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權”還沒搞明白，“狗權”又興起了

有一個舊聞，最近又重新登上各大媒體的報道了。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2022年9月14日，北京市朝陽區暢頤園小區，與李女士相伴十三年的西高地小狗Papi在遛彎時被毒死。

隨后，小區里的寵物接二連三地倒下，死亡數字不斷攀升。

同一天內，李女士所在的小區共有11只寵物狗中毒，其中9只死亡。

李女士一生選擇丁克，不生育子女，把小狗Papi當成了她十三年至親至愛的家人。

為了討回公道，她辭去工作，自學法律書籍，聯合其余10名受害者開始了追兇之路。

警方調查發現，投毒嫌疑人為小區里65歲男性業主張某某，涉案毒物為治鼠用的劇毒化學物氟乙酸。

李女士無數個深夜都在想：

殺害和殘害的區別到底是什么?

殺害，好比是一刀斃命；而殘害，就像氟乙酸一樣，是整整痛上十個小時。

2023年1月5日，案件正式立案，罪名為故意投放危險物質罪。

同年10月26日，案件開庭審理。

李女士以當時西高地犬的市價2萬到5萬元，取2萬元最低值寫下民事賠償金額，又以其2023年前幾個月的收入及民法典的誤工費用標準，寫下25萬元的精神損失賠償。

然而審判卻一再延期，一直到2025年9月22日，已是第九次延期。

就在李女士以為將面臨第十次延期時，傳來了即將宣判的消息。

案件于2025年12月11日在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溫榆河刑事法庭宣判，被告人張某某因投放危險物質罪被判有期徒刑4年，民事賠償8000元，但法院未支持受害人的精神損失賠償。

宣判后，張某某未遞交上訴材料，不過李女士等刑事附帶民事原告人申請了抗訴。

2025年12月18日，李女士等刑事附帶民事原告人的刑事抗訴申請被朝陽區人民檢察院駁回。

與此同時，包括李女士在內的5名受害人提出了民事上訴。

2026年1月22日，案件的民事部分在北京三中院二審立案，李女士懇請法庭考慮幾點：

第一，財產價值的認定，不僅僅只能等同于市場交易價。

很多網友建議李女士應該把Papi十三年花的每一分錢、帶Papi去的每一個地方旅游的費用，全部拉一個清單出來，但李女士知道這不可能，就像父母也不可能把養她二三十年來所有的花費一筆一筆算清楚。

李女士認為生命是無價的，但當生命變成一個刑事案件里的損失時，無論是人或是動物，卻需要被理性地標價。

它到底值多少錢？

每個人的價值觀不同，每個人心里的定價也不同，法律要賦予它的，是一種世俗的意義，或者說，是一種帶有樸素公益價值觀的意義。

第二，精神損害賠償應當被正視。

事發后，李女士不但于2023年1月底被確診重度抑郁癥，長期服藥，大量脫發，無法入睡，軀體化發作時喘不上氣，耳鳴，心悸，頭痛劇烈，每兩分鐘就要嘆一口氣，還喪失了工作能力，幾年沒有收入。

她無數次走上天臺，想要一了百了，如果不是案子還沒了結，如果不是張某某還沒有被實際執行，如果不是父母尚在，她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李女士認為，法庭一審未支持精神損害賠償，與本案造成的實際傷害嚴重不符。

第三，這個案子關乎我們如何對待生命。

人大代表年年提動物保護和立法，把尊重生命納入中小學教育等，社會正在向好發展。

李女士堅信，每一個生命都值得被認真對待，一個社會對待生命的態度，決定了它的溫度與底線。

李女士想打破世俗對寵物的成見，呼吁社會正確對待生命、正確尊重生命，呼吁法律像保護人權一樣保護狗權。

3月24日，刑事附帶民事部分二審正式開庭。

庭審現場，李女士一度崩潰到需要吸氧。

她攜帶了20多盒抗抑郁藥物，作為她需要精神損失賠償的證據在庭上展示。

然而，當天法院并未宣判，將擇期宣判。

這起案件是北京首例寵物中毒刑事公訴案，引發太多網友、媒體、甚至海外媒體的關注。

大家關注的焦點在于，從法律意義上，狗究竟應該被定義為人類的附屬財物，還是被定義為和人生一樣獨立存在的狗生個體。

社會在進步，每個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有權選擇自己的伴侶類型，法院在裁判時，也應當看到這種時代的變化，不再用傳統觀念去定義每一個案件，而是個案各判。

