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開國將帥家風》《軍旅歲月》《紅色家族傳奇》相關歷史檔案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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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1月初,河南某軍區醫院政委辦公室里,一份普通的請假申請靜靜地躺在辦公桌上。政委李建軍拿起這份申請,準備例行審批。
申請人是醫院護理班的女兵王季遲,工作認真負責,踏實肯干,在醫院服役已經四年了。這次請假是因為父親病危,需要立即回家探望。
李建軍拿起筆,目光隨意掃過表格上的各項內容。請假事由、請假天數、所在單位,這些都很正常。
待他的目光落在"父親姓名"那一欄時,整個人突然僵住了。鋼筆"咔嗒"一聲掉在桌上,墨水在白紙上暈開一小片。
李建軍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摘下眼鏡,用手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一遍那個名字。
那個在醫院里默默工作了整整四年的普通女兵,那個給傷病員端屎倒尿、從不嫌臟嫌累的小姑娘,那個從來不提家世背景的戰士,竟然有著這樣的身份。這個秘密,整整隱藏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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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970年冬天,一個普通女兵的到來
1970年12月中旬,河南某軍區醫院迎來了一批新兵。寒風凜冽的冬日里,這群年輕的女兵們站在操場上,等待著分配宿舍和工作崗位。
在這群充滿朝氣的面孔中,有個叫王季遲的姑娘特別不起眼。
她個子不高,大約一米五八左右,皮膚有些黝黑,顯然是長期在戶外勞作的痕跡。
說話帶著濃重的湖北口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軍裝上還打著幾處補丁。她背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包上的帶子都磨出了毛邊。
報到時填寫的登記表上,家庭情況一欄寫得很簡單:籍貫湖北麻城農村,家中兄弟姐妹眾多,家境貧寒。
負責接待新兵的護士長王秀英翻看著她的檔案,看到那簡單的幾行字,臉上不由得多了幾分憐惜之情。
她走過去,輕聲說了一句鼓勵的話。王季遲只是抿嘴笑了笑,聲音很輕地回應了一聲謝謝。
新兵入伍的最初幾天,主要是熟悉環境和基礎訓練。
軍區醫院不同于野戰部隊,這里收治的都是各類傷病員,有的是訓練中受傷的戰士,有的是執行任務時負傷的軍人,還有一些是患有各種疾病的官兵。
護理工作既需要專業技能,更需要極大的耐心和責任心。
1970年12月底,新兵訓練基本結束,開始正式分配工作崗位。王季遲被分到了內科病房,主要負責護理一些患有慢性病的傷病員
。這份工作看起來不算太重,但實際上卻是醫院里最考驗人耐心的崗位之一。
那些長期臥床的病人,有的已經在醫院住了好幾年,脾氣都變得古怪起來。
他們有的因為病痛折磨而變得暴躁易怒,有的因為長期治療看不到希望而變得消沉絕望,有的則因為生活不能自理而感到自卑煩躁。
照顧這樣的病人,需要付出比普通護理工作多幾倍的心血。
王季遲剛到病房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個難題。病房里有個姓張的老兵,因為訓練時脊椎受傷導致下半身癱瘓,已經在醫院躺了兩年多。
這兩年里,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壞,誰接近他都要挨罵。之前照顧他的幾個護士,都受不了他的脾氣,紛紛申請調離。
1971年1月初的一天早上,王季遲按照護士長的安排,去給這位張姓老兵擦洗身體。
她端著臉盆走進病房,輕手輕腳地來到床邊。老兵正躺在床上,聽到腳步聲,頭也不轉地罵了一句粗話。
王季遲沒有生氣,也沒有回嘴,只是默默地開始工作。她先把臉盆放在床邊的小桌上,然后掀開被子,開始給老兵擦洗上身。
老兵繼續罵著難聽的話,但王季遲始終保持著平靜,動作輕柔而細致。
