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通安巷,夜晚來得比夏天早了許多。
喬宇坐在柜臺后面,就著燈光翻看滿爺給他的一本手抄筆記。
這是滿爺年輕時游歷各地記下的見聞,里面記錄了許多匪夷所思的事例——女子懷胎十月,生出的孩子渾身長滿黑毛……農村老人去世前天晚上,兒子起夜看到窗外有一黑一白兩個人影……死去多日的尸體,竟突然活了過來……
正看得入神,店門被推開了。
喬宇抬頭,只見一個女人站在門口。她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件米色風衣,長發披肩,臉色蒼白,眼睛布滿血絲,嘴唇幾乎沒什么血色。
“滿爺?”女人看向喬宇,眼神中透露出疑惑,爾后看到內堂身穿灰袍、盤腿靜修的老者,徑直走過去,喊道:“滿爺,求您幫幫忙。”
滿爺睜開眼,安撫道:“別急,慢慢說與我聽便是。”
喬宇適時倒了杯水過來,女人猶豫了一下,接過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時,喬宇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指尖冰涼,杯壁上很快凝出一層細密的水霧。
女子平復了下心緒,開口道:“我叫沈玲。我……我老公出事了。”
“什么事?”
沈玲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他死了,兩個月前,但他現在還活著。”
喬宇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沈玲說完似乎也覺得這話荒謬,苦笑了一下,“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但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老公叫李翔,兩個月前在出差途中出了車禍,我接到電話趕到醫院時,他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我親眼看著他被蓋上白布,推進太平間。”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回家了。”沈玲的聲音開始發抖,“他自己開的門,換了拖鞋,走進臥室,躺在我旁邊,身上還有醫院消毒水的氣味,衣服上也有血跡。我叫他,他睜開眼睛看我,我問他怎么回事,他只說他沒死,在太平間被冷醒,就叫來醫生,說明情況就回來了。他沒死我當然高興,可慢慢的,我發現他很不對勁。”沈玲放下水杯,雙手攥在一起。
滿爺頷首:“怎么不對勁?”
“他不吃東西。”沈玲說,“剛開始我以為他沒胃口,后來發現他是根本不餓。兩個月來,他沒有在我面前吃過一口飯,沒喝過一口水。我一問,他就說我沒在家的時候已經吃過了。”
喬宇想起滿爺說過的話——陰靈不需要進食,它們靠吸收陽氣維持存在。
“還有呢?”滿爺又問。
“他不睡覺。”沈玲的眼眶發紅,“每天晚上,我睡著之后,他就坐在床邊看著我。有一次我半夜醒來,發現他就那么直直地坐著,眼睛睜著,一動不動。我問他為什么不睡,他說不困。后來我偷偷觀察過,他整夜整夜不閉眼,就那么坐著,有時候還會笑,對著空氣笑。”
“前兩天,我表妹結婚,我讓他陪我去。在婚禮上,有個三四歲的小孩,一看到他就哭了,哭得特別厲害,怎么哄都哄不好。他媽媽抱著他經過我們身邊時,那孩子指著李翔說了一句話。”
喬宇好奇地問:“說什么?”
“阿姨,這個叔叔為什么身上全是血……”
沈玲終于哭了出來,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我知道,孩子看到的是他出車禍時的樣子。到這個時候,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認,我都明白了過來,我老公已經死了……可是,就算他死了,我也不怕。滿爺,我是怕他這樣下去會魂飛魄散,求您幫我。”
聽罷沈玲述說,喬宇心里堵得慌,自打到了易經堂跟隨滿爺,他見過很多找上門來的人,有的怕鬼,有的恨鬼,有的想利用鬼。沈玲卻不一樣,怕的是自己深愛的人無法安息。
“李翔出事前,有沒有什么異常?”滿爺問:“比如說過什么奇怪的話,或是做過什么奇怪的事。”
沈玲想了想:“他出事前一個月,總是做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一座橋上,橋下是黑水,對面有個人在叫他。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覺得聲音很熟悉,就想過橋去看看。但每次走到橋中間,就會被什么東西拉回來。”
“橋。”滿爺沉吟片刻,“在夢里,橋對面是什么樣子?”
“他說很黑,什么都看不到。”
滿爺又問:“李翔的生日你記得嗎?”
沈玲報了日期,滿爺掐指算了算,微微搖頭:“他的命格屬陰。”
滿爺看向喬宇:“與你有些相似,但比你更極端。你是偏陰,他是純陰。純陰命格的人,本來就容易招惹陰物,對死亡的感知也比普通人敏感。他夢到的那座橋,是奈何橋。”
沈玲臉色慘白:“奈何橋?”
“奈何橋是陰陽交界的地方,活人夢到奈何橋,說明他的魂魄已經開始在陰陽兩界之間游蕩了。這不是普通的夢,是魂魄出竅。”
“那他為什么會被拉回來?”