不過，目前全國和伴侶動物相關的邢事附帶民事案，還沒有一例支持精神損失賠償。

作為首都，如果這個案件最后的宣判支持了李女士的精神損失賠償需求，將成為一個風向標，向社會傳遞一個信號：

如何對待弱小的生命，決定了我們文明的高度。

李女士不只是為她和她的小狗Papi，更是為每一個曾經為生命堅持過的人，為這個社會向前走的每一步，留下一點人性的光亮。

事實上，隨著老齡化和不婚不育的社會現象日益嚴重，養寵物當生活伴侶成為越來越多人的選擇。

寵物數量的激增，隨之而來的是越來越成熟的寵物配套服務產業的快速發展。

據數據統計：

2025年中國城鎮寵物（犬貓）消費市場規模已達3126億元，較2024年增長4.1%；其中，單只犬年均消費3006元，單只貓年均消費2085元，均創歷史新高。

而且，不管是寵物醫院、寵物美容、寵物服飾，還是寵物餐飲、寵物殯儀等服務產業，也越來越朝向“人格化”靠近。

上海、杭州、成都等地養寵圈還悄然興起了“寵物幼兒園”。

在那里，等待毛孩子們的是一整套堪比幼兒園的流程：

入園體檢、社交游戲、障礙跑訓練、行為調整指導，甚至還有下午茶和校車接送。

為了讓毛孩子準時上幼兒園，有家長驅車定時接送，有家長專門購置“學區房”，更有家長化身“家委會”，主動捐贈物資。

這不是什么寵物主題樂園的劇本，而是當下養寵圈正在流行的“送狗上學”新風尚。

一位生活在上海的95后女生，養了一只剛滿6個月的薩摩耶犬。

然而，繁忙的工作讓她時常感到分身乏術，于是每月豪擲一萬二千元把毛孩子送進了“寵物幼兒園”。

1.2萬元費用里，包含每日188元的基礎寄養、368元的親子課程、上門接送的校車服務等，且不包含寵物餐食。

“寵物幼兒園”的老師有一半有幼師教育背景，提供性格測試、行為訓練、每日清潔、健康檢查及社交活動等服務，主人可實時查看寵物動態。

當然，并非所有的家長都沒時間陪伴照顧毛孩子，有的家長把狗狗送進寵物幼兒園，希望盡可能地讓狗狗們度過愉快的一天。

狗狗們在寵物幼兒園的每一天，被安排得滿滿當當。

天氣允許，上午9點前會沿河晨練，隨后進行皮毛檢查、口腔檢查、指甲清潔等入園檢查。

下午社交拓展、曬太陽，游戲時間進行嗅聞、互動、追逐、障礙跑等游戲，鍛煉大腦，釋放能量。

傍晚由訓犬師負責輕度社交行為調整，放學前還會有一次檢查。

除了家長自備的午餐和晚餐外，園內還提供下午茶，豐富狗狗食譜。

如有需要，園方還可提供專車接送狗狗上下學服務。

還有一位90后女碩士，在杭州蕭山開出了一個150平的寵物廚房，專門給寵物做蛋糕、零食、下午茶，年營銷額達到80萬元。

一份烤腸12元，一份下午茶套餐48元，一個寵物蛋糕兩三百元，寵物廚房生產的產品價格不低，但依舊受到了許多家長的追捧。

蛋糕胚主要是用肉、蛋、奶、蔬菜、燕麥、胡蘿卜這些原材料做的，外面的裝飾層是用豆子蒸成的豆泥加上奶酪做出來，外觀看起來很像奶油，但表面會有一些顆粒感。

除了挑選合適寵物的原材料，她還把寵物蛋糕做出了各種造型。

最受歡迎的是為每個寵物量身定制的蛋糕，只要家長發來一張寵物圖片，她就能創作出造型相近的蛋糕。

如果說人的生老病死是一筆經濟賬，那寵物的生老病死同樣不例外。

數量這么龐大的寵物身后事該怎么辦呢？

當然不是挖個坑埋點土了事，農村都禁止土葬、實行火葬了，寵物行業也要與時俱進，于是就有了寵物殯葬業。

