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觀察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五只成年猛虎和一只瘦弱的老金毛，隔著玻璃墻對視。
八個月沒見了。
當(dāng)初分離時，大黃撕心裂肺的嚎叫我至今難忘。
“別讓它們再見面。”所有人都這么說，因?yàn)殚L大的虎崽，隨便一爪子就能要了大黃的命。
可昨晚獸醫(yī)說，大黃心臟快不行了。
虎子突然狂奔，四百斤身軀撞向玻璃，整個房間都在震。
“按警報！”有人尖叫。
我手指懸在按鈕上，卻看到虎子眼里的淚光。
然而就在下一秒，所有人都傻眼了...
“林哥！虎舍出大事了！”
電話里小趙的聲音都劈了，林建國一個激靈從床上蹦起來，連褲子都沒穿就往外沖。
動物園的夜晚死寂得嚇人，他一路狂奔，拖鞋都跑飛了一只。
虎舍的燈全亮著，門口圍了一圈人，個個臉色難看。
林建國擠進(jìn)去，差點(diǎn)吐了。
產(chǎn)房里到處是血，孟加拉虎“娘娘”躺在血泊里，肚子被開膛破肚，內(nèi)臟都流出來了。
“死了多久了？”林建國聲音發(fā)抖。
“剛咽氣。”獸醫(yī)老馬擦著滿手的血，“難產(chǎn)，胎位不正，我剖開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
保溫箱里，五只拳頭大的虎崽在蠕動，叫聲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能活嗎？”林建國問。
老馬點(diǎn)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沒吃過初乳的虎崽？人工喂養(yǎng)？呵，十個能活一個就燒高香了。”
林建國盯著那五只小東西，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等等！”他轉(zhuǎn)身就跑，“我去犬舍看看！”
犬舍的情況更慘。
金毛犬大黃剛生完，六只小狗崽全是死胎，最后一只還在抽搐，眼看也不行了。
大黃趴在角落，身下全是血水，眼神空洞得嚇人。
它守著那幾具小尸體，一動不動，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嗚咽。
林建國蹲下身，看著大黃那雙失神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老伙計(jì)，我有個主意……”他輕聲說，“但你得答應(yīng)我。”
大黃沒反應(yīng)，只是盯著死去的幼崽。
林建國站起來，對著對講機(jī)喊：“把虎崽抱過來！快！”
十分鐘后，五只濕漉漉的虎崽被放在了犬舍門口。
林建國深吸一口氣，抱起最小的那只，輕手輕腳地走進(jìn)去。
大黃猛地抬起頭，鼻子抽動了幾下。
林建國把小虎崽放在大黃面前，然后迅速后退。
所有人屏住呼吸。
大黃盯著那個陌生的小東西，突然齜起了牙。
“完了……”小趙小聲說。
但下一秒，奇跡發(fā)生了。
那只最小的虎崽，可能是聞到了奶味，拼命往大黃肚子那邊拱。
它用小腦袋一下一下頂著大黃的肚皮，嘴巴張得老大，發(fā)出急切的叫聲。
大黃愣住了。
它低頭聞了聞虎崽，眼神從警惕變成了困惑，然后慢慢地，慢慢地——
躺下了。
虎崽立刻找到位置，含住就開始吸。
大黃渾身一顫，然后開始舔虎崽的腦袋。
“我操……”老馬的煙掉在了地上，“它接受了？”
林建國趕緊把剩下四只都抱進(jìn)去。
大黃沒有拒絕，反而用爪子把它們一個個攏到身邊，開始輪流舔它們。
觀察室里所有人都傻了。
早上八點(diǎn)，園長辦公室。
林建國站在桌子前面，園長趙建設(shè)黑著臉看著他。
副園長孫麗華更是氣得渾身發(fā)抖：“林建國，你瘋了是不是？拿園里的國寶開玩笑？”
