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凌晨五點,面包店門外排起百米長隊。
老板皮埃爾撐著病體沖進店里,看到我正往烤爐里放牛肉燒餅,整個人僵住了。
顧客瘋狂敲打玻璃:"再來50個!多少錢都行!"
皮埃爾盯著我,聲音顫抖:"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嗎?"
我手里的面團掉在地上——完了,7年的工作要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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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趙林,今年35歲,在歐洲某國打工整整七年。
七年前,我揣著借來的五萬塊錢,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來到這個陌生的國度。中介承諾的高薪工作是假的,我被丟在一個偏僻的小鎮上,身上只剩下不到一千塊錢。
走投無路的時候,我在鎮子邊緣看到一家面包店貼著招工啟事。
店主叫皮埃爾,五十多歲,頭發花白,眼神冷淡。他上下打量我,問了三個問題:"會說英語嗎?能早起嗎?能吃苦嗎?"
我點頭如搗蒜。
"工資不高,每月一千二百歐元,包吃住。每天凌晨四點上班,晚上八點下班。"皮埃爾頓了頓,"規矩很多,做不到就別來。"
我當場答應了。那時候我只想活下去,只想給國內生病的父母寄錢。
第一天上班,皮埃爾領著我參觀店鋪。店面不大,只有四十平米左右,擺著兩排木架子,上面是各種面包。最里面是后廚,有一臺老式烤爐,泛著銅綠色的光澤。
"這是我祖父傳下來的烤爐。"皮埃爾撫摸著烤爐表面,"七十年了,只有我能用。"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嚴肅:"記住,你不許碰這臺烤爐。不許改動任何配方。不許在店里吃東西。不許和顧客閑聊。違反任何一條,立刻滾蛋。"
我咽了口唾沫,用力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個機器人一樣工作。每天凌晨四點,鬧鐘響起,我從狹窄的閣樓爬下來,開始和面。皮埃爾教我的和面手法很簡單:面粉和水的比例是10比6,揉15分鐘,醒發30分鐘。
和完面,我要清潔整個店鋪。擦玻璃、拖地、整理貨架,每個角落都不能放過。皮埃爾會戴著老花鏡檢查,用手指在貨架邊緣抹一下,如果有灰塵,他就會冷冷地看我一眼。
那眼神讓我后背發涼。
早上七點,皮埃爾開始烤面包。他站在烤爐前,動作熟練而專注,把一個個面團放進去。烤爐溫度、時間、火候,他全憑經驗掌握,從不用計時器。
我只能站在一旁看著,遞工具,端盤子,像個學徒。
八點,店鋪開門營業。顧客陸陸續續進來,大多是附近的老人,買個面包就走。皮埃爾話很少,收錢找零,一句多余的話都不說。
我更不敢說話。我站在角落里,看著顧客挑選面包,默默記住每種面包的名字和價格。有時候顧客會問我問題,我就看向皮埃爾,等他回答。
生意不算好。一天下來,最多賣出五六十個面包,營業額不到兩百歐元。到了晚上七八點,貨架上還剩下一大半面包。
皮埃爾會把剩下的面包裝進袋子里,放在店門口,上面寫著"免費"。第二天早上,那些面包就會被流浪漢或者窮人拿走。
我問過他一次:"老板,這些面包可以打折賣啊。"
皮埃爾看了我一眼:"面包只有兩種狀態,新鮮或者不新鮮。不新鮮的面包,不配收錢。"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問過這種問題。
七年里,我的工作內容幾乎沒有變化。和面、清潔、看店、關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皮埃爾從來沒給我漲過工資,也從來沒夸過我一句。
但他也從來沒無故罵過我,沒克扣過我工資,沒讓我干超出范圍的活。
我們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不親近,但也不敵對。像兩條平行線,各自運行,互不干擾。
每個月發工資的那天,我會把錢分成兩份。一份寄回國內給父母,一份存起來。七年下來,我攢了將近六萬歐元。
父親的心臟病需要做手術,費用要三十萬人民幣。我算過,再干三年,就夠了。
我常常在深夜躺在閣樓的小床上,透過天窗看著外面的星空,想象著回國的那一天。我要給父母買個大房子,讓他們不用再住在那個漏雨的老屋里。
這個念頭支撐著我熬過每一個寒冷的清晨。
閣樓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張單人床,一個小衣柜,一張破桌子。冬天的時候,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冷得我整夜睡不著。我會裹著被子,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想念家鄉溫暖的炕頭。
母親總是在電話里問我:"冷不冷?吃得好不好?老板對你好不好?"