在成都周邊有一家叫“時光之丘”的寵物殯葬中心，這是國內為數不多拿到《動物防疫條件合格證》的合法合規的寵物殯葬機構。

時光之丘用了兩年，投資兩千多萬，建了一棟拿了2024年全球紅點大獎的房子，用于寵物殯葬。

建筑設計靈感來源是村上春樹的一段話：

死亡并非生的對立面，而是作為生的一部分永存。

所以這個館的外觀像個紀念堂，以純凈的灰白色為主基調，內部很光亮。

天幕上加上一圈彩虹色透明玻璃，增添一絲溫暖與跳躍，給寵物家長們傳遞出死亡是冰冷的，但離別可以是溫暖的。

一個美麗的巧合上，陽光透過天幕玻璃會折射一道彩虹，灑在理容間放置寵物遺體的小床上，就像來自天國迎接寵物的彩虹橋，不少寵物家長都被這個瞬間治愈過。

在時光之丘，家長能夠透過透明的玻璃看到自己的寵物理容、告別、火化的全過程，能夠明確地知道自己的寵物是體面離開的，不會在心里留下懷疑的種子。

時光之丘的理容間像一間寬闊的浴室，置物臺上整齊擺放了清潔工具、濕巾、棉簽、毛梳、指甲鉗、清潔劑，理容間的作用就是讓寵物漂亮干凈地離開。

進入告別室，就意味著最后一面的時刻到來，這間屋子簡潔而溫馨，寵寵物會被蓋上柔軟的嬰兒毯，看著就像睡著了一樣。

在這種氛圍下安慰的語言多余而且蒼白，殯葬師會把空間留給家長，貼心的留下一個告別指南，直到家長的情緒再次釋放。

在家長開始登記資料的時候，除了基礎信息，還設置了一欄“你想對寵物說的話”，而這句話在家長不知情的情況下，以投屏的形式出現在告別儀式上，足以讓家長淚崩。

還有一本精心設計的留言本，里面除了暖心的手繪漫畫，還有留有寵物爪印和記憶的位置。

時光之丘現在提供的寵物紀念品有將近50種，主要分為四類，骨質類、肖像類、爪印類和毛發類。

翻開時光之丘的留言本，幾乎每一本都寫有“來世再做我們家的寶寶”，這一刻更能體會那一句“悲傷是愛的代價”。

在骨灰存放室，規劃了九千余個骨灰存放柜，柜子上貼有寵物的照片和名字等信息，還會有一個雕刻的二維碼銘牌，掃描之后可以看到家長分享的寵物故事。

外面開闊的綠草地上，還有一片起伏的風鈴，它們有各種顏色，呼應著理容間屋頂上彩虹玻璃，每一個風鈴都代表著一個逝去的小生命。

瞧瞧，這規格這流程，估計寵物們會感動得想活過來。

不管是寵物幼兒園、寵物廚房，還是寵物殯葬，本質都是在服務寵物家長。

寵物經濟的產生源于深刻的社會情感真空，已經不僅是簡單的“它經濟”，更是觀察中國社會結構變遷、情感模式與消費文化演進的一個重要窗口。

又因為資源有限，人與人之間充滿了競爭關系，難免爾虞我詐，而寵物能提供穩定、純粹且高情感回報的關系錨點，所以成了現代人最好的情感陪伴。

傳統社會中，狗狗被當成看家護院的工具，而貓咪是用來抓老鼠的。

但城市化之后，原子化小家庭成為主流，中國獨居人口超過9200萬，“空巢青年”數量更是激增，而寵物則成為了排解孤獨、提供慰藉的伴侶。

寵物早已是人類社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當寵物越來越多融進人類生活、工作的方方面面時，寵物的各種權利也會與日俱增。

到時候，社會就不僅有“人權”之爭了，還有“狗權”、“貓權”等各種權益之爭。

北京的李女士是為數不多敢站出來為小狗Papi爭取“狗權”的家長，她不是第一個家長，也絕不是最后一個家長；她不是一個人在戰斗，而是千萬個人在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