“我沒瘋。”林建國梗著脖子，“大黃接受了它們，五只虎崽都在吃奶，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接受個屁！”孫麗華一拍桌子，“狗養(yǎng)虎？你以為你在拍童話片呢？等虎崽長大了，第一個吃的就是你那條破狗！”
“大黃不是破狗！”林建國也火了，“它是有靈性的！”
趙建設(shè)揉著太陽穴：“老林，我理解你愛狗，但這事太荒唐了，風(fēng)險太大。”
“那五只虎崽呢？”林建國反問，“人工喂養(yǎng)能活幾個？您心里有數(shù)吧？”
趙建設(shè)沉默了。
孫麗華冷笑：“活不了是它們命不好，但你這樣瞎搞，出了事誰負(fù)責(zé)？”
“我負(fù)責(zé)！”林建國一字一句，“出了任何問題，我辭職，工資都不要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趙建設(shè)嘆了口氣：“給你一周時間，如果大黃有任何抗拒行為，立刻停止。”
孫麗華氣得臉都白了：“趙園長！您這是……”
“就這么定了。”趙建設(shè)揮揮手，“都出去吧。”
走出辦公室，孫麗華追上林建國，陰陽怪氣地說：“老林啊，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這事要是搞砸了，你這二十多年的工齡就全廢了。”
林建國頭也不回：“我的事不勞您操心。”
“呵。”孫麗華冷笑一聲，“走著瞧吧。”
第三天夜里，林建國被緊急呼叫吵醒。
“林哥！大黃把最小的那只虎崽叼到角落了！它不讓其他虎崽靠近！”
林建國一路狂奔到犬舍，看到大黃正守著小虎崽“丫頭”，不停地舔它。
丫頭看起來很虛弱，呼吸微弱。
“它要放棄這只了。”獸醫(yī)老馬說，“犬類有時會淘汰最弱的幼崽，這是本能。”
林建國心一沉。
他走進(jìn)犬舍，輕聲叫：“大黃。”
大黃抬起頭，眼神復(fù)雜。
林建國慢慢靠近，伸手去摸丫頭。
大黃沒有攻擊，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說：你來救它。
林建國抱起丫頭，對老馬說：“人工喂養(yǎng)三天，等它強(qiáng)壯點(diǎn)再放回來。”
“放回來？”老馬皺眉，“到時候大黃可能不認(rèn)了。”
“會認(rèn)的。”林建國很肯定，“你信我。”
接下來三天，林建國每兩小時喂一次丫頭，同時把丫頭用過的毯子放在大黃身邊。
大黃每天都會聞那塊毯子，眼神里全是焦慮。
第四天，林建國把丫頭放回去。
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大黃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沖過去，把丫頭叼起來，瘋狂地舔它的臉。
其他四只虎崽也圍過來，場面亂成一團(tuán)。
“我操……”老馬震驚了，“它真的記得。”
林建國笑了，眼眶卻紅了。
一個月后，虎崽們長得飛快，已經(jīng)有小貓那么大了。
但犬舍的經(jīng)費(fèi)突然被削減了一半。
“預(yù)算不夠，全園壓縮開支。”孫麗華的理由冠冕堂皇。
林建國去找她理論，被一句話頂了回來：“要么按規(guī)定來，要么你自己掏錢。”
林建國咬著牙走了。
回到宿舍，他打開存折，里面只有一萬三千塊，這是他攢了五年的錢，原本打算給女兒辦婚禮用的。
他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最后合上了存折。
第二天，他去了趟超市，買了一大堆營養(yǎng)品，花了三千多。
收銀員看著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手里拎著狗糧和嬰兒奶粉，欲言又止。
“給孫子買的？”收銀員隨口問了一句。
“嗯。”林建國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沒多解釋。
回到園里，小趙看到他提的東西，愣住了：“林哥，這些……”