我每次都說:"不冷,吃得好,老板挺好的。"
其實我騙了她。冬天很冷,閣樓沒有暖氣,我常常凍得手腳發麻。吃得也不算好,皮埃爾給我的伙食是剩下的面包和簡單的湯,偶爾有點土豆和胡蘿卜。
但我不能讓母親擔心。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再加上父親的病,她已經夠辛苦了。
有一次,母親在視頻里看到我瘦了一大圈,哭著說:"兒子,要不你回來吧,這錢咱不掙了。"
我笑著安慰她:"媽,我挺好的,只是最近忙了點。再過兩年,我就回去了。"
掛斷視頻后,我一個人在閣樓里哭了很久。
我想家,想得發瘋。想念母親做的飯菜,想念父親的嘮叨,想念家里那條總是搖著尾巴迎接我的土狗。
但我不能回去。我背負著一家人的希望,背負著五萬塊錢的債務,背負著讓父母過上好日子的承諾。
所以我只能咬牙堅持。
02
七年里,我只違反過皮埃爾一條規矩。
那是第三年的圣誕節,店里來了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穿著單薄的外套,凍得瑟瑟發抖。她趴在玻璃窗外,眼巴巴地看著店里的面包。
我認出她,她是鎮上清潔工的女兒,父親半年前出了車禍去世,母親一個人拉扯她。
小女孩就那樣看了半個小時,一直沒走。
我心里不是滋味。趁皮埃爾去后廚的時候,我偷偷拿了個最小的面包,塞給了小女孩。
小女孩眼睛一亮,接過面包,小聲說了句"謝謝",轉身跑了。
我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沒想到晚上關門的時候,皮埃爾突然叫住我。
"今天少了一個面包。"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心跳加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皮埃爾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后說:"下不為例。"
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違反了規矩,按理說應該開除你。"皮埃爾轉過身去整理貨架,"但那個孩子確實需要幫助。這次我扣你一天工資,算是懲罰。以后如果想幫人,用你自己的錢買。"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皮埃爾沒有我想象的那么冷血。
從那以后,我更加小心翼翼地工作。七年時間,我再也沒違反過任何一條規矩。
每個月發工資,我會留出一小部分,買一些面包送給鎮上的窮人。那個小女孩是常客,她每次來,都會沖我甜甜地笑,說一句"謝謝大哥哥"。
皮埃爾從來沒說什么,但我知道他看在眼里。
有一次,小女孩的母親來店里道謝,她握著我的手,眼淚直流:"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我女兒說你是好人,是天使。"
我擺擺手:"沒什么,舉手之勞。"
那天晚上關門后,皮埃爾破天荒地跟我說了句話:"趙林,你是個善良的人。"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皮埃爾繼續說:"善良是一種稀缺品。記住,永遠不要丟掉它。"
說完,他就轉身回后廚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店里,心里暖暖的。
皮埃爾的店生意一年不如一年。鎮子邊緣開了家連鎖超市,里面賣的面包又便宜又花樣多。很多老顧客都不來了。
有時候一整天,店里只來五六個客人。
我看著皮埃爾的背影,覺得他比兩年前更駝了。他站在烤爐前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盯著火光發呆,一站就是半個小時。
我想過要不要離開,去大城市找份工資更高的工作。但每次這個念頭冒出來,我就會想起那個圣誕節,想起皮埃爾說的"下不為例"。
他沒有開除我。那我也不能就這么走。
這可能就是我和皮埃爾之間唯一的默契。
去年冬天,鎮上又開了兩家咖啡店,都提供新鮮烘焙的糕點。皮埃爾的生意更慘淡了。有幾天,一整天都沒有一個顧客進門。
我看著空蕩蕩的店鋪,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段時間,皮埃爾的話更少了。他每天機械地烤面包,然后看著它們一個個涼掉,最后裝進袋子放在門口。
我能感覺到,他在堅持,但堅持得很艱難。
有一天晚上,我聽到皮埃爾在后廚打電話。他的聲音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詞:"貸款"、"還不上"、"再給我點時間"。
我的心一沉。原來店里的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那晚我輾轉反側,睡不著覺。我在想,如果店真的倒閉了,我該怎么辦?再去找工作?還是回國?