擦洗完上身,該給老兵翻身了。這是護理癱瘓病人最關鍵的一個環節,如果長期不翻身,就會長褥瘡。但翻身這個動作,對于一個年輕的女兵來說,需要很大的力氣。
王季遲吃力地扶著老兵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把他翻過來。汗水很快就從她額頭上冒了出來,但她始終沒有停下。
翻過身后,她又開始擦洗老兵的背部和臀部。這是最臟最累的活兒,很多護士都不愿意干。
但王季遲沒有露出絲毫嫌棄的神色,她仔細地擦洗著每一寸皮膚,還特別注意檢查是否有褥瘡的跡象。
整個擦洗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王季遲累得滿頭大汗,軍裝都被汗水浸濕了大半。但她沒有抱怨一句,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臉盆和毛巾,準備離開。
就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背后傳來了老兵的聲音。這次不是罵人,而是帶著幾分猶豫地問了一句話。
王季遲回過頭,看著老兵那張飽經風霜的臉,輕聲回答說照顧傷病員是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從那天起,王季遲每天都會來給這位老兵擦洗身體、按摩四肢。她的動作總是那么輕柔,態度總是那么耐心。
慢慢地,老兵的脾氣開始變好了,見到她也不再罵人,有時候還會主動說幾句話。
1971年2月,農歷新年到了。醫院里張燈結彩,組織了聯歡活動。
那天晚上,病房里的病人們也都很開心,大家聊著天,說著新年的祝福。王季遲像往常一樣來到病房,給每個病人送去節日的問候。
當她走到那位張姓老兵床前時,老兵突然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
王季遲打開一看,里面是幾顆糖果和一小把瓜子。老兵說這是家里人來探望時帶來的,自己留了一些想送給她。
王季遲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知道,這位老兵已經接受了她,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人。她沒有推辭,接過了那個小布包,鄭重地說了聲謝謝。
除了日常的護理工作,王季遲還主動承擔了許多額外的任務。1971年3月,醫院收治了一批傳染病患者,需要進行隔離護理。
這種工作風險很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傳染。醫院需要征集志愿者進入隔離病房工作,很多護士都有些猶豫。
護士長王秀英在護士會議上宣布這個消息時,會場里一片寂靜。大家都知道傳染病的厲害,心里難免有些害怕。就在這時,王季遲站了起來,聲音清晰地說自己愿意去。
護士長有些擔心,畢竟王季遲才入伍不到四個月,年紀又小。但王季遲態度很堅決,她說自己年輕身體好,正應該在這種時候沖在前面。
就這樣,1971年3月15日,王季遲穿上厚厚的隔離服,走進了隔離病房。這一進去,就是整整一個月。
隔離病房的條件很艱苦,護理人員不能隨便出入,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守在里面。
每天要給病人量體溫、喂藥、打針、輸液,還要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
病房里住著十幾個傳染病患者,有的高燒不退,有的嘔吐腹瀉,有的渾身無力。王季遲一個人要照顧這么多病人,工作量可想而知。
她每天凌晨五點就起床,開始一天的工作。給病人量體溫、送早飯、打針輸液、清理病房,一直忙到深夜才能休息。
隔離服又厚又悶,穿在身上不到半個小時就會全身濕透。
但為了防止傳染,必須全程穿著。王季遲每天都要在這種悶熱的環境中工作十幾個小時,經常累得頭暈眼花。
最難熬的是夜班。深夜時分,整個醫院都安靜下來,只有隔離病房里還亮著燈。王季遲要每隔兩個小時就起來巡視一遍病房,查看每個病人的情況。
有的病人半夜發燒,她要立即處理;有的病人嘔吐,她要及時清理;有的病人睡不著,她要陪著說說話。
1971年4月15日,經過一個月的精心護理,隔離病房里的病人病情都得到了控制,沒有出現一例交叉感染。
王季遲終于可以從隔離病房里出來了。當她脫下隔離服,走出隔離區時,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原本就不算豐滿的臉頰凹陷下去,眼窩深深的,整個人憔悴不堪。