“別問。”林建國擺擺手，“幫我搬進(jìn)犬舍。”
小趙鼻子一酸，轉(zhuǎn)過身偷偷抹了把眼淚。
晚上，林建國煮了碗泡面當(dāng)晚飯。
他蹲在犬舍外面，看著里面大黃給虎崽喂奶的畫面，慢慢地吃著。
泡面里只有一點(diǎn)醬油和蔥花，連個荷包蛋都沒有。
“林哥，您這是何苦呢。”小趙端著盒飯走過來，“我這還有個雞腿，您吃吧。”
“不用。”林建國擺擺手，“我不餓。”
他說著，把面湯也喝得干干凈凈。
周末，前妻田慧打來電話。
“建國啊，女兒下個月結(jié)婚，你那邊準(zhǔn)備多少份子錢？”
林建國看了眼存折，猶豫了一下：“我……最近手頭緊，能不能……”
“又是手頭緊？”田慧的聲音立刻尖銳起來，“你一個月三千多的工資，能緊到哪去？是不是又拿去喂那些畜生了？”
“慧姐，我……”
“行了行了，我就知道。”田慧冷笑，“你就跟那些畜生過一輩子吧，別指望女兒認(rèn)你這個爹。”
啪嗒一聲，電話掛了。
林建國握著手機(jī)，愣愣地站了很久。
小趙剛好路過，看到他這樣子，小聲問：“林哥，您沒事吧？”
“沒事。”林建國擠出一個笑容，“就是眼睛有點(diǎn)澀。”
他轉(zhuǎn)身走回犬舍，蹲在大黃身邊。
大黃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腦袋靠在他膝蓋上。
林建國摸著大黃的頭，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大黃啊，有時候我真羨慕你。”他哽咽著說，“你不用管別人怎么看你，只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大黃舔了舔他的手，眼神溫柔。
虎崽們長得太快了。
才兩個月，最大的“虎子”已經(jīng)有大黃一半體型了，爪子也越來越鋒利。
一天下午，林建國例行檢查時，發(fā)現(xiàn)大黃后腿上多了三道血痕。
“怎么回事？”他心里一緊。
小趙調(diào)出監(jiān)控：“是虎子玩鬧時抓的，您看這里——”
畫面里，虎子撲在大黃背上，爪子沒收住，在大黃腿上劃了三道口子。
大黃疼得叫了一聲，但沒有甩開虎子，只是舔了舔傷口。
林建國看得心疼，立刻給大黃上藥。
大黃很配合，但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大黃，要不要我把它們分開幾天？”林建國問。
大黃突然激動起來，猛地站起身，沖到虎崽們那邊，用身體把它們?nèi)珖 ?/p>
意思很明顯：不許分開。
林建國嘆了口氣：“行，我知道了，你舍不得。”
但他心里清楚，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孫麗華聽說大黃受傷了，立刻召開緊急會議。
“各位，我早就說過，這個實(shí)驗(yàn)太危險了。”她拿著大黃受傷的照片，一臉嚴(yán)肅，“現(xiàn)在虎崽才兩個月，就已經(jīng)傷到大黃了，等它們半歲、一歲呢？”
“大黃是自愿的。”林建國硬著頭皮反駁。
“自愿？”孫麗華冷笑，“林建國，你以為你是杜立德，能跟動物對話？”
會議室里有人憋著笑。
趙園長敲了敲桌子：“行了，都別吵了。老林，你得拿出個方案來，不能讓大黃一直受傷。”
“我會注意的。”林建國說。
“注意有用嗎？”孫麗華步步緊逼，“我建議立刻分離，再拖下去，大黃會出事的！”
林建國猛地站起來：“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孫麗華也站起來，兩人隔著桌子對峙，“這是為大黃好！”
“你是為大黃好，還是為了看我笑話？”林建國終于爆發(fā)了，“孫園長，您心里什么想法，大家都清楚！”
孫麗華臉色鐵青：“林建國，你說清楚！”
“夠了！”趙園長一拍桌子，“都給我坐下！”
會議不歡而散。
走出會議室，小趙小聲說：“林哥，孫園長好像鐵了心要拆散它們。”
