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管出手整治“內卷式”競爭，汽車業迎來價值回歸窗口

本報（chinatimes.net.cn）記者劉凱 北京報道

3月26日，市場監管總局召開2026年第一次企業公平競爭座談會。五礦集團、中建集團、寧德時代、比亞迪、奇瑞汽車、滴滴、美團等企業有關負責人到場，圍繞“規范企業競爭行為，構建企業出海良性競爭生態”這一主題深入交流。總局黨組成員、副局長孟揚出席會議并講話。他強調，總局將堅決貫徹落實黨中央、國務院決策部署，加強反壟斷監管執法，加強企業合規指導，深入整治“內卷式”競爭，深化競爭領域制度型開放，更大力度支持企業開拓國際市場、實現高質量發展。

過去一年，中國汽車業經歷了規模增長與效益下滑并存的復雜局面。2025年汽車產銷量雙雙突破3400萬輛，連續17年居全球第一，出口突破700萬輛再創新高。但與此同時，汽車制造業利潤率跌至4.1%，為十年新低，低于全國工業5.3%的平均水平。這種“增產不增效、增收不增利”的局面，讓整個汽車行業陷入了泥潭之中。

價格戰透支產業根基

2025年，中國汽車市場的價格戰進入了較為慘烈的階段。國內汽車市場的均價較2022年下降12.3%，而2025年又較2024年下降了7.6%。從表面來看，消費者可以用更低的價格來購買車輛，但以虧損換來的市場份額，最終還是會落到產品端。更致命的是，價格降低也會使得上游零部件企業被整車廠壓價，賬期被拉長，研發投入被迫壓縮，整個產業鏈陷入“失血”狀態。

全國人大代表、駱駝股份董事長劉長來近日接受媒體采訪時指出，部分強勢車企利用支配地位，將壓力層層轉嫁，零部件年降幅度從5%左右飆升至10%以上；隨意變更招標結果；以“技術方案調整”為由重新招標；在質量索賠中單方面裁定、金額虛高，導致供應商陷入“保客戶”與“要回款”的兩難境地。他建議推行“全行業賬期硬約束”，將支付期限明確限定在60天內，嚴禁以“白條”變相延長賬期。

正是這種產業鏈上下游的失衡狀態，讓反內卷從行業呼聲變成了政策行動的緊迫議題。2025年3月，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出“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從國家層面定調；5月，中國汽車工業協會發布行業自律倡議，主流車企響應；7月，多部委聯合召開座談會，部署規范競爭秩序；12月，市場監管總局出臺《汽車行業價格行為合規指南（征求意見稿）》（下稱《指南》）。2026年2月，該指南正式發布，標志著反內卷從“行業自律”上升為“長效監管”。

具體來看，《指南》明確了多項具體規則，有免費期的功能應告知免費期限及后續收費標準，未明確告知的不得收費；限時促銷須明確時間期限；平臺不得強制商家參與促銷，對顯著低價需進行風險提示。

“《指南》的發布很有針對性。”汽車行業分析師林述成對《華夏時報》記者表示，過去幾年，汽車行業在價格競爭中出現了一些灰色操作，比如以“限時促銷”為名長期變相降價，或者以“免費”為噱頭后續再收費，這些行為既損害消費者權益，也擾亂了市場秩序。《指南》明確要求限時促銷須標明時間期限、免費功能須告知后續收費標準，相當于給這些亂象劃定了紅線。

技術創新與出海成為破局關鍵

在業內看來，反內卷的深水區，在于重塑健康的產業鏈生態。只有當整條產業鏈都能獲得合理的利潤空間，創新的活水才能真正流動起來。劉長來代表建議推行全行業賬期硬約束，背后反映的是零部件企業的普遍困境：整車廠占據強勢地位，供應商往往處于被動局面。規范結算方式、嚴控賬期，成為保護產業鏈健康運轉的重要抓手。

這種產業鏈層面的壓力傳導，正在倒逼整車廠重新思考競爭邏輯。如果連上游供應商都難以維持，單純依靠價格搏殺換來的市場份額終究無法持久。2026年車企掌門人的“開工信”，釋放出明確的轉向信號。

吉利汽車將“AI科技化加速”寫入戰略規劃，長安汽車提出“無AI，不長安”的發展方向，小鵬汽車則將機器人與飛行汽車的量產提上日程。多家車企的戰略部署顯示，行業競爭焦點正從機械素質的單一比拼，轉向AI大模型、智能駕駛、能源多元化等新賽道。AI技術正從營銷概念加速落地至生產制造與決策系統，在汽車業智能化競爭的下半場，核心技術的掌控力將成為決定用戶體驗的關鍵，也是車企擺脫價格戰依賴的根本出路。

趙永琪強調，反內卷不是要消滅競爭，而是要讓競爭回歸本質。目前，頭部企業已經開始從價格廝殺轉向技術比拼。AI大模型、智能駕駛、能源多元化正在成為新的競爭焦點。“當企業不再為虧損的訂單疲于奔命，而是把資源投入到真正的技術創新上，中國汽車產業才有可能實現由大到強的轉變。”他補充道。

值得一提的是，出海也成為車企尋找增量、平抑內卷的重要路徑。國內新能源汽車滲透率已突破60%，市場進入存量博弈階段。相比之下，歐洲、東南亞等海外市場仍處于增長期。奇瑞、比亞迪、吉利等企業出口量的大幅增長證明，具備全球競爭力的產品無需在國內市場進行殘酷的價格廝殺。有車企高管在內部會議上判斷，海外市場的窗口期僅有一到兩年。這既是機遇，也是對產品力與品牌力的雙重考驗。

對于出海這一破局路徑，趙永琪認為，國內市場的良性競爭秩序，恰恰是出海成功的前提。“一個在國內靠價格戰生存的企業，很難在國際市場上贏得尊重。”在他看來，2026年將成為中國汽車業從“價格戰”轉向“價值戰”的關鍵一年。政策層面的組合拳已經打出，產業鏈各方的共識正在形成，剩下的就是執行和落地。“這個過程不會一蹴而就，但方向是對的。當價格回歸，當信息不再迷霧重重，當整條產業鏈都能獲得合理的利潤空間，中國汽車產業的‘大合唱’才不會變成整車廠的‘獨角戲’。”

責任編輯：李延安 主編：于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