滿爺看著她:“因為有人在這邊拽著他。他不想死,或者說,他舍不得死,舍不得你。”
沈玲的眼淚又涌了出來:“那他現在……”
“現在的情況,有些復雜。”滿爺站起身,走到柜子前,取出一面銅鏡。這面鏡子比上次處理周海家事時用的那面差不多大小,但鏡面異常光亮,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你把這個帶回去,放在床頭柜,鏡面朝上。今晚子時,你老公坐在床邊的時候,你看看鏡子里映出了什么。”
沈玲接過銅鏡,手在發抖:“會看到什么?”
“看到真相。”滿爺說,“看完之后,如果你還想幫他,再來找我。”
沈玲走后,喬宇忍不住問:“滿爺,李翔到底是什么情況?”
滿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覺得呢?”
喬宇想了想:“沈玲說他不吃不喝不睡,這明顯不是活人的狀態。但他日常行為又沒太大轉變,能認出自己的妻子,能正常去參加宴席,這又不像是普通的陰靈附身。”
“觀察得很仔細。”滿爺贊許地點頭,“李翔的情況,介于生死之間。他的身體還活著,但魂魄已經死了。”
“什么意思?”
“車禍的時候,他的身體受了重傷,魂魄離體。正常情況下,魂魄離體超過一定時間,身體就會徹底死亡。但有人在那個臨界點上把他拉了回來——不是用醫術,是用執念。沈玲趕到醫院的時候,一定哭得很傷心,喊了他很多次。那些哭聲和呼喚,把李翔即將飄散的魂魄重新聚攏,硬生生拽回了身體里。”
喬宇想起沈玲身體的狀態,明白了過來:“所以她才會那么憔悴?她不只是因為擔心李翔,她是因為消耗了太多精氣。”
“沒錯。”滿爺嘆息,“情深不壽,這四個字不是說說而已。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執念太深,是會損傷自己陽壽的。沈玲用自己的一部分精氣,把李翔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但拉回來的不是完整的李翔,只是一個影子。”
“影子?”
“李翔的魂魄在車禍中已經受損了,很多記憶、情感都消散了。現在的他,就像一臺壞掉的錄音機,能放出聲音,但放不出完整的曲子。他不吃東西,不是因為不餓,是因為他已經沒有‘餓’這種感覺了。他不睡覺,是因為他的魂魄已經沒有‘休息’這個需求了。他坐在床邊看沈玲睡覺,對著空氣笑,是因為他在努力回憶自己活著的時候應該做什么,但想不起來。”
喬宇心里一沉:“那他能恢復嗎?”
滿爺搖頭:“一面摔碎的鏡子,你可以把它粘起來,但裂紋永遠都在。李翔現在的狀態,就是在慢慢消散。等他的執念撐不住的時候,就會徹底離開。”
“沈玲知道嗎?”
“她感覺到了,所以才會來找我們。”滿爺頓了頓,“等她的回應吧。”
次日上午,沈玲打來電話,說自己想好了,請求滿爺出手相助。
傍晚關店后,滿爺帶著喬宇,按照沈玲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她和李翔的家。
小區在城北,是個新樓盤,環境很好,綠化做得精致。但一進電梯,喬宇就覺得不對勁——電梯里的燈光線很暗,是那種昏黃的顏色,不像普通電梯的日光燈。
“這棟樓的朝向有問題。”滿爺低聲說,“正門朝西,背山面水,聽起來是好格局,但西邊有座高壓線塔,鐵器屬金,金克木,木主生發之氣。再加上這棟樓的外墻刷的是深灰色,灰色屬水,水主陰。生發之氣被克,陰氣又重,住在這里的人,如果體格不強,很容易招惹不干凈的東西。”
喬宇默默記下,到了樓層,電梯門開,走廊里的燈也是昏黃的。
沈玲開門時,穿著件家居服,頭發隨意扎著,比昨晚在易經堂時看著更憔悴。她身后站著一個男子,想來就是李翔了。
喬宇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李翔長得不難看,甚至可以說是英俊的——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輪廓分明。但他的臉色太白了,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瓷器般的白,沒有血色,沒有溫度,像一尊蠟像。
他站在沈玲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姿勢很自然,但那只手的骨節突出,皮膚薄得近乎能看見下面的血管。
“滿爺,請進。”沈玲側身讓出路,李翔也跟著讓開,喬宇注意到,他走路的時候,腳后跟幾乎沒有離地。
客廳收拾得很整潔,茶幾上擺著滿爺給的那面銅鏡。喬宇瞟了一眼鏡面,里面清晰地映出客廳的倒影——沙發、茶幾、電視柜、窗簾,一切都很正常。
但鏡子里沒有李翔。
喬宇的心沉了下去。
“坐。”滿爺像是沒注意到這些細節,自顧自坐到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李翔,你也坐,我們聊聊。”
李翔看了沈玲一眼,沈玲輕輕點頭,他才坐下來,動作很慢,像是一幀一幀播放的慢鏡頭。
“你還記得車禍那天的事嗎?”滿爺問。
李翔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話:“記得。”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和常人無異。但仔細聽,會發現他的聲音里缺少一種東西——呼吸聲。正常人說話的時候,會有氣息從鼻腔和口腔進出,李翔沒有,他的聲音像是直接從喉嚨里發出來的,沒有經過氣息的潤色。
“那天我去外地談一個項目,開車走高速。下大雨,路滑。對面一輛大貨車爆胎,沖過隔離帶,朝我撞過來。我打方向盤躲避,車子撞破護欄,翻下了路基。”
“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到自己坐在車里,渾身是血。我看到有人打電話報警,有人把我從車里拖出來。我想走過去看看,但走不動,像是有什么東西拽著我。”
“是什么東西?”