林建國點(diǎn)燃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我知道，所以我得想辦法。”
噩夢在第七十三天降臨。
那天下午，林建國正在辦公室整理資料，對講機(jī)里突然傳來小趙驚恐的喊聲：
“林哥！快來！大黃出事了！”
林建國沖到犬舍時，看到大黃蜷縮在角落，左前腿在流血。
虎子和“二虎”被隔離在另一側(cè)，兩只小老虎焦躁不安，不停地?fù)湎蚋綦x網(wǎng)。
“怎么回事？！”林建國跪在大黃身邊，聲音都在抖。
“它們在搶食物，虎子咬住了大黃的腿，二虎也撲上去了……”
小趙臉色慘白，“大黃叫得特別慘，我們不得不強(qiáng)行分開。”
老馬已經(jīng)在給大黃處理傷口了。
咬痕很深，幾乎見骨，血還在往外滲。
“要縫針。”老馬說，“至少七八針。”
林建國看著大黃，眼眶瞬間就紅了。
大黃沒有叫，只是看著隔離網(wǎng)那邊的虎崽們，眼神里全是不安。
“別看了。”林建國哽咽著說，“它們差點(diǎn)咬死你。”
但大黃根本不聽，它掙扎著想站起來。
“別動！”老馬按住它，“再動傷口就裂了！”
縫針的時候，大黃疼得渾身發(fā)抖，但它一聲沒叫，只是眼睛死死盯著虎崽們。
虎子和二虎也趴在隔離網(wǎng)邊，發(fā)出委屈的叫聲。
“它們也不是故意的……”林建國低聲說，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老馬手上不停，冷冷地說：“不是故意的又怎樣？等它們再大點(diǎn)，不是故意的也能要了大黃的命。”
林建國沉默了。
傷口處理完，孫麗華就到了。
她看到大黃的傷勢，臉上閃過一絲得意：“林建國，這次你還有什么話說？”
“我……”林建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明天開會，正式討論分離方案。”孫麗華說完就走了，步伐都輕快了幾分。
當(dāng)天晚上，林建國一個人坐在犬舍外面，看著里面的情況。
大黃躺在角落，虎崽們被暫時隔離。
五只小老虎趴在隔離網(wǎng)邊，不停地叫，聲音一聲比一聲凄厲。
大黃也在低聲嗚咽，眼睛一直盯著虎崽們。
“對不起……”林建國把頭埋在膝蓋上，“是我害了你。”
凌晨三點(diǎn)，小趙發(fā)現(xiàn)林建國還在犬舍外面。
“林哥，您一晚上沒睡？”
“睡不著。”林建國聲音沙啞，“小趙，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小趙沉默了一會兒:“林哥，您是為了救五條命，沒有錯。”
“但我可能害死了大黃。”林建國苦笑，“這算什么？救了五個，害死一個？”
小趙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
兩人就那么坐著，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園務(wù)會議。
孫麗華準(zhǔn)備了厚厚一沓材料，全是大黃受傷的照片和記錄。
“從第一次抓傷，到昨天的咬傷，總共十七處傷口。”
她慢條斯理地說，“各位，如果我們再不采取措施，下次開會可能就是在討論大黃的死亡報告了。”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趙園長看向林建國:“老林，你怎么說？”
林建國站起來，手里攥著一份報告：“我承認(rèn)，虎崽們確實(shí)傷到了大黃，但它們不是故意的，它們還小，不懂輕重……”
“還小？”孫麗華打斷他，“兩個多月的孟加拉虎，咬合力已經(jīng)超過普通成年犬了，你跟我說還小？”
“我可以加強(qiáng)防護(hù)措施……”
“什么防護(hù)措施？給大黃穿盔甲嗎？”孫麗華冷笑，“林建國，別再自欺欺人了，為了大黃的安全，必須立刻分離！”
“我不同意。”林建國梗著脖子。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孫麗華轉(zhuǎn)向趙園長，“趙園長，該做決定了。”
