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雨下得很大,黑傘遮不住墓碑上的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眉骨有一道淺疤,笑得很溫和。
我不喜歡這地方,陰冷,像那個把林遠帶走的雨夜。我想去拉兒子的手,趕緊離開。
五歲的樂樂卻死死盯著墓碑,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角,聲音稚嫩清脆,穿透了雨聲:
“媽媽,爸爸為什么在這里?”
“爸爸去天上了。”
“不對。”
樂樂伸出手指,指尖正對著照片上那雙眼睛,天真地歪了歪頭:
“這個人,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家里的衣柜里睡覺嗎?”
一陣冷風灌進脖頸,我渾身的汗毛瞬間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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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回程的車里,雨刮器瘋狂擺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視鏡里,樂樂坐在兒童座椅上,正在玩一個變形金剛。
那是林遠買給他的最后一個玩具。
“樂樂?!?/p>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剛才在墓地說……有人睡在衣柜里?”
樂樂頭也沒抬,擺弄著機器人的手臂。
“是爸爸呀?!?/p>
“你看見了?”
“看見了。好多次?!?/p>
急剎車。
后車喇叭聲震天響,我大口喘著氣,心臟像是要撞破胸腔。
林遠死了三年了。
尸體是我去認的,火化證是我簽的字,就連骨灰盒都是我親手放進去的。
如果衣柜里有人,那是誰?
如果是人,這三年,我和兒子豈不是一直和一個變態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回到家,推開門。
屋里靜得可怕,只有掛鐘走動的滴答聲。
這是一套老式三居室,主臥的大衣柜是林遠生前找木工打的,通頂,很深,能藏進兩個成年人。
我把樂樂安頓在客廳看動畫片,隨手抄起玄關的一把長柄雨傘。
臥室門半掩著。
窗簾沒拉,昏暗的光線灑在地板上。那個深棕色的大衣柜矗立在墻角,像一只沉默蹲守的巨獸。
我咽了口唾沫,一步步挪過去。
手觸碰到柜門把手,冰涼。
“有人嗎?”
沒人回應。
猛地拉開柜門。
空的。
掛著的幾件大衣輕輕晃動,那是林遠生前沒舍得扔的舊衣服。底下是兩床換季的厚棉被,疊得整整齊齊。
我長出了一口氣,靠在柜門上,覺得自己可能瘋了。小孩子的話,也許只是太想念爸爸產生的幻覺。
正準備關門,視線掃過最底下的棉被。
棉被正中間,有一個輕微的凹陷。
像是有人長期蜷縮在那里壓出來的。
我蹲下身,顫抖著手伸向那個凹陷處。指尖觸碰到了一點灰燼。
捻起來,放在鼻尖。
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一種廉價的薄荷香。
這種味道我很熟悉。
林遠生前最愛抽的“利群”,就是這個味。
但他死了三年了。
我在衣柜里跪坐下來,打開手機手電筒,近乎神經質地檢查每一個角落。
在衣柜內側的木板壁上,靠近合頁的地方,我看到了一道劃痕。
新的。
木屑還沒氧化變色。
那是一串用指甲刻出來的數字:
1205。
那是今天的日期。
那一瞬間,頭皮發麻。
就在此時,客廳傳來樂樂的聲音,對著空氣喊道:
“爸爸,你又要躲貓貓嗎?”
02.
我沖出臥室。
客廳空空蕩蕩,樂樂正對著玄關的方向揮手。
防盜門關著,反鎖旋鈕好好的。
“樂樂,你在跟誰說話?”
“爸爸剛才進那個房間了。”
樂樂指著書房。
書房是林遠生前的禁地,里面堆滿了他做刑警時的各種資料和書籍。他走后,我很少進去。
我攥緊雨傘,沖進書房。
窗戶開著,風把窗簾吹得狂舞。窗臺上有一個濕漉漉的腳印,前腳掌受力,只有半截。
這里是三樓。
我沖到窗口往下看,樓下的灌木叢在搖晃,一個黑影迅速竄進了小區在這個死角的監控盲區。
追不上了。
那身形,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當天晚上,我把樂樂送到了我媽家。
回到空蕩蕩的房子,我把所有的燈都關了。
廚房刀架上的一把剔骨刀,被我壓在枕頭底下。
我就坐在主臥的床上,死死盯著那個衣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凌晨兩點。
萬籟俱寂。
衣柜里傳來了聲音。
“咔噠。”
像是老式打火機翻蓋的聲音,緊接著是極輕微的、壓抑的咳嗽聲。
就在那堆棉被下面!
衣柜是有夾層的?還是連通著哪里?
我握著刀,光腳踩在地板上,一點點靠近。
就在手即將觸碰到柜門的瞬間,手機突然震動。
突兀的嗡嗡聲在寂靜的夜里如同驚雷。
衣柜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接起電話,是陳峰。林遠當年的搭檔,現在是交警大隊的副隊長。
“蘇青,這么晚沒睡?”
陳峰的聲音有些沙啞。
“陳峰,我想查林遠三年前的車禍檔案?!?/p>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怎么突然想起查這個?案子早就結了,意外事故,剎車失靈沖下懸崖,尸體燒得面目全非……”
“我要看。”
“檔案封存了,調出來很難?!?/p>
“他在我衣柜里。”
“什么?”
“我說,林遠沒死,他在我衣柜里睡覺?!?/p>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煙的聲音,和衣柜里剛才那個聲音一模一樣。
“蘇青,你是不是太累了?明天我去接你,帶你看心理醫生?!?/p>
“不用。你就告訴我,能不能調?”