護士長看到她的樣子,心疼得直掉眼淚,趕緊讓她回宿舍休息。但王季遲只休息了一天,就又回到了工作崗位上。她說自己年輕,恢復得快,不用擔心。
這件事在醫院里引起了不小的反響。大家都對這個剛入伍不到半年的小姑娘刮目相看。
院長在全院大會上表揚了王季遲的事跡,稱贊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危險的精神。
但王季遲對這些表揚似乎并不在意。她依然像以前一樣,默默地做著自己的工作,從不張揚,從不炫耀。她總是那么謙和,那么低調,好像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從1970年12月到1971年年底,王季遲在醫院已經工作了一年多。
這一年多時間里,她從一個什么都不懂的新兵,成長為一個技術嫻熟、深受病人喜愛的優秀護士。
她的工作得到了醫院上下的一致好評。病人們都喜歡她,覺得她態度好、技術好、人也好。
同事們也都很佩服她,覺得她能吃苦、肯奉獻、不計較。領導們更是對她贊不絕口,認為她是新一代軍人的優秀代表。
但就是這樣一個優秀的女兵,她的身世背景卻始終是個謎。
沒有人知道她的家庭情況,沒有人知道她的父母是做什么的,甚至沒有人知道她家里到底有幾口人。
每當有人問起這些,她總是輕描淡寫地說幾句就岔開話題,從不詳細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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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那些不尋常的細節
時間來到1972年。這一年,王季遲在醫院已經工作了一年多,她的表現依然優秀,但有些細心的人開始注意到她身上的一些不尋常之處。
首先是她的醫護技術。按理說,一個普通農村出身的姑娘,在入伍前應該沒有接觸過醫護知識。但王季遲的表現卻讓人感到意外。
1972年3月,醫院來了一批新的醫療設備,包括一些比較先進的注射器和輸液器材。
護士長組織大家學習如何使用這些新設備。在學習過程中,王季遲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理解能力和操作能力。
那些看起來很復雜的操作步驟,其他護士需要反復練習才能掌握,王季遲卻幾乎是一學就會。護士長在旁邊看著,心里覺得很奇怪。
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王季遲是不是以前接觸過類似的東西。王季遲只是淡淡地說可能是自己學得比較快。
除了操作技能,王季遲的理論知識也讓人印象深刻。1972年5月,醫院組織了一次業務學習,內容是關于常見病的診斷和護理。
在討論環節,王季遲提出了幾個很有見地的觀點,讓在場的醫生護士都感到驚訝。
有個老醫生忍不住問她這些知識是從哪里學來的。王季遲說自己平時喜歡看醫學方面的書籍。
老醫生又問她都看過哪些書,王季遲報出了好幾本專業醫學書籍的名字,其中有些甚至是比較高深的專業教材。
老醫生更加吃驚了。那些書籍,就連一些醫科大學的學生都未必看過,一個普通的農村姑娘怎么會接觸到這些書?但王季遲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笑笑就過去了。
其次是她的文化水平。那個年代,特殊時期剛剛結束不久,很多農村地區的教育都受到了影響。
一個普通農村家庭的孩子,能識字就已經不錯了,更別說寫一手好字了。
但王季遲不僅識字,而且字寫得特別好。醫院的病歷記錄、護理日志、工作總結,只要是她寫的,字跡都工整清秀,讓人賞心悅目。
有個老護士曾經夸獎過她的字,說這字寫得跟練過書法似的。
王季遲當時只是謙虛地說自己從小就喜歡寫字,練得多了就寫得還行了。
1972年7月,醫院要出一期墻報,需要有人來寫標題和正文。
護士長想到了王季遲,就讓她來負責這項工作。王季遲沒有推辭,接下了這個任務。
幾天后,墻報出來了。那些標題字寫得大氣磅礴,正文字寫得工整秀麗。醫院的領導來參觀時,都對這期墻報贊不絕口。
院長還特意問是誰寫的字,當得知是王季遲時,他有些驚訝,專門找到王季遲,問她跟誰學過書法。
王季遲依然是那個回答,說自己就是平時喜歡練字。院長笑著說,這可不是隨便練練就能達到的水平,肯定是有名師指點過的。但王季遲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笑了笑。
第三個不尋常的地方是她的氣質。雖然王季遲穿著打補丁的軍裝,說話也很樸實,但熟悉她的人都能感覺到,她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