趙園長揉著太陽穴，沉默了很久。
“分離吧。”他最終開口，“但要循序漸進(jìn)，給它們適應(yīng)時間。”
林建國身體晃了一下。
“趙園長！”他想再爭取。
“老林，我也不想這樣。”趙園長嘆氣，“但我得對整個園子負(fù)責(zé)，對大黃的命負(fù)責(zé)。”
林建國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孫麗華滿意地收起材料:“那就這么定了，下周開始執(zhí)行。”
接下來一周，林建國每天都泡在犬舍里。
他看著大黃和虎崽們相處，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虎崽們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變得格外粘大黃。
就連最調(diào)皮的虎子，玩耍時也收著爪子，小心翼翼的。
最小的丫頭整天趴在大黃懷里，一步都不肯離開。
大黃也變了，它開始減少進(jìn)食，把更多奶水留給虎崽們。
“大黃，別這樣……”林建國給它端來食物，“你要保重身體。”
但大黃只是看了一眼，轉(zhuǎn)頭繼續(xù)給虎崽們喂奶。
小趙看不下去了:“林哥，它是不是知道要分離了？”
“也許吧。”林建國紅著眼眶，“動物的直覺有時候比人還準(zhǔn)。”
第六天晚上，林建國在犬舍待到深夜。
他看著大黃把五只虎崽摟在懷里，一個一個地舔它們的腦袋。
那畫面溫馨得讓人想哭。
“對不起。”林建國低聲說，“我沒能保護(hù)好你們。”
大黃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哀傷。
第七天清晨，五點(diǎn)半。
林建國站在犬舍門口，手里握著麻醉槍，手抖得厲害。
小趙和另外兩個飼養(yǎng)員已經(jīng)就位，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情愿。
“林哥，真的要這樣嗎？”小趙問。
“必須這樣。”林建國聲音沙啞，“不麻醉的話，大黃會拼命的。”
他推開門，大黃立刻警覺地抬起頭。
看到林建國手里的麻醉槍，大黃突然站起來，把五只虎崽全擋在身后。
“大黃……”林建國眼淚掉了下來。
大黃沖他低吼，那是這么多年來，第一次對他露出敵意。
“對不起。”林建國舉起槍。
啪。
麻醉針扎進(jìn)大黃的脖子。
大黃踉蹌了一下，但它沒有倒下，而是拼命往虎崽那邊爬。
它要保護(hù)它們。
五只虎崽也慌了，圍著大黃叫，聲音凄厲得撕心裂肺。
虎子甚至撲向了林建國，小小的爪子在他手臂上抓出三道血痕。
“快！趁現(xiàn)在！”林建國喊道。
飼養(yǎng)員們沖進(jìn)去，強(qiáng)行把虎崽裝進(jìn)轉(zhuǎn)運(yùn)籠。
虎崽們瘋狂掙扎，虎子咬傷了一個飼養(yǎng)員的手，二虎把籠子抓出了血印。
丫頭哭得最兇，它一直盯著大黃，眼淚真的流出來了。
大黃的藥效發(fā)作了，它倒在地上，但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被帶走的虎崽們。
它想站起來，想追上去，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嘴里發(fā)出絕望的哀嚎，那聲音讓在場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轉(zhuǎn)運(yùn)車開走了。
犬舍里只剩下大黃和林建國。
大黃趴在地上，眼淚順著毛發(fā)流下來，嘴里還在發(fā)出微弱的嗚咽。
林建國跪在它身邊，抱著它的頭:“對不起……對不起……”
他哭得像個孩子。
麻藥過后，大黃醒了。
它第一件事就是沖向犬舍的門，用爪子瘋狂抓撓。
爪子都抓出血了，門紋絲不動。
它轉(zhuǎn)身在犬舍里到處找，找虎崽們曾經(jīng)睡過的地方，玩過的角落。