但更讓我擔心的,是皮埃爾。他已經五十多歲了,這家店是他祖父傳下來的,對他來說不僅僅是生計,更是一種傳承。
如果店倒了,他該怎么辦?
03
轉折發生在一個普通的周四晚上。
那天下午五點左右,皮埃爾突然捂著肚子,臉色發白。他靠在墻上,額頭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老板!"我沖過去扶住他。
"沒事..."皮埃爾咬著牙,"老毛病了,等會就好。"
但十分鐘過去,他的臉色更難看了。我立刻撥打了急救電話。
救護車來的時候,皮埃爾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
我陪他去醫院,醫生檢查后說是急性闌尾炎,需要立刻手術。皮埃爾被推進手術室之前,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趙林..."他的聲音很虛弱,"店...關三天...什么都不要動..."
"我知道,老板,您放心。"我點頭。
"烤爐...千萬別碰烤爐..."皮埃爾的手抓得更緊,"答應我..."
"我答應您!"
手術進行了兩個小時。醫生出來說手術很成功,但需要住院觀察三天,期間絕對臥床休息。
我在病房陪了皮埃爾一會,等他睡著后,才離開醫院。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街上空蕩蕩的,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我的肚子咕咕叫,才想起從早上到現在,我只吃了一個面包。
我走回店里,渾身疲憊不堪。
打開冰箱,里面空蕩蕩的。皮埃爾不在,沒人準備食材,只剩下一些邊角料:半斤牛肉餡,是前天剩下的;兩個洋蔥;還有面粉和鹽。
我看看時間,晚上十一點半。這個點,附近所有餐館都關門了。鎮子上唯一的便利店也在十點就關門了。
肚子疼得厲害。我打開柜子,找到半包餅干,已經受潮了,咬一口軟塌塌的,難以下咽。
我坐在后廚的小板凳上,看著那臺老烤爐。
銅綠色的表面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像是在誘惑我。
"不行,老板說了不能碰。"我搖搖頭,站起來想回閣樓睡覺。
但剛走兩步,胃里翻江倒海,疼得我彎下腰。胃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我捂著肚子蹲在地上,額頭冒出冷汗。
我想起母親。
小時候家里窮,母親常常做牛肉燒餅給我吃。她說這個最頂餓,一個燒餅能管一天。我最喜歡剛出鍋的燒餅,外皮酥脆,里面的肉汁咬一口就流出來,燙得我直哈氣。
那是我記憶里最溫暖的味道。
七年了。七年沒吃過母親做的燒餅了。
我又看向那堆食材。牛肉餡、洋蔥、面粉——這不正好是做燒餅的材料嗎?
我的手不自覺地伸向面粉袋。
"就做一個,就一個。"我在心里對自己說,"只是填飽肚子,不算違反規矩...吧?"
