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上午9時許,東京都港區(qū)元麻布。
一名身穿便服的日本男子,悄悄翻越了中國駐日本大使館的圍墻,鉆入院內的灌木叢中蟄伏下來,他隨身帶著一把全長18厘米的利刃。
這名男子,是日本陸上自衛(wèi)隊三等陸尉(少尉),村田晃大(23歲)。
他在茂密的灌木叢中隱藏了許久,最終被大使館工作人員發(fā)現(xiàn),并被制服,接受閉門審訊。
午后12點40分,中國大使館在完成對這名自衛(wèi)官的審訊后,向東京警視廳麻布警署報警。13時過后,警察趕到。16時許,警察從中國大使館手中接收了村田后帶到麻布警署。當晚9時9分,村田以“建造物侵入罪”被正式逮捕。晚上10時,東京警視廳召開記者說明會,將此事公之于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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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中國大使館報警后,大批日本警察趕到大使館前。
然而,就在這個數(shù)字——晚上10時——的背后,另一個數(shù)字已經悄悄刺痛了許多日本人的神經。
那就是:下午5時。
就在日本警方尚未開口之前,中國外務省的發(fā)言人已經在北京時間下午4時(日本時間下午5時)的記者會上,率先向全世界通報了這起事件,并且直截了當?shù)囟ㄐ裕涸撊毡粳F(xiàn)役自衛(wèi)官持利刃潛入中國大使館,威脅要以神的名義殺害中國外交官。
日本各大媒體震驚,東京警視廳電話被打爆。約40分鐘后,NHK報出了第一條“速報”。
關鍵是,兩國的說法出現(xiàn)了根本性的分歧。日本警方公布的初步審訊結果是,村田的目的是求見中國大使,“如果見不到大使,準備拿刀自決”。而中方公布的結果,是村田威脅要“殺害中國外交官”。
一個是自殺式的絕望訴求,一個是謀殺威脅。
兩種敘事,兩種性質,兩種在國際社會引發(fā)的截然不同的觀感。
3月27日,日本參議院預算委員會。立憲民主黨議員高木真理站在麥克風前,語氣平靜卻帶著明顯的焦慮。
“信息管控出了問題,日本的應對太遲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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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求政府按時間軸逐一說明整個經過。日本警察廳警備局長千代延晃平一一作答,最終的結果是:日方在獲知事件后,足足等到逮捕完成才對外公開。而在這一切發(fā)生之前,中方已經搶先發(fā)聲,并且定下了對己方有利的基調。
高木議員追問外務省:外務省是何時獲知此事的?
外務副大臣堀井嚴承認:24日中午,中方就已通知了外務省。
也就是說,外務省在中午就知道了,卻選擇等到警察調查完成才公布。而中國外務省在下午就把自己的調查結果告訴了全世界。
高木議員的話很直白:“在高市首相臺灣有事發(fā)言,日中關系處于對立的如此敏感的局勢下,應該搶在中方發(fā)布對自己有利的說法之前,盡快將日方掌握的事實公諸于眾才對。”
高木接著說:“我感受到了危機感的缺失。正因為這是如此敏感的局面,才更應該盡最大努力避免被(對方)推著走、被迫接受那種被動見解,這場信息戰(zhàn)本該由我方取勝才對。”
然而高木議員的追問并未就此停止。她話鋒一轉,將矛頭指向了防衛(wèi)大臣小泉進次郎。
“今天雖然沒有請防衛(wèi)大臣出席作答,但這是一名現(xiàn)役自衛(wèi)官所引發(fā)的如此嚴重的事件,防衛(wèi)大臣理應被追究相應責任。”她說。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分量十足。
事實上,小泉進次郎在27日內閣會后的記者會上已經率先表態(tài),措辭中規(guī)中矩:“作為實力組織的自衛(wèi)隊,維持紀律至關重要。法與紀律本應遵守,卻發(fā)生了現(xiàn)役自衛(wèi)官侵入中國大使館并遭逮捕之事,誠感遺憾。”他表示防衛(wèi)省將全面配合警方調查,待事實查明后嚴肅處置。
但這番表態(tài),在批評者看來,不過是一套照本宣科的官方辭令。
高木議員的質疑指向的,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一名駐扎于宮崎縣蝦野(えびの)駐地的陸上自衛(wèi)官,只身前往東京,攜帶刀刃,翻越外國大使館圍墻——這背后,是否存在管理上的盲區(qū)?自衛(wèi)隊內部的心理疏導機制、日常行為管控、以及對異常士官的預警系統(tǒng),是否出現(xiàn)了根本性的失職?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誠感遺憾”四個字,顯然遠遠不夠。
從制度責任的角度看,防衛(wèi)大臣對自衛(wèi)隊的管理負有直接的行政責任。一個星期前剛剛升任三等陸尉的現(xiàn)役自衛(wèi)官,能夠在未被察覺的情況下離開駐地,并從九州坐新干線5個小時,還在東京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帶著兇器出現(xiàn)在敏感外交場所,這本身就是一種管理失控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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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入中國大使館的日本陸上自衛(wèi)隊少尉村田晃大
日本眾議院議員、前環(huán)境大臣細野豪志在電視節(jié)目出演中說的話耐人尋味:“他作為干部,接受了將近一年的正規(guī)干部學校的訓練,這期間,難道沒有任何異常被察覺嗎?”