找不到。
一個都找不到。
大黃突然癱坐在地上，仰天長嚎。
那聲音凄厲得整個動物園的動物都跟著叫起來。
林建國站在門外，聽著這聲音，心如刀絞。
從那天起，大黃開始絕食。
任何食物放在它面前，它看都不看。
只喝一點(diǎn)點(diǎn)水，然后繼續(xù)趴在門邊，望著虎崽們離開的方向。
第三天，大黃已經(jīng)瘦了一大圈。
老馬給它輸營養(yǎng)液，它也不反抗，就那么木然地躺著。
“再這樣下去，它會死的。”老馬說。
林建國蹲在大黃身邊，把食物推到它嘴邊:“大黃，吃點(diǎn)吧，求你了……”
大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控訴。
你為什么要帶走我的孩子？
林建國崩潰了，他抱著大黃哭:“我也不想，我真的不想……”
小趙實(shí)在看不下去，提議:“林哥，要不……讓它們見一面？就隔著玻璃……”
林建國抬起頭，眼睛通紅:“不行，見面只會讓它們更痛苦。”
“但不見面，大黃會死的。”小趙說。
林建國沉默了。
虎舍那邊的情況更糟。
五只虎崽被分開關(guān)在不同的籠子里，每一只都在絕食。
丫頭最嚴(yán)重，三天沒吃東西，已經(jīng)奄奄一息。
飼養(yǎng)員強(qiáng)行灌食，它就吐出來，吐到連膽汁都出來了。
虎子把籠子咬得到處是牙印，犬齒都咬崩了。
二虎更狠，它用頭撞籠子，額頭都撞破了，血流了一地。
虎躍和小玉相對安靜，但它們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對任何事物都沒反應(yīng)。
獸醫(yī)束手無策。
“它們在想大黃。”老馬說，“這是嚴(yán)重的分離焦慮，再這樣下去，五只虎都得完。”
孫麗華聽到消息，臉色難看。
她沒想到分離的后果這么嚴(yán)重。
“加強(qiáng)營養(yǎng)，強(qiáng)制喂食。”她命令道。
“沒用的。”老馬說，“心病還得心藥醫(yī)，它們要的不是食物，是大黃。”
“荒謬！”孫麗華惱羞成怒，“它們是老虎，不是小狗，怎么可能……”
話沒說完，丫頭突然抽搐起來。
“不好！心臟驟停！”老馬沖過去搶救。
電擊，腎上腺素，心臟按壓……
折騰了半小時，丫頭終于緩過來了。
但它的眼神更加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
孫麗華看著這一幕，臉色煞白。
她突然轉(zhuǎn)身就走，步伐凌亂。
第五天夜里，林建國接到緊急電話。
“林哥！丫頭不行了！”
他沖到虎舍，看到丫頭躺在籠子里，呼吸微弱。
獸醫(yī)正在做最后的搶救，但效果甚微。
“心臟衰竭。”老馬摘下手套，“它放棄求生了。”
林建國看著奄奄一息的丫頭，突然做了個瘋狂的決定。
“把大黃帶過來。”
“什么？”老馬以為自己聽錯了。
“把大黃帶過來！”林建國吼道，“快！”
十分鐘后，大黃被抱到虎舍。
它一進(jìn)門就聞到了虎崽們的氣味，整個狗都精神了。
林建國打開丫頭的籠子，把大黃放進(jìn)去。
大黃沖到丫頭身邊，瘋狂地舔它的臉。
丫頭的眼皮動了一下。
它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丫頭睜開眼睛，看到大黃，突然嗚咽起來。
它用盡全身力氣，把頭埋進(jìn)大黃的懷里。
大黃也哭了，一邊舔一邊嗚咽。
監(jiān)控室里，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奇跡……”老馬喃喃道，“心率在恢復(fù)……”
半小時后，丫頭主動要吃東西了。
林建國看著這一幕，做了個決定。
“讓它們繼續(xù)放一起。”
“林哥，這太冒險了……”小趙說。
“我知道。”林建國說，“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們死。”
接下來一周，林建國和小趙秘密籌備重逢計(jì)劃。