我掙扎了整整十分鐘。饑餓和規矩在心里拉鋸,最后,饑餓贏了。
我說服了自己。畢竟皮埃爾住院了,他不會知道。而且我只做一個自己吃,不賣錢,應該...應該不算太過分。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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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干凈的盆,倒入面粉。
和面的手法,我閉著眼睛都會。這七年里,我每天和面,手上早就有了肌肉記憶。但這次不一樣,我要做的是燒餅,不是法式面包。
燒餅的面要用冷水,面粉和水的比例是2比1。
我一邊倒水一邊攪拌,慢慢地,面粉變成絮狀,再揉成團。揉面的時候要用力,把面團揉出筋道。母親說,面揉得越久,燒餅越好吃。
我揉了整整二十分鐘,直到面團變得光滑柔軟,像嬰兒的皮膚。
然后我開始調餡。把牛肉餡倒進碗里,加入切碎的洋蔥。這里沒有蔥姜,我就用洋蔥代替。又加了鹽、黑胡椒粉,還有一點點糖提鮮。
用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攪拌,肉餡慢慢變得黏稠,能拉出絲來。
我找到皮埃爾柜子里的一瓶料酒,倒了一點點進去。肉餡的香味立刻濃郁起來,那股熟悉的味道讓我眼眶發熱。
這就是家的味道。
我把面團搟成薄片,放上肉餡,像包包子一樣收口,再輕輕按扁。一個燒餅生胚就做好了。
我端詳著手里的燒餅,突然想起小時候。每次母親做燒餅,我都會站在灶臺邊看著,眼巴巴地等著出鍋。母親總是會先給我嘗第一個,看我吃得滿嘴流油,她就笑得很開心。
"媽,我好想您。"我小聲說,聲音在空蕩蕩的后廚里回蕩。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烤。
我站在烤爐前,猶豫了很久。這是皮埃爾的祖傳烤爐,七十年的歷史,他視若珍寶。我用它來烤燒餅,會不會太過分了?
但肚子又疼了一下,我咬咬牙,下定決心。
"對不起,老板。我真的太餓了。"我小聲說,像是在請求原諒。
打開烤爐,調溫度。法式面包一般烤220度,但燒餅不用那么高,180度就夠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燒餅放進烤盤,推進烤爐。
十五分鐘。我盯著烤爐上的計時器,一秒一秒地數。
五分鐘后,香味開始飄出來。
那是肉香混合著面粉的焦香,帶著一點點洋蔥的甜味。整個后廚都彌漫著這股香氣,鉆進鼻子里,讓人口水直流。
我深吸一口氣,眼眶突然有點濕潤。
這個味道,和記憶里母親做的一模一樣。
十分鐘,香味更濃了,透過后廚的門縫,飄到前面的店鋪里。我突然有點擔心,這么香,會不會把外面的人吸引過來?
但現在都快十二點了,街上應該沒什么人了吧。
我安慰自己,繼續等待。
十五分鐘,計時器響了。
我打開烤爐,熱氣撲面而來。燒餅表面烤得金黃,邊緣微微焦脆,中間鼓起來,能看到里面的汁水在翻滾。
我用夾子把燒餅夾出來,放在盤子里,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一咬就碎。里面的肉餡滾燙,汁水流出來,燙得我直哈氣。但我顧不上燙,大口大口地吃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太好吃了。
不是因為它真的有多美味,而是這個味道,讓我想起了家。
想起母親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想起父親坐在桌前等我吃飯的樣子,想起那個雖然貧窮但溫暖的家。
我一邊吃一邊哭,眼淚掉在燒餅上,混著肉汁一起吞下去。
七年了。七年的辛苦,七年的壓抑,七年的思念,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正當我沉浸在這種情緒里的時候,突然有人敲玻璃門。
我嚇了一跳,抬頭一看,門外站著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提著公文包。
他隔著玻璃沖我喊:"你好!請問這是什么?賣嗎?"
我愣住了。現在都快十二點了,怎么還有人在外面?
我走過去,打開一條門縫:"先生,我們已經關門了。"
男人的鼻子使勁嗅著:"不不不,我聞到一股特別的香味,就是從你這里傳出來的。這是什么食物?"
"這...這是我的晚飯。"我有些尷尬。
"你的晚飯?"男人瞪大眼睛,"可以賣給我嗎?我餓壞了,附近所有餐館都關門了。"
我搖頭:"真的不行,這不是商品,而且我是員工,沒有權利..."
"二十歐元!"男人打斷我,從錢包里掏出兩張十歐元的紙幣,"我買了!"
我徹底愣住了。一個燒餅的成本不到兩歐元,他居然出二十歐元?
"先生,真的不用..."我想拒絕。
"五十歐元!"男人又掏出幾張鈔票,眼神急切,"我趕飛機,三個小時后的航班,現在餓得頭暈眼花。求你了,賣給我吧!"
