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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臘月二十三,冀中平原的雪下得正緊,衡水鄭家口的炮樓突然響起密集槍聲。
八路軍二十二團剛端掉鬼子的哨所,就被黑壓壓的日軍包了餃子。
團長劉志堅讓通信員帶部隊突圍,自己端著機槍斷后,沒成想撤退時被鬼子的槍托砸中后腦勺,昏過去當了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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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團部時,政委王遠音正蹲在雪地里擦槍,聽通信員說完,他把槍往雪里一戳:“傳令下去,明兒給劉團長開追悼會。”
這話一出口,整個團部都炸了鍋。
三營長張猛把綁腿一解,紅著眼珠子拍桌子:“政委你瘋了?劉團長還活著!咱們現在殺過去,拼了命也得把人搶回來!”王遠音沒抬頭,慢悠悠從懷里掏出張揉皺的紙是偵察排剛送回來的情報,日軍一個大隊正隱蔽在鄭家口周圍的麥田里,電臺密碼顯示“釣大魚”。
他把紙往桌上一甩:“你帶一個營去送死?正好中了鬼子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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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誰心里都打鼓。
劉志堅可是團里的主心骨,長征時左肩被刺刀挑開半尺長的口子,照樣帶著戰士們翻雪山。
到了冀中,三個月把新兵蛋子練成“小老虎團”,戰士們都說“跟著劉團長,子彈都繞著飛”。
現在讓給活人開追悼會,別說戰士們想不通,連村里的老鄉都扒著籬笆問:“王政委,你們真不管劉團長了?”
王遠音心里有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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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宣傳科連夜畫了張劉志堅的畫像,特意把眉骨畫得高高的,嘴角帶著笑,跟平時訓話時一模一樣。
第二天在趙戶村老槐樹下,門板搭的臺子上,畫像兩邊掛著“為國家盡忠,為民族盡孝”的挽聯。
王遠音站在臺上,沒念稿子,扯著嗓子講起了故事:“去年冬天過滹沱河,劉團長把棉衣撕了給傷員包腳,自己凍得嘴唇發紫;上個月打安平,他把最后半碗小米粥讓給機槍手,說‘你扛著槍,比我金貴’……”
講到半截,他突然把一封日軍的勸降信扔到火盆里,火苗“騰”地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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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想拿劉團長當誘餌,咱們偏不上當!今天咱們哭一場,不是哭他死了,是哭他受委屈了!等把他救回來,咱們讓他請大伙吃豬肉燉粉條!”底下戰士們本來抹著眼淚,一聽這話全笑了,有人喊:“對!救回來讓團長請客!”
這出戲還真把鬼子騙了。
德州憲兵隊的佐藤聯隊長聽說八路軍給劉志堅開了追悼會,把手里的情報揉成一團:“八路果然放棄他了。”
原本準備的“圍點打援”計劃立馬取消,連看守劉志堅的衛兵都撤了一半。
后來劉志堅回憶說,那天他在鐵籠子里聽見外面鬼子罵罵咧咧,才知道王遠音這小子在玩“空城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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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等過了年再動手,沒想到衡水偽軍大隊長郭夢齡托人遞了信。
這郭夢齡原是東北軍的,早就看不慣鬼子的暴行,追悼會那天他偷偷混在人群里,聽王遠音講劉志堅的故事,回來就下了決心:“這團長是條漢子,得救!”
臘月二十八是德州大集,郭夢齡讓人把劉志堅塞進煤車的暗格里,上面蓋了半桶臭咸菜。
你猜怎么著?鬼子哨兵嫌味兒沖,捂著鼻子連檢查都沒檢查就放行了。
煤車一路顛到景縣,又換了獨輪車,連夜鉆過三道封鎖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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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凌晨,當劉志堅披著件破棉襖出現在團部時,王遠音正蹲在灶邊煮餃子,看見他進來,手一抖,餃子掉鍋里好幾個。
劉志堅后來總跟人說:“王政委那追悼會開得好啊,既穩住了鬼子,又給部隊鼓了勁。
要我說,他這招‘向死而生’,比諸葛亮的空城計還絕!”可惜這對老搭檔沒能一起看到新中國。
1943年秋天,日軍大掃蕩,王遠音為了掩護主力突圍,帶著一個排把鬼子引到玉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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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趙戶村的老槐樹早枯死了,但每年臘月二十五,村里的老人還是會帶著孩子去樹下站一會兒。
雪落在頭上,就像當年落在八路軍的軍帽上。
有個老人總摸著樹干說:“當年王政委就在這兒開的追悼會,哭著哭著,就把團長哭回來了,這就是咱中國人的骨頭看著軟,其實比鋼還硬。”
這場雪夜奇謀,后來被寫進了《中國人民解放軍戰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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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王遠音膽子大,敢拿團長的“命”做賭注;也有人說這是沒辦法的辦法。
但不管怎么說,在那個山河破碎的年代,正是這些看似“反常”的智慧,讓星星之火沒被狂風吹滅。
就像劉志堅常說的:“那會兒咱們啥都沒有,就憑著一口氣對國家的氣,對老百姓的氣,這口氣在,就永遠打不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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