這種氣質很難用語言來形容。她走路的姿態很端正,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種從容;她說話的語調很平和,即使在最忙最累的時候也不會大聲嚷嚷;
她對人的態度很謙和,無論對方是領導還是普通士兵,她都一視同仁,不卑不亢。
有個在醫院工作了十幾年的老護士,私下里跟護士長說過一句話。
她說王季遲這孩子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質,不像是普通農村家庭出來的孩子。那種氣質說不上來,但就是讓人覺得她的家庭背景可能不簡單。
護士長聽了這話,也覺得有些道理。但她想,可能是王季遲天生氣質好,不一定就說明什么。畢竟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人家就是普通農村家庭出身。
1972年9月,醫院來了一位首長視察工作。這位首長級別很高,醫院上下都很緊張。那天,首長在院長的陪同下,走訪了幾個病房。
當首長一行來到內科病房時,恰好看到王季遲正在給一個病人換藥。首長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說了句話,夸獎她的包扎手法很專業。
王季遲當時有些緊張,輕聲回答說是護士長教的。首長笑了笑,說教得好,然后就繼續往前走了。
等首長走遠了,護士長才松了一口氣。她看著王季遲,心里卻在想,剛才那個包扎手法,自己明明還沒有教給大家。
那是前幾天在培訓班上剛學的一種新型包扎法,自己還在琢磨怎么教給護士們呢。王季遲怎么會已經掌握了?
護士長想問,但看王季遲已經繼續忙著工作了,就沒有問出口。這件事成了她心里的一個疑問,但也只是疑問而已,她沒有深究。
除了這些技能和氣質方面的不尋常,王季遲在生活中的一些小細節也讓人感到奇怪。
比如她對待病人的態度。一般來說,護士照顧病人,雖然也會很細心,但總歸會有個度。
但王季遲對病人的照顧,已經超出了一般護士的范疇,更像是在照顧自己的親人。
她會記住每個病人的生日,到了那一天,會悄悄地給病人送上一份小禮物,可能是一個蘋果,可能是一把糖果,雖然東西不貴重,但那份心意讓病人們很感動。
她會留意每個病人的情緒變化。有的病人因為病情反復而心情低落,她會坐在床邊陪著聊天,安慰開導。
有的病人因為家里出了事而焦慮不安,她會幫著想辦法,聯系醫院幫忙解決。
1972年11月,有個病人家里發生了火災,家里的房子被燒了。這個病人整天以淚洗面,覺得自己躺在醫院里,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自己什么忙都幫不上。
王季遲知道后,主動找到院長,說明了情況,請求醫院能不能給予一些幫助。
院長了解情況后,決定醫院給這個病人的家庭提供一些救濟。同時,王季遲還自己掏出了兩個月的津貼,塞給了那個病人,讓他寄回家里應急。
病人感動得不知道說什么好,拉著王季遲的手直掉眼淚。
還有一次,1972年12月,一個病人的母親從外地來探望,但因為路途遙遠,老人家身體吃不消,到醫院后就病倒了。
王季遲知道后,主動承擔起照顧老人的責任。她把自己的被子拿出來給老人蓋,把自己的口糧省出來給老人吃,還親自給老人煎藥、喂藥。
老人病好后,拉著王季遲的手,眼淚汪汪地說,自己這輩子沒遇到過這么好的人。
她問王季遲家在哪里,想以后有機會去看看她。王季遲只是笑笑,說不用了,這些都是應該做的。
這樣的事情在王季遲身上發生了很多次。她總是那么熱心,那么善良,對每個需要幫助的人都伸出援手。
有人說她太傻了,自己的津貼本來就不多,還要拿出來幫助別人。但王季遲從不在意這些,她說能幫到別人就是一件開心的事。
時間就這樣到了1973年。王季遲在醫院已經工作了兩年多。
這兩年多時間里,她的工作表現一直很優秀,多次被評為先進工作者。但她始終保持著低調,從不炫耀自己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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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深藏的思念與堅守
從1970年12月到1974年1月,整整三年多的時間里,王季遲從未請過一次假,從未回過一次家,也從未收到過家里的任何來信或包裹。
這在當時的部隊里是很不尋常的。一般來說,戰士入伍后,家里都會定期寫信,逢年過節也會寄些家鄉的土特產。特別是女兵,家里的父母更是會格外關心,經常來信問候。
