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座：本楚狂人，風歌笑孔，沙場坐守，山如畫軸

我第一次見老周，是在西北一個叫不上名字的小鎮(zhèn)上。

他坐在路邊攤上吃面，風卷殘云，呼嚕呼嚕響，吃得滿頭大汗。旁邊桌上幾個當?shù)貪h子喝高了，拍桌子罵娘，嗓門越來越大，眼看就要動手。老板縮在一邊不敢吭聲，老周放下筷子，走過去，一人給了一拳——不重，但準，打得那幾個人愣在原地。他笑著說：“吵什么吵，坐下喝酒，我請?！?/p>

那幾個人竟真就坐下了。

后來我才知道，老周是白羊座。他身上那股子勁兒，一輩子沒見過第二個。

先說“本楚狂人”。

老周是湖北人，但骨子里活脫脫就是李太白詩里那個“楚狂人”——“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他這輩子最煩的就是規(guī)矩，最瞧不上的就是那些端著架子說話的人。

他年輕時在單位上班，領(lǐng)導(dǎo)開會講了一個小時的廢話，他站起來說：“您能不能說點有用的？大家的時間都是時間。”全場鴉雀無聲，領(lǐng)導(dǎo)臉都綠了，他被記了大過。問他后悔不，他說后悔什么？說實話有什么好后悔的？

后來他干脆辭了職，一個人跑到戈壁灘上開車拉貨。別人跑那條線都拉幫結(jié)伙，他偏一個人跑。問他怕不怕，他說怕什么？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楚狂人的狂，不是目中無人，是不把世俗放在眼里。白羊座的狂，是骨子里的——他們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再說“風歌笑孔”。

這話說透了白羊座的脾氣——不服管，不認命，不低頭。

老周跑車那些年，碰上過沙塵暴、碰上過車壞在半路、碰上過被貨主賴賬。有一回車陷在沙漠里，方圓百里沒有人煙，他一個人在車里扛了三天兩夜，靠喝自己的尿活了下來。被救出來的時候，救援的人看他渾身是傷，問他哭沒哭，他咧嘴一笑：“哭啥？天沒塌。”

后來有老板想請他當車隊隊長，工資翻三倍，條件是老老實實坐辦公室。他拒絕了。他說：“你給我再多的錢，我也坐不住。我的命在路上，不是在椅子上。”

白羊座的人，你永遠別想用籠子關(guān)住他。哪怕是金的籠子，鑲了鉆的籠子，那也是籠子。他們要的是風吹在臉上，是腳踩在泥里，是活著的感覺。

然后是“沙場坐守”。

這四個字看起來矛盾——沙場是沖鋒的地方，怎么是坐守？但白羊座就是這樣的人，他們最勇猛的時候，恰恰是他們決定留下來的那一刻。

老周四十歲那年，跑完最后一趟車，在敦煌停下了。他在鳴沙山腳下開了一家小客棧，只有五間房，院子里的葡萄架是他自己搭的，墻上的畫是他自己涂的。有人問他怎么不跑了，他說：“跑夠了，該守了?！?/p>

但白羊座的守，不是安分，是換一種方式燃燒。他那客棧成了方圓百里最熱鬧的地方，南來北往的司機、徒步的旅人、迷路的畫家，都往他那兒扎。他做飯難吃得要命，但沒人敢說不好吃——因為他說了，誰敢嫌棄誰就自己去做。大家笑他霸道，他也笑，笑完了接著吹牛，吹他當年在沙漠里如何一個人扛過了三天兩夜。

守不是退縮，是換了一個戰(zhàn)場，繼續(xù)站著。

最后是“山如畫軸”。

這四個字，是白羊座活到最后的樣子。

我前年又去了一趟敦煌，老周還在，老了不少，頭發(fā)白了一半，嗓門還是一樣大。他拉著我爬到鳴沙山頂上看日落，風大得能把人吹跑，他一屁股坐在沙子上，指著遠處的山脈說：“你看，山像不像畫軸？”

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夕陽把山染成金色、紅色、紫色，一層一層鋪開，真的像一幅徐徐展開的畫軸。

他說：“我這輩子沒什么大本事，但我站的每一個地方，我都站得直直的。山什么樣，我就什么樣?！?/p>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白羊座。他們是那種活得很用力的人，用力地狂，用力地笑，用力地奔跑，用力地堅守。他們不給自己留余地，也不給命運留退路。他們像火，燒得旺，滅得也快，但只要還在燒著，就一定燒到最亮。

本楚狂人，風歌笑孔。沙場坐守，山如畫軸。

白羊座的一生，不是畫在紙上的，是刻在山上的。風再大，也吹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