五十歐元。
這是我兩天的工資。
我的手在發抖。我看看手里剩下的半個燒餅,又看看門外焦急的男人。他的臉色確實很差,額頭上還有汗珠,看起來真的很難受。
我心軟了。
"好...好吧。"我把剩下的半個燒餅遞出去。
男人接過燒餅,當場就咬了一口。
他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天哪...天哪...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他三兩口把半個燒餅吞下去,然后盯著我:"還有嗎?還有嗎?我要買十個!"
"沒...沒有了,就這一個。"我搖頭。
男人滿臉失望,舔了舔手指上的油:"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我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他掏出名片遞給我:"我叫馬克,是投資公司的合伙人。這是我的電話,明天...不,后天,你能做一些嗎?我帶朋友來買,多少錢都行!"
"這個味道,絕對能火!"馬克激動地說,"我在歐洲吃過無數美食,但從來沒有哪個能讓我這么震撼。你一定要再做,拜托了!"
我接過名片,還沒反應過來,馬克已經提著公文包匆匆離開了。
我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五十歐元和那張名片,腦子一片空白。
這...到底發生了什么?
一個燒餅,真的能讓一個西裝革履的商人這么失態嗎?
05
我回到后廚,看著空空的盤子,心里七上八下。
五十歐元雖然誘人,但我違反了皮埃爾的規矩。我用了烤爐,還賣了東西,這要是被他知道...
不行,不能再做了。明天馬克來,我就說做不了。
我把錢收好,打掃干凈后廚,確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然后回閣樓睡覺。
但整晚我都睡不著。腦子里反復出現馬克吃燒餅時的表情,還有他說的那句"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真的有那么好吃嗎?還是他太餓了?
第二天早上四點,我照常起床,來到店里。按照皮埃爾的吩咐,店要關三天,我只需要打掃衛生,不用營業。
我擦完玻璃,拖完地,坐在店里發呆。
早上九點,我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你好,請問是面包店嗎?"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我是馬克先生的秘書,他讓我問一下,今天能做那個...那個中國燒餅嗎?"
我心一緊:"對不起,我們老板生病住院了,店暫時不營業。"
"這樣啊..."女人明顯很失望,"那什么時候能營業呢?馬克先生說無論如何都要買到。他今天早上開會的時候,一直在跟同事們說那個燒餅有多好吃。"
"這個...我也不確定,至少要三天以后。"
掛斷電話后,我心里更慌了。
十點鐘,手機又響了。又是個陌生號碼。
"你好,請問是賣那個特別香的餅的店嗎?我朋友昨晚在你們那買了一個,說特別好吃,我也想買..."
我只能繼續道歉,說店暫時不營業。
十一點,十二點,一點...我的手機一直在響。全是陌生號碼,全是來問燒餅的。
我完全傻眼了。
馬克到底跟多少人說了這件事?
到了下午兩點,我已經接了二十多個電話。有的人愿意出一百歐元預訂,有的人說可以等,還有的人問能不能學做法。
我頭都大了,干脆關了手機。
下午三點,我實在受不了了,決定去醫院找皮埃爾坦白。
這件事遲早瞞不住,還不如早點說清楚。大不了被開除,反正我已經攢夠父親一半的手術費了。
我坐在店里,看著外面的街道,心里亂成一團。
這件事會不會傳到皮埃爾耳朵里?他會不會開除我?
我越想越害怕,但還是決定晚上去醫院跟他坦白。
06
晚上七點,我去醫院看皮埃爾。
他的氣色好多了,正靠在床上看報紙。看到我進來,他點點頭:"店里怎么樣?"
"挺好的,我每天都去打掃。"我硬著頭皮說。
"嗯。"皮埃爾放下報紙,"醫生說我明天就能出院,后天就能回店里。"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后天?那不是正好撞上...
"老板,有件事我要跟您說..."我鼓起勇氣。
"什么事?"皮埃爾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口。萬一現在說了,他提前出院怎么辦?而且他剛做完手術,不能受刺激。
"沒...沒什么,就是想問您身體怎么樣。"我臨時改口。
皮埃爾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我挺好的,你看起來倒是心事重重。發生什么事了?"