但王季遲卻是個例外。三年多時間里,她的床鋪上永遠是空空蕩蕩的。
每到春節、中秋這些重要節日,宿舍里的其他女兵都能收到家里寄來的包裹,大家熱熱鬧鬧地分享著家鄉的美食,只有王季遲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床邊,看著大家開心的樣子。
剛開始,戰友們還會關心地問她,為什么家里不給她寄東西。
王季遲總是笑著說,家里條件不好,兄弟姐妹多,能供自己當兵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不能再給家里增加負擔。
戰友們聽了這話,都很同情她,有時候會主動分給她一些自己收到的東西。王季遲推辭不過,只好收下,但她心里卻說不出的難受。
她想家,非常想家。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躺在床上,她就會想起家里的一切。
想起父親那張嚴肅而又慈祥的臉,想起母親溫柔的聲音,想起兄弟姐妹們在一起的歡樂時光。
但她不能回去,至少現在不能回去。因為她答應過父親,要在部隊里當一個普通兵,不搞特殊,不給組織添麻煩。
她要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證明,自己能夠靠自己的本事在部隊里立足。
1971年的春節,是王季遲入伍后的第一個春節。那天晚上,醫院組織了聯歡晚會,大家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熱鬧非凡。
王季遲坐在角落里,看著戰友們開心的樣子,臉上也掛著笑容。
但當晚會結束,大家都回宿舍休息后,王季遲一個人走到了醫院后面的小樹林里。
那里很安靜,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她靠著一棵樹坐下來,仰望著滿天的星星,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她想起去年這個時候,自己還在家里,全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年夜飯。父親坐在上座,給大家講著革命年代的故事。
母親在廚房里忙碌,不時地端出一道道美味的菜肴。兄弟姐妹們說說笑笑,整個家里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但今年,她一個人在這里,離家那么遠,連家里的消息都收不到。她不知道父親的身體怎么樣了,不知道母親過得好不好,不知道兄弟姐妹們是否平安。
她很想寫信回家,但又怕信封上的地址和單位名稱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也想打電話回去,但部隊的電話不是隨便可以打的,而且打電話也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就這樣,她一個人默默地流著眼淚,直到深夜才回宿舍休息。
第二天早上起來,她的眼睛紅紅的,戰友們以為她是沒睡好,也沒有多想。
1972年的中秋節,又是一個讓王季遲難熬的日子。那天晚上,醫院在食堂組織了賞月活動,給每個人發了月餅。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著月餅,聊著家常。
有個女兵說起了自己家里的趣事,說她媽媽做的月餅是全村最好吃的,今年特意給她寄來了一盒。說著說著,她從包裹里拿出月餅,分給大家品嘗。
另一個女兵也說起了自己家鄉的中秋習俗,說他們那里中秋節要放孔明燈,全家人圍在一起,把心愿寫在燈上,然后放飛到天空。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火朝天。只有王季遲安靜地坐在一旁,默默地吃著月餅。
有個戰友注意到她的沉默,關心地問她怎么了。
王季遲勉強笑了笑,說自己只是有點累。戰友又問她家里的中秋節是怎么過的,王季遲沉默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句:跟大家差不多。
其實那一刻,她的心里翻江倒海。她想起小時候,每到中秋節,父親都會帶著全家人到院子里賞月。母親會準備很多好吃的,大家一起品嘗。
父親會給孩子們講嫦娥奔月的故事,講吳剛伐桂的傳說。那時候的中秋節,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時光之一。