李翔想了想:“光。我身后有光,很亮很亮的光。我想回頭看,但有個聲音在叫我。”
“誰的聲音?”
“小玲的。”李翔說到這里,轉頭看了沈玲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她在哭,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我聽到她的聲音,就不想走了。”
喬宇鼻子一酸,別過頭去。
“但你現在的情況,你自己清楚嗎?”滿爺的聲音依然平靜。
李翔的笑容慢慢消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像兩件精心擺放的物品。
“清楚。”他說,“我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我能感覺到,身體在慢慢變冷,記憶在一點點消失。我忘記了很多事——小玲喜歡吃什么,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哪里,我手機的解鎖密碼。這些事,我之前明明記得很清楚,但就是想不起來了。”
“你怕嗎?”
李翔搖頭:“不怕。我怕的是小玲傷心。我走了之后,她一個人怎么辦。”
沈玲終于忍不住,捂著臉哭了出來。李翔伸手想抱她,手停在半空,又縮了回去。
“你現在碰她,會傷她的陽氣。”滿爺說,“你自己應該能感覺到。”
李翔點頭:“我能感覺到。我的手碰到她的時候,她會打冷戰,所以我盡量不碰她。”
“那你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嗎?”
李翔沉默了很久,抬起頭,眼眶里沒有淚——他已經流不出淚了,但那雙漆黑的瞳孔里,有種讓人心碎的東西。
“我知道。”他說,“我該走了。”
沈玲猛地死死抓住李翔的手:“不行!我不讓你走!”
“小玲。”李翔輕聲叫她,“你放手,我的手好涼,你會生病的。”
“我不怕!”沈玲哭著喊,“我不怕生病,我不怕死,我只要你!”
滿爺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喬宇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么。他見過很多生離死別,但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覺得心臟被人攥住了,喘不過氣。
“沈玲。”滿爺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知道李翔為什么不走嗎?”
沈玲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的背影。
“不是因為他舍不得你。”滿爺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是因為你舍不得他。他的執念,是你的執念衍生出來的。你不放手,他就走不了。你每多留他一天,他的魂魄就多消散一分。到最后,他不是去投胎,是灰飛煙滅,連做鬼的資格都沒有。”
沈玲渾身一震,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這也正是她所擔心的。
“你想讓他連投胎都投不了嗎?”滿爺問。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鐘表的滴答聲。
沈玲慢慢松開了手,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放棄了掙扎。她看著李翔,眼淚無聲地流:“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以為多留你一天是一天……”
李翔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他的手碰到她臉頰的時候,沈玲打了個寒顫,但她沒有躲,反而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不涼。”她說,“一點都不涼。”
李翔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有不舍,有千言萬語,最終化作幾句叮囑:“小玲,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總是熬夜。你胃不好,以前都是我給你做飯,以后要學著自己做,少吃外賣啊……”
沈玲哭著點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滿爺。”李翔看向滿爺,“我該怎么做?”
