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仁青：采藥先采金蓮花

作者供圖

達央興沖沖跑到他的伯伯阿克玉妥家，想讓伯伯帶著他去采藥。卻被伯伯告知，采藥不是想采就去采，還要通過歷算學推算日期。達央聽了，心里有些失落。阿克玉妥看著他一臉沉郁的樣子，輕輕撫摸著他的頭，說：“我在你這么大的時候，也跟你一樣，夏天就盼著去野外采藥。”

伯伯一句話，達央來了興致，臉上沉郁的神色一掃而光。“給我講講您小時候到野外采藥的故事吧。”達央急切地說著，眼睛亮亮地盯著阿克玉妥。阿克玉妥聽了達央的話，沉吟片刻，說：“那我就給你講講采藥的一些規矩和講究吧。”

“好啊好啊！”達央立刻說。阿克玉妥點點頭，帶著達央走到房屋的廊檐下，在一塊羊毛氈墊上坐下來，他讓達央也坐到他的身邊。等達央坐下來，他看看達央依然亮亮的眼睛，又抬頭看看遠方，說：“在青藏高原，大凡寺院，都會有幾個扎倉，比如參尼扎倉，那是學習宗教哲學的；居巴扎倉，那是學習顯宗密宗的；還有曼巴扎倉，就是學習藏醫學的。”

“這些我都知道，扎倉就像是大學里的學院一樣，各自教授和學習不同的專業。”阿克玉妥還沒說完，達央便打斷了他。

阿克玉妥看看達央，點點頭，接著說：“但凡有曼巴扎倉的寺院，都有夏天去采藥的習俗。一般都是在藏歷六月初一到初八日。因為此后到了六月十五日，寺院的‘雅乃’就到了。到了‘雅乃’，寺院里的僧侶集體進入夏季禪修。在此期間，僧侶要在寺院悉心學習、誦經、打坐等，不能隨意出入。所以，曼巴扎倉的采藥活動，一定要在‘雅乃’到來之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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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雅乃’，但不知道在‘雅乃’之前要去采藥。”達央又打斷了阿克玉妥。阿克玉妥看看達央，伸手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安靜聽講，不要著急。

“每座寺院，都有雷打不動的早課。到了夏天，早課在凌晨4點左右就開始了。當召集早課的海螺吹響，各個扎倉的僧侶們向著大經堂聚集時，曼巴扎倉的僧侶已經開始準備上山采藥了。東方剛剛露出一線天光，我們就登上了附近的一座山坡，在山坡上找一塊向陽背風的地方，開始搭建帳篷。整個兒曼巴扎倉就這樣集體搬到了野外。”

“多好玩兒啊。”達央聽到這里，再次插話說，眼睛里滿是神往。

“那你想錯了！”阿克玉妥向著達央擺擺手，接著說：“雖然我們在野外搭建了帳篷，但每天清晨的早課依然雷打不動，照常進行。不但如此，早課結束后，所有僧侶還要圍坐在一起，齊聲誦念《發心》等，讓每個人內心生發救死扶傷的慈悲之心，同時也要心存克制，不要過分貪婪采摘野生花草。一切就緒后，開始采藥。采藥也有規程，不能胡亂采摘。一般情況下，首先要采的藥草是金蓮花。金蓮花，藏語叫香秋梅朵。”阿克玉妥說到這里，停下來，問達央，“你知道香秋是什么意思吧？”達央被忽然一問，腦子里空空一片：“香秋……老師講過，忽然想不起來了。”

“香秋，是藏語菩提的意思。第一個采摘香秋梅朵，是為了取這個名字里美好吉祥的含義。采藥時，如果沒有特別的用途，一般也就采摘少許，并不能大量采摘。”阿克玉妥說，“每采到一種藥草，曼巴扎倉的經師就要求僧侶們記住它，并根據《藥經》《四部醫典》等醫書中的記載，向僧侶講授這種藥草的藥用價值、配制方法等。”“哇，邊玩兒邊學習啊！”達央贊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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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藏歷六月初七這天，這幾天被采摘的藥草，通過晾曬等處理后，碼放在一起。這天下午，僧侶們集中起來，在領經師、鐵棒喇嘛的監督下，開始考試，讓大家辨認這些藥草，說出藥草的名字，并依據《藥經》《四部醫典》等醫著，說出這些藥草的功效。這一考試稱為‘沃頓’，‘沃’是指藥草，而‘頓’有兩層含義，一是指導，一是慶賀。”

“我好像在一本書里讀到過這樣的內容！”達央急忙說。

“六月初八一早，依然是雷打不動的早課，早課結束，領經師、鐵棒喇嘛等根據大家昨天的考試成績，獎勵考試成績好的，獎品則是平時吃穿學習經常用到的物品：一件袈裟，一部《金剛經》，或是一支書寫藏文字的竹筆。”

“哇，要是再放幾天假就更好了！”達央說。

“獎勵結束，趁著天氣暖和，艷陽高照，僧侶們可以嬉戲打鬧，摔跤、跑步，不亦樂乎。因為再過幾天，‘雅乃’到來，我們就不能再進出寺院了。”

原標題：《龍仁青：采藥先采金蓮花》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王瑜明 錢衛

本文作者：龍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