但現在,她一個人在這里,連想念都只能藏在心底。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后,同屋的女兵們都已經睡了。王季遲輕手輕腳地爬上床,鉆進被窩里。
在黑暗中,她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她用被子捂住嘴,不讓自己的哭聲傳出去,身體卻在劇烈地顫抖。
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淚流干,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同屋的戰友發現她的眼睛又紅又腫,關心地問她是不是生病了。
王季遲說可能是昨晚蚊子太多,被咬的。戰友們也沒有多想,就過去了。
類似的情況在這三年多時間里發生了很多次。每到重要的節日,每到思念特別濃烈的時候,王季遲都會一個人偷偷地哭泣。
但第二天,她又會像平時一樣,笑著面對大家,認真地工作。
除了思念,還有一種情緒一直困擾著王季遲,那就是愧疚。
她知道,父親的身體一直不太好。早在她入伍前,父親就已經有了一些慢性病。雖然不算嚴重,但也需要注意休息和調養。
她離開家這么久,不知道父親的病情有沒有加重,不知道他有沒有按時吃藥,不知道家里人有沒有好好照顧他。
每當想到這些,王季遲就會感到深深的愧疚。作為女兒,她應該在父親身邊照顧他,但她卻在千里之外,連一個電話都打不了,連一封信都寫不了。
1973年3月的一天,王季遲正在病房里工作,突然有種強烈的不安感涌上心頭。
那種感覺很奇怪,說不清楚是什么,但就是覺得心里很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整整一天,她都心神不寧。工作的時候會突然走神,吃飯的時候也食不知味。晚上躺在床上,更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會不會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會不會是父親的身體出了問題?但她沒有辦法確認,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禱,希望家里一切平安。
那段時間,王季遲變得很沉默,話更少了。戰友們都注意到了她的變化,紛紛問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王季遲總是搖搖頭,說自己沒事。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真的很想家,想得快要承受不住了。
1973年9月,又到了中秋節。這已經是王季遲入伍后的第三個中秋節了。這天晚上,醫院照例組織了賞月活動。
這次活動上,有個剛入伍不久的新兵表演了一個節目,唱了一首歌。那首歌叫《想念》,歌詞很簡單,但旋律很動人,唱的是一個遠離家鄉的人對家的思念。
當那個新兵唱到"月圓之夜,我在遠方,想念家鄉的爹和娘"這一句時,王季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刷地就流了下來。
她趕緊用手擦掉眼淚,但眼淚卻越擦越多。旁邊的戰友遞過來手絹,輕聲問她是不是想家了。王季遲點點頭,哽咽著說了一句:想,特別想。
戰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說:要不你請個假回家看看吧,這么久沒回去了,家里人肯定也很想你。
王季遲搖了搖頭,說現在還不是時候,等以后再說吧。
戰友不理解,問她什么叫不是時候,有什么時候不時候的,想回家就回家啊。但王季遲沒有解釋,只是說等時機合適了自然就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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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回答讓戰友更加糊涂了,但看王季遲不愿意多說,也就沒有繼續問下去。
其實王季遲心里清楚,她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不能回家。她答應過父親,要在部隊里踏踏實實地干幾年,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能力。
如果現在就請假回家,別人會怎么想?會不會覺得她吃不了苦?會不會覺得她當兵就是來鍍金的?
