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啊，明年來我等你 | 作者 王成武

燕子燕子何時來？

七九河開，八九燕來。

盼望著，盼望著，老燕帶著小燕子來了。

老燕子銜泥補窩，新燕子在旁邊筑起新巢。

爺爺說。

春天里，在堂屋上面一根耀眼木棒上，看不見燕子的窩，總不算是人家。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了。

農人耕作播種時，燕子在窩里孵著蛋。莊稼苗兒出來了，雛燕出殼嗷嗷待哺。這是萬物生發的時候。

大蟲子、小蟲子……家前園后的蟲爆發地增長，飛起來了，它們是嗅到了莊稼地里禾苗的香了！

萬物總是相生相克，燕媽媽和燕爸爸忙個不停，只要聽到小燕子唧唧地叫，那蟲子都進入雛燕腹中了。

蟲子在雛燕腹中，幾個打滾就變成了雛燕的糞便了。鳥糞常常落在堂屋八仙桌的前面，八仙桌是祖宗的排位。吃飯喝酒放桌子的地方，正是幼鳥排便的下邊 。

還說：吃飯沒有拉屎的，墳上沒有燒紙的。

為了不讓燕子的屎落在身上，事先掛上接燕子糞的形如稱盤子的拖子，親朋好友來了，仍然不影響吃飯喝酒。

就喜歡那雛燕了，轉頭向里，屁股向外，拉屎了，雖然落在拖上，還是有一點點的排泄物，濺到下邊，他們不生氣地說：

有屎有才，金銀財寶一起來……

仰頭看，那窩里的小燕子有多少只。

小時候就喜歡看各家的燕窩，掙著看誰家的小燕子多，一只、兩只……越多越好，多，標志人丁興旺……

燕子一天天長大，盛糞的托子眼看承受不住了，老大落在拖上加力，滿托子糞都落在吃飯桌子的上面。

這是爺爺最期待的，早有準備:籠頭、籠布、上邊還有薄薄的草柵子，蓋的嚴嚴實實，封閉的特好。

成了，把桌子上的草柵子，抱下撣一撣，掀起籠頭、籠布，桌子上的飯菜，一點沒有受到污染。

原來大一點的頭鳥是試著玩的，這一次一個駐足借力起飛了。

一個接著一個，在門前的國槐、榆樹、老柳樹上……啊啊的叫著。

黃豆瓣的嘴巴仍然等待媽媽爸爸帶來的食物……

農諺道：“狗吃草、驢打掛、小禿子撓頭把雨下；燕子低飛、蛇過道，螞蟻搬家，大雨馬上來到。”

那驢打掛的原因是蚊子、蒼蠅和飛蟲的翅膀在大雨前，因為濕氣重，只能在低空飛行。蚊蠅落在驢臉上，吮吸著血，驢的兩只大耳朵驅趕著吮吸的蚊蠅，就像打兩個呱兒板子。

蟲子的低飛，燕子也低飛，綽著低飛的蟲子，輕輕松松的逮到了。一個燕子擺尾，又奔向下一個……

這是最難熬的，陰雨連綿，雨點把蟲子打沒有多少了，好多小燕子沒有承受住滂沱大雨，落在地上。

多天大雨過后，存入汪塘底層的蜻蜓卵醞釀著，等待出人頭地的時刻。

天晴了，天空如煙霧一般的蜻蜓震動翅膀，

那是小燕子最開心的時候，他們穿梭其間，輕輕松松的就能捉到。

這正是小燕子走向成熟的過渡期，因為食物唾手可得，不費力氣就能獲取。

燕子飛快成長著，逐漸成熟，已經分不清老燕子和小燕子了。

他們吃飽喝足后同唱一首歌“123345678910”就像花旦有韻律的數著數字。

也有人笑話她，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數到十，而癩蛤蟆穩穩的在陰溝里不緊不慢的數著：“兩五一十。”比燕子數的還快。

你說誰的歌兒好聽？

我喜歡的是花旦似的燕子呢喃的叫聲，也不排斥癩蛤蟆在陰溝里不緊不慢的直白。各有各的活法，高高在上的燕子逮到的是飛蟲，癩蛤蟆吃掉的是地下看不見的害人蟲。

秋天到了，那垂柳葉子變得金黃，蟲子斂住了繁殖，燕子的食物開始匱乏。

這個時候燕子已經膘肥馬壯，聚集起來，攢足勁兒，落在重重疊疊的電線上，看上去就是樂譜，他們就是五線譜上的音符，蹬蹬腳,展展翅膀，唱著歌兒。

他們爭相地鳴叫就是大自然中的交響樂，一直持續多日。

我一心想把他們留著，但是燕子是為捕捉害蟲而生的，南方的害蟲開始爆發，他們尋著蟲子遷徙了，路途十分遙遠，真是不遠萬里，到了東南亞、澳大利亞和非洲。

又去尋覓蚊子、蒼蠅、蝗蟲……為人們和莊稼消滅敵人去了。

燕子啊，怎能讓我不想你。

明年來啊，我等你！

2025、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