他們選了個周末，園里游客最少的時候。
準(zhǔn)備了雙層鋼化玻璃墻，每層都能承受一噸沖擊力。
給大黃定制了凱夫拉防護(hù)背心，關(guān)鍵部位都有保護(hù)。
還準(zhǔn)備了麻醉槍，強(qiáng)力水槍，電擊裝置……
“林哥，您說虎崽們還認(rèn)得大黃嗎？”小趙問，“都分開三個月了……”
“會認(rèn)的。”林建國很肯定，“我賭它們會認(rèn)。”
“萬一不認(rèn)呢？”
林建國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就親手結(jié)束這場鬧劇。”
但孫麗華還是知道了。
她偷偷跟蹤小趙，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計(jì)劃。
“老林啊老林，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她冷笑著自言自語。
她沒有阻止，反而暗中通知了幾家媒體。
“有大新聞，南城動物園要搞一場驚天動地的實(shí)驗(yàn)……”
她要讓林建國當(dāng)眾出丑，徹底身敗名裂。
周五晚上，林建國一夜沒睡。
他坐在大黃身邊，輕輕撫摸它的毛發(fā)。
“大黃，明天你就能見到孩子們了。”他低聲說，“但我不知道它們還認(rèn)不認(rèn)你。”
大黃看著他，眼神復(fù)雜。
“如果它們攻擊你……”林建國聲音哽咽，“我會立刻把你救出來，哪怕冒再大的險。”
大黃把頭靠在他腿上。
“我這輩子對不起很多人。”林建國說，“對不起前妻，對不起女兒，但我絕不能對不起你。”
他抱著大黃，眼淚無聲地流。
周六清晨，五點(diǎn)。
林建國帶著大黃走向觀察區(qū)。
大黃穿著防護(hù)背心，但它根本不在意這些，只是拼命往前拽。
它聞到了孩子們的氣味。
另一邊，小趙帶著五只半成年虎。
虎崽們已經(jīng)長得很大了，最大的虎子體重超過八十斤，比大黃還重。
它們也躁動不安，空氣中有熟悉的味道。
“準(zhǔn)備好了嗎？”林建國問。
“準(zhǔn)備好了。”小趙說，“但林哥，我還是覺得……”
“別說了。”林建國打斷他，“開門吧。”
鋼化玻璃墻兩邊的門同時打開。
大黃和五只虎，隔著玻璃墻相望。
時間仿佛靜止了。
大黃渾身顫抖，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虎子愣了一秒，然后突然狂奔，直接撞向玻璃墻。
砰！
整個觀察室都在震動。
“我操！”小趙臉都嚇白了。
林建國的手按在紅色警報鍵上，手指都在發(fā)抖。
虎子又撞了一次，更猛烈。
“它要沖破玻璃！”有人喊道。
就在這時，虎子突然趴下了。
它把巨大的虎臉貼在玻璃上，眼睛死死盯著大黃。
然后，它發(fā)出了一聲叫。
不是吼叫，是嗚咽。
像幼時撒嬌那樣的嗚咽。
二虎、虎躍、小玉、丫頭，全都沖到玻璃墻邊。
五只半成年虎，齊刷刷趴在地上，對著大黃嗚咽。
就像小時候求媽媽抱那樣。
觀察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建國的手，慢慢從警報鍵上移開。
“它們……認(rèn)得……”他聲音顫抖。
大黃也趴下了，用爪子扒玻璃，嘴里發(fā)出急切的叫聲。
“林哥……”小趙的聲音都變了，“要不要……”
林建國看著這一幕，眼淚模糊了視線。
“打開隔離門。”他說。
“什么？！”所有人都嚇傻了。
“我說，打開隔離門！”林建國吼道。
就在這時，觀察室外突然涌進(jìn)一群人。
是孫麗華帶來的記者。
“林建國！你敢打開門試試！”孫麗華尖叫道。
林建國轉(zhuǎn)頭看著她，眼神冰冷。
“試試就試試。”
他按下了隔離門的按鈕。
接下來，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發(fā)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