她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她要靠自己的努力,贏得大家的認可和尊重。只有這樣,她才能真正無愧于心,才能對得起父親的期望。
1973年年底,王季遲已經在部隊服役滿三年了。按照當時的政策,服役滿三年的義務兵可以選擇退伍或者轉為志愿兵繼續服役。
醫院的領導找到王季遲,問她是選擇退伍還是繼續留在部隊。王季遲毫不猶豫地說,自己想繼續留在部隊。
領導很高興,說醫院需要像她這樣優秀的護士,歡迎她繼續留下來。就這樣,王季遲成為了一名志愿兵,繼續在醫院工作。
但就在她做出這個決定后不到兩個月,家里傳來了噩耗。
1974年1月初,一個寒冷的冬日下午,王季遲正在病房里給病人換藥。突然,醫院的通信員急匆匆地跑進病房,大聲喊著她的名字。
王季遲抬起頭,看到通信員手里拿著一封加急電報,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放下手中的醫療器械,快步走過去,從通信員手中接過電報。
她的手在顫抖,以至于撕開信封都用了好幾次才成功。當她看清電報上的內容時,整個人仿佛被雷擊中一般,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電報上只有簡簡單單的六個字:父病危,速歸。這六個字,像六把尖刀,狠狠地刺進了王季遲的心臟。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著電報,整個人呆住了。通信員看她的樣子不對,趕緊問她怎么了。
王季遲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的眼淚突然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蹲在地上,用手捂住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的哭聲。病房里的病人和其他護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了一跳。大家圍過來,關切地詢問發生了什么事。
通信員把電報給大家看了,大家這才明白,原來是王季遲的父親病危了。護士長王秀英聞訊趕來,看到王季遲蹲在地上哭泣的樣子,心疼得不得了。
她趕緊把王季遲扶起來,安慰她說不要著急,先去寫請假申請,醫院會馬上批準讓她回家。王季遲抹了抹眼淚,點了點頭。
她回到宿舍,顫抖著手拿出請假申請表,開始填寫。
申請事由很簡單:父親病危,請求回家探望。請假天數:十天。但當她的筆尖落在"父親姓名"那一欄時,整個人突然停住了。
她的手懸在半空中,筆尖距離紙面只有幾厘米,卻怎么也落不下去。這一停,就是整整十分鐘。宿舍里很安靜,只有墻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窗外,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那張還沒填完的申請表上。王季遲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畫面。她想起三年多前,自己離家入伍的那一天。
父親送她到村口,拉著她的手,鄭重其事地說了很多話。
父親說,到了部隊,就要當一個普通兵,不要給組織添麻煩,不要讓別人因為家里的關系對她另眼相看。
父親說,她要用自己的本事吃飯,用自己的努力證明自己的價值。父親說,她是家里的孩子,但更是人民的子弟兵,要對得起這身軍裝。
她答應了,而且這三年多來,她一直在努力踐行這個承諾。她從不提自己的家庭背景,從不搞特殊,從不擺架子。
她像一株小草一樣,默默地扎根在部隊這片土地上,用自己的雙手,證明著自己的價值。但現在,父親病危了。她必須回去,必須見父親最后一面。
而要回去,就必須填寫這份請假申請。而填寫這份申請,就意味著她隱藏了三年多的秘密即將曝光。
王季遲的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滴在紙上,暈開一朵水漬。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用力咬了咬嘴唇。
最終,她握緊手中的筆,在"父親姓名"那一欄里,工工整整地寫下了三個字。寫完這三個字,她放下筆,雙手捂住臉,無聲地哭泣起來。
半個小時后,王季遲拿著寫好的請假申請來到了政委辦公室。她敲了敲門,聽到里面說請進,才推門走了進去。政委李建軍正在辦公桌前批閱文件。
看到王季遲進來,他抬起頭,看到她紅腫的眼睛,心里就明白了大概。他接過請假申請,一邊說著安慰的話,一邊低頭查看申請內容。
請假事由、請假天數、所在單位,這些他都隨意掃了一眼。但當他的目光落在"父親姓名"那一欄時,整個人突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