迎客,逢人就握手,笑得嘴都合不攏。
"來來來,快進去坐!我爸80大壽,高興!"
堂哥陳建軍站在他旁邊,西裝革履,手腕上一塊亮閃閃的表,我不懂牌子,但看著就不便宜。堂嫂劉芳挎著他的胳膊,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指甲做得亮晶晶的,見人就笑,但那笑怎么看都帶著一股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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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媳婦兒張小慧到的時候,看見這陣仗,她就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聲說:"你大伯這派頭,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發了吧?"
我沒接話,因為我看見了我爸。
他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的一張桌子旁,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衫,面前擺著一杯茶,安安靜靜的,跟整個喧鬧的場面格格不入。
我媽坐在他旁邊,嘴抿得緊緊的,眼眶有點紅。
我心里一下子就堵了。
三個月前,鎮上的老宅拆遷,大伯拿到了三套安置房。一套給了堂哥結婚,一套說是留著給堂哥的孩子,還有一套——出租。
我爸呢?一套都沒有。
那老宅子,是爺爺奶奶留下來的,占地三百多平。我爸和大伯都是在那個院子里長大的,按理說,拆遷分房,兄弟倆一人一半,天經地義。
但大伯說,房子是他出錢翻新的,拆遷的事也是他跑的手續,所以三套房都歸他。
我爸當時就坐在堂屋的老藤椅上,聽大伯講完,半天沒說話。
我當時急了,站起來就要理論,被我爸一把按住了肩膀。
他的手很重,指節粗大,全是老繭。他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說了句:"坐下。"
就兩個字。
我不甘心。憑什么?憑什么三套房全給堂哥?我爸在那個院子里住了四十多年,伺候爺爺奶奶伺候了大半輩子,到頭來連個廁所大的地方都沒落著?
可我爸就是不吭聲。
從那天起,我媽每天晚上偷偷抹眼淚,我爸就坐在陽臺上抽煙,一根接一根,煙頭扔了一地。
我知道他不是不在意。
他只是在忍。
但我不知道他在忍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等什么。
直到爺爺80大壽這天。
酒席還沒正式開始,大伯就已經忍不住了。
他端著酒杯,走到主桌前,清了清嗓子,對著全場喊:"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是我爸80大壽,我作為長子,先說兩句!"
全場安靜下來。
大伯滿面紅光,聲音洪亮:"這些年,我在外面打拼,總算有了點成績。前段時間老宅拆遷,分了三套房子,我一套都沒留給自己,全給了建軍——"
他拍了拍堂哥的肩膀,語氣里滿是驕傲:"讓下一代有個好的起步,這是我做父親的責任。"
堂嫂劉芳在旁邊笑得花枝招展,接了一句:"爸,您放心,我和建軍一定把日子過好,也一定會好好孝敬爺爺的。"
這話說得漂亮,但在座的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三套房全是他們家的,跟我爸沒半毛錢關系。
我攥著筷子,手指發白。
張小慧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示意我別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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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心也在出汗。
我偏過頭看她,她的眼睛紅紅的,嘴唇緊抿著。她比我還難受。
昨天晚上,我們倆在出租屋里,為這事差點吵起來。
"你就不能跟你爸說說?讓他去爭一爭?三套房子一套都沒有,咱們兒子明年就要上小學了,學區房的首付還差一大截……"
她坐在床邊,聲音越說越小,最后哽咽了。
我蹲在她面前,把頭埋在她膝蓋上。她的手搭在我后腦勺上,輕輕摩挲著。
我抬起頭,看見她眼角掛著淚,鼻尖紅紅的。
我伸手把她拉進懷里,緊緊地抱住。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臉埋在我脖頸間,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撲在皮膚上。
"我知道你難。"她悶聲說,"可是這個家,總不能一直這樣被人欺負……"
我收緊了胳膊,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她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熟悉又心酸。
那一刻屋子里安靜極了,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緊緊地纏繞著,像是要從對方身上汲取一點勇氣和溫度。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嗓子發緊:"小慧,再等等。我爸……他不是窩囊,我了解他。"
她仰起臉看我,淚眼朦朧:"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老實說,"但我信他。"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
那個晚上,我們誰都沒怎么睡著。她窩在我懷里,我的手臂被她枕得發麻,卻一動都不敢動。
黑暗中,我聽見她說了一句:"不管怎樣,咱倆一起扛。"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酒桌上,大伯還在滔滔不絕。
"……這三套房,兩室一廳的一套給建軍當婚房,鎮中心那套學區房留給孫子將來讀書,還有一套朝南的兩居室,租出去一個月也有兩千多塊——"
他越說越得意,聲音越來越大,好像生怕有人聽不見似的。
我注意到,爺爺一直沒怎么說話。
他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唐裝,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面前擺著一碗長壽面,筷子放在碗邊,一口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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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我爸的方向。
那眼神很復雜,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種……我說不上來,像是一種隱忍很久的決意。
大伯還在說:"老二,你也來說兩句唄?今天爸的80大壽,你當兒子的,不表示表示?"
這話說的,明面上是客氣,暗地里是炫耀。意思就是——你看看我給了爸多大面子,你呢?你能拿出什么來?
全場的目光都轉向了我爸。
我爸慢慢站起來。
他的夾克衫有點皺,手里還捏著那只泡茶的搪瓷杯,杯壁上的紅字已經磨得看不清了。
他沒有看大伯,而是走到爺爺面前,彎下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個躬。
"爸,生日快樂。"
就這五個字,聲音不大,但很穩。
然后,他從夾克衫內側的口袋里,慢慢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紅色的本本。
很舊了,邊角都有些磨損,但上面那幾個燙金字還是清晰可見。
全場安靜了一瞬。
大伯的笑容僵在臉上。
堂哥堂嫂對視一眼,臉上的得意瞬間變成了困惑。
我媽猛地捂住了嘴,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而我——
我死死盯著那個紅本本,心跳快到嗓子眼。
我爸到底藏了什么?那個紅本本里,寫著什么?
大伯放下酒杯,臉色開始變了。他上前一步,想要看清楚那個紅本本上的字,但我爸把手縮了回去,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但大伯愣是退了一步。
爺爺緩緩伸出手,接過那個紅本本,翻開看了看,然后——老人家笑了。
那是今天我第一次看見爺爺笑。
他把紅本本合上,輕輕拍了拍我爸的手,轉頭對大伯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足夠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