"沒有沒有,就是...就是有點想家。"我隨口編了個理由。
"想家啊。"皮埃爾嘆了口氣,"七年了,確實該回去看看了。等我出院,你請幾天假,回國看看父母。"
我愣住了:"老板,店里..."
"店里我能應付。"皮埃爾擺擺手,"你父親的病情怎么樣了?"
"還...還行,醫生說要做手術。"
"手術費夠嗎?"
"還差一半。"
皮埃爾沉默了一會,說:"我給你預支三個月工資,夠不夠?"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老板,不用...我不能..."
"拿著吧。"皮埃爾打斷我,"你跟了我七年,從來沒讓我操過心。這點錢,我給得起。"
我哭得說不出話來。
皮埃爾看著我,眼神溫和:"趙林,你是個好人。好人應該有好報。"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在醫院陪了他半個小時,心不在焉地聊著天,然后告辭離開。
走出醫院,我做了個決定:明天一早,我去店里守著,如果有人來找燒餅,我就解釋清楚,讓他們別再來了。
這樣,等皮埃爾后天回來,一切就能恢復正常。
我這樣安慰自己,回到閣樓睡覺。
但第二天早上發生的事,徹底打破了我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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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早上四點,我像往常一樣起床,洗漱完畢,準備去店里。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聽到外面有嘈雜的聲音。
我心里一驚,透過窗戶往外看——我的天,門口黑壓壓全是人!
我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但那確實是人,至少有上百個,從店門口一直排到街道拐角,看不到尾。
有些人手里拿著保溫杯,有些人裹著厚外套,顯然是很早就來排隊了。
我的腿都軟了。
這是怎么回事?
我沖下樓,跑到店門口。人群看到我,瞬間沸騰了。
"就是他!昨天給馬克先生做燒餅的就是他!"
"年輕人,我要買十個燒餅!"
"我先來的,應該先賣給我!"
"我出一百歐元,先給我做!"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吵得我頭暈眼花。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擠到最前面,拉著我的手:"年輕人,我早上五點就來了,求你先給我做幾個吧。我孫子今天生日,我想買回去給他嘗嘗。"
"我兒子在醫院,吃不下東西,醫生說讓他吃點喜歡的。"一個中年婦女眼眶通紅,"馬克先生說你的燒餅特別香,我想試試能不能勾起我兒子的食欲。"
"我是餐館老板,想跟你談合作..."
"我是美食雜志的記者,想采訪你..."
我舉起雙手,大聲喊:"大家聽我說!大家聽我說!"
人群安靜了一點。
"我們店暫時不營業,老板生病住院了,我只是個員工,不能擅自做主..."我解釋道。
"那個燒餅不是你做的嗎?"人群里有人喊。
"是...是我做的,但那只是我的晚飯,不是商品..."
"那你再做一些啊!我們可以等!"
"對啊,我們付錢,你做就行了!"
"我從市區開車兩個小時過來的,一定要買到!"
"求你了,就做一些吧!"
人群又躁動起來,所有人都盯著我,眼神里充滿期待。
我的手心全是汗。這個場面,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
正當我不知所措的時候,人群突然被粗暴地推開。
"都給我讓開!"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的心臟驟然停跳。
人群分開一條路,皮埃爾拄著拐杖,臉色慘白地出現在我面前。
他的腹部纏著紗布,紗布上還滲出血跡。很明顯,他是從醫院偷跑出來的。
皮埃爾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嘴唇顫抖:"老板...我...我昨晚只是餓了..."
皮埃爾沒說話,他的目光掃過門外瘋狂的人群,又看向我身后的店鋪,最后落在我手邊那袋準備和面的面粉上。
他的手在發抖。
整整十秒鐘,他就那樣盯著我,一句話不說。
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終于,皮埃爾開口了,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你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越來越顫抖:"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嗎?"
我的腿徹底軟了,心想完了,這次真的要被開除了。
皮埃爾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衣領,整個人顫抖得像篩糠,手上的青筋暴起。
我閉上眼睛,等待著暴風雨的降臨。
他張開嘴,說出的話卻讓我當場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