滿爺從懷里取出一張黃紙,上面用朱砂畫著一道符。他把符紙折成三角形,遞給李翔:“把這個帶在身上,等到子時,你站在陽臺上,面朝西方,我會做法送你過奈何橋。過了橋,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李翔接過符紙,小心地放進上衣口袋里。
“還有一件事。”滿爺說,“過橋的時候,不管聽到誰叫你,都不要回頭。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好。”
當天夜里,子時。
李翔站在陽臺,面朝西方。夜風吹過來,他的衣角微微飄動,但身體紋絲不動,像一尊雕塑。
沈玲站在客廳里,隔著玻璃門看著他,雙手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流。
滿爺盤腿坐在客廳中央,面前擺著那面銅鏡和一盞油燈。油燈的火焰呈青色,很小,但穩定,風吹也不滅。
喬宇坐在滿爺身側,手里拿著一根點燃的安神香。
滿爺開始念咒,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一顆顆珠子掉進水里,激起圈圈漣漪。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跪吾臺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隨著咒語的念誦,銅鏡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喬宇看到,李翔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消散,像是被什么東西從下面慢慢吞噬。
沈玲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李翔的腰部以下已經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上半身還懸浮在空中。他轉過頭,隔著玻璃門看了沈玲最后一眼。
然后他笑了,嘴唇微微動了動,說了三個字。
喬宇看不清他說的是什么,沈玲卻似看懂了,她撲到玻璃門上,放聲大哭。
李翔的身影徹底消散在夜色中,油燈的火焰跳了一下,然后變成了正常的橘黃色。
滿爺停止念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喬宇連忙遞過去一塊毛巾,滿爺接過來擦了擦汗,看向沈玲。
沈玲癱坐在玻璃門邊,哭得渾身發抖。
“他走了。”滿爺說,“走得很安詳,你可以放心了。”
沈玲抬起頭,淚眼模糊地問:“我們下輩子還能在一起嗎?”
滿爺只道,“他是個好人,你也是,好人會有好報的。”
回易經堂的路上,喬宇一直沒吭聲。走到通安巷口時,他才忍不住問:“滿爺,李翔最后說的三個字是什么?”
滿爺沉默了一會兒:“他說,別哭,笑。”
喬宇鼻子一酸,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滿爺,你說好人會有好報。李翔是好人,沈玲也是好人,為什么好人要受這種苦?”
滿爺拍了拍他的肩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數,過了劫,就好了。”
“沈玲能過嗎?”
“能。”滿爺說,“李翔留給她的,不只是痛苦,還有活下去的勇氣。你沒注意到嗎?她說‘我不怕死’的時候,李翔的表情是什么?”
喬宇想了想:“心疼。”
“對。”滿爺點頭,“李翔最怕的,不是自己魂飛魄散,是沈玲想不開。所以他才撐了兩個月,不是為了多陪她幾天,是為了讓她慢慢接受這個事實,讓她有時間準備好。最后那三個字,不是告別,是囑托。”
“別哭,笑。”喬宇喃喃重復了一遍。
“活著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需要勇氣。”滿爺推開易經堂的門,打開燈,“沈玲需要學會笑著活下去,這是李翔最后的心愿。”
喬宇站在門口,看著巷子里的燈火。夜已經深了,但通安巷里還有幾家店鋪亮著燈——面館的老板在收拾桌椅,水果攤的老板娘在清點今天的收入,便利店的卷簾門半拉著,透出暖黃色的光。
“發什么呆呢?快進來了。”滿爺在屋里喊。
“來了。”喬宇應道,轉身進屋,關上了門。
處理完李翔的事后,喬宇消沉了幾天。他總想起沈玲趴在玻璃門上的樣子,想起李翔最后那個笑容,心里堵得慌。
黃琳兒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周五放學后拽著他去操場跑了兩圈,又拉著他到小賣部買了根冰棍。
“你是不是還在想那對夫妻的事?”黃琳兒咬著冰棍,直截了當地問。上次她因為回了干娘那里,沒有參與,后來聽喬宇講了經過。
喬宇沒否認:“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這種事,該怎么辦。”
“哪種事?你死了還是你對象死了?”黃琳兒說話一向直接,“你連對象都沒有,想那么多干嘛?”
喬宇被她噎了一下:“我就是感慨一下。”
“感慨有什么用。”黃琳兒把冰棍棍扔進垃圾桶,“干娘說過,做我們這行的,最怕的就是共情太深。你幫了別人,自己卻陷進去出不來,那還怎么幫下一個?”
喬宇愣住。
黃琳兒難得嚴肅:“你以為我干娘為什么定下規矩不結婚不生子?不只是為了減少反噬,更是為了保持距離。離得太近,就看不清了。你幫的人越多,背負的因果就越重,如果每個都往心里去,你遲早會被壓垮。”
喬宇若有所思,琳兒說得對,他確實太容易共情了。從最早的女大學生,到洪晨,到張老頭家的蛇仙,再到周海和周江,最后是李翔和沈玲。每一次事情結束,他都會難受好幾天。
但他不想因為這個就變得冷漠。
“走吧,回易經堂。”喬宇站起來,“滿爺說這周末教我畫鎮魂符。”
兩人剛走到易經堂門口,就見這站著個人。
是個老太太,六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褂子,腳上是一雙沾滿泥土的解放鞋。她的頭發全白了,稀疏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皺紋像干裂的河床,每一道都刻著歲月的痕跡。
“請問,這里是滿記易經堂嗎?”老太太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鄉音。
“是。”喬宇連忙上前,“奶奶,您找滿爺有什么事?”
(之復活的丈夫 完)
下回講老奶奶家紅衣女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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