統(tǒng)合幕僚長(自衛(wèi)隊總參謀長)內倉浩昭在27日的記者會上,以手撫胸,緩緩說道:“同樣穿著這身制服的人,做出了這樣的事,誠感遺憾。”
那個細微的手勢——手按在軍服胸口——讓很多觀看新聞的日本人沉默了。但沉默之后,緊接而來的問題是:遺憾之外,誰來負責?
日本前首相鳩山由紀夫在X上發(fā)文認為:“現(xiàn)役陸上自衛(wèi)官攜帶刀具闖入中國大使館并被制服的事件已經發(fā)生。這并非單純的不法侵入,既然是攜帶刀具闖入,就理所當然會被認為是以殺害中國大使的覺悟進行的國境侵犯。防衛(wèi)省應該迅速做出應對,由防衛(wèi)大臣或者至少由陸上幕僚長承擔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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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前首相鳩山由紀夫
日本前外務大臣河野太郎,在事件發(fā)生后的第二天就在電視節(jié)目出演中表達了擔憂。他說,這件事很可能被用來作為中國“敘事素材”——即中國在輿論戰(zhàn)中,將此事包裝成日本軍國主義復蘇的證據,用于國際宣傳。
“反過來,比如說,如果人民解放軍的將校跑到北京的日本大使館來的話”,同臺的細野豪志問道。
河野接口:“闖進來,突然揮舞起刀子?”
細野說:“即使沒有揮舞刀子,只是闖進去了。日本的輿論就會——”
河野說:“就會炸鍋”。
細野說:“正因為根本沒有這樣的事,如果不認真妥善應對,這件事就不能掉以輕心。”
而中國《環(huán)球時報》的評論,已經印證了日方的這一憂慮。文章將日本政府的處理方式解讀為“刻意維護強硬形象,以鞏固高市政權的右翼支持基礎”。
這種敘事邏輯一旦在國際社會生根,無論真相如何,日本修復的代價都將是極為昂貴的。
中國外務省發(fā)言人林劍在27日的記者會上,對小泉防衛(wèi)大臣“誠感遺憾”的表態(tài)給出了直接的評價:“遠遠不夠。”
林劍要求日方迅速展開徹底調查,并向中方提供“負責任的說明”。他特別強調,村田侵入大使館是“特意選在通勤時間”,并且在灌木叢中“長時間潛伏”——言下之意,這絕不是一次沖動之舉,而是經過預謀的行動。至于他在等待誰、準備做什么,“日方至今沒有給出任何解釋”——很顯然,中方掌握著大使館審訊村田數(shù)小時的全部記錄,也一定有視頻記錄。
一邊是日本防衛(wèi)大臣“遺憾”的官方聲明,一邊是中國外交部“遠遠不夠”的強硬回應。兩者之間的落差,清晰地勾勒出這場外交危機的輪廓。
目前的中日關系,正處于近年來少見的敏感時期。高市早苗首相不久前的涉臺發(fā)言,已經令中日關系陷入嚴峻的對立狀態(tài)。雙方之間的信任本就脆弱,經不起任何額外的沖擊。神田外語大學教授興梠一郎在電視節(jié)目中指出:“日本方面如果能盡早承認此事并表示遺憾,而且警察和自衛(wèi)隊也都明確表示會認真處理的話,那么中國方面目前可能還在猶豫該如何回應。”他分析稱:“從中國的報道來看,寫的是自衛(wèi)官攜帶刀具、以殺害為目的闖入。這一點與日本方面的報道存在差異。如果中國持續(xù)強調這一點的話,可能會向國際社會進行訴求,也有可能要求日本政府以某種更強烈的形式道歉,進而發(fā)展成各種更大的問題,這種可能性并非沒有。”
日本媒體和政治家們第一次意識到——中日之間,其實是在打一場信息戰(zhàn)。
徐靜波“靜說日本”視頻號:3月28日晚,日本民眾集會要求高市首相道歉,并高喊“中國,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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