“……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見。但我丑話說在前面,檔案里有些照片很慘烈,你看了別后悔。”
掛斷電話,我再拉開衣柜。
依舊是空的。
但在棉被的邊緣,多了一張紙條。
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
“別查。危險。”
03.
咖啡館角落。
陳峰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眼圈發黑,像是一夜沒睡。
“這是復印件,原件在局里動不了。”
我抽出里面的尸檢報告。
死者:林遠。
死因: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重度燒傷,吸入性損傷。
身份確認方式:DNA比對。
鑒定機構:安信司法鑒定中心。
我盯著那個紅章。
“林遠身上有傷疤嗎?”
陳峰愣了一下:“眉骨上有道疤,以前出任務留下的。但尸體頭部燒毀嚴重,看不出來了?!?/p>
“DNA是跟誰比對的?”
“跟你,還有樂樂。親子關系確認?!?/p>
我把報告塞回袋子。
“陳峰,林遠出事那天,最后的通話記錄是給誰的?”
“給你。但他沒打通?!?/p>
我不記得那天有過未接來電。
告別陳峰,我沒回家,直接去了那個“安信司法鑒定中心”的注冊地址。
那是城郊的一片爛尾樓。
滿地荒草,只有幾只野狗在甚至沒封頂的建筑里穿梭。
根本就沒有這個機構。
如果是假的鑒定中心,那份報告就是偽造的。
如果報告是偽造的,那具尸體是誰?
林遠如果沒死,這三年他去哪了?為什么要裝死?為什么要躲在自家的衣柜里?
回到家,我翻箱倒柜找出了林遠的舊手機。
那是他淘汰下來的備用機,一直扔在抽屜里吃灰。
充上電,開機。
沒有密碼。
相冊里大部分是偷拍我和樂樂睡覺的照片,還有一些模糊的案卷圖。
翻到最后一張,時間是他出事的前一天。
照片拍的是窗外。
我對照著角度看過去,是對面樓的樓頂。
放大照片。
對面樓頂的欄桿處,站著一個人,手里拿著望遠鏡,正對著我們家的窗戶。
那人穿著黑色的連帽衫,半張臉被口罩遮住,但露出的那只手上,虎口處有一個紋身。
一只黑色的蝎子。
我突然想起,林遠出事前的那個月,確實很反常。
他總是半夜驚醒,一定要把所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不再讓我和樂樂去接他下班。
甚至有一次,我半夜起來喝水,看見他坐在黑暗的客廳里,手里握著槍,槍口對著門口。
那時候他說,是職業病,最近壓力大。
現在看來,他在恐懼。
有人在獵殺他。
我調出了家門口的監控錄像——這是為了防賊上個月剛裝的,林遠不知道。
快進到昨天晚上。
凌晨2點15分。
書房的窗戶被從外面撬開。
一個黑影翻了進來。
他熟練地避開了客廳的感應燈,像幽靈一樣貼著墻根走。
但在經過玄關鏡子的時候,監控拍到了那個瞬間。
雖然戴著鴨舌帽,雖然胡子拉碴。
但那個側臉的輪廓。
那走路時左腿微微拖沓的習慣。
我捂住嘴,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林遠。
真的是他。
他活著。
04.
既然活著,為什么不肯見我?
除非,他在做一個不能讓我知道的局?;蛘?,見了我,我和樂樂就會死。
我擦干眼淚,去五金店買了兩樣東西。
極細的釣魚線,還有一盒熒光粉。
晚上,我在衣柜前的地板上撒了薄薄一層熒光粉,肉眼幾乎看不見。
然后把釣魚線橫在衣柜內部的合頁處,只要門被打開,線就會斷。
我在衣柜頂部的縫隙里,塞了一個針孔攝像頭,連接到我的手機。
做完這一切,我像往常一樣關燈睡覺。
但我戴著耳機,時刻監聽著衣柜里的動靜。
這一夜很漫長。
凌晨三點。
耳機里傳來了電流聲。
手機屏幕亮起,畫面是黑白的,正對著衣柜內部。
柜底的背板,竟然無聲無息地滑開了!
原來那里有一個通往隔壁空置房的暗道。
隔壁那套房空置了五年,我一直以為沒人住。
一只手伸了進來,撐住柜底。
緊接著,那個熟悉的男人爬了進來。
他比三年前瘦了很多,顴骨突出,眼神像狼一樣警惕。
他并沒有在衣柜里睡覺。
他透過衣柜門的百葉縫隙,貪婪地看著躺在床上的我。
他就那么看著,一動不動。
看了足足半個小時。
然后,他伸出手,隔著柜門,虛空描摹著我的輪廓。
我閉著眼,心臟痛得無法呼吸。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針孔攝像頭藏匿的位置。
被發現了!
刑警的直覺太可怕了。
我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彈起,一把拉開柜門。
“林遠!”
沒人。
暗道板已經合上了。
只有地上的熒光粉,留下了一串凌亂的腳印,通向那個看起來嚴絲合縫的背板。
我撲過去,瘋狂拍打著木板。
“你出來!你給我出來!”
“為什么要裝死?為什么要丟下我們娘倆?”
“林遠!”
隔著木板,那邊傳來一聲極低的嘆息。
“蘇青,帶著樂樂走?!?/p>
聲音沙啞,像是喉嚨受過傷。
“去哪?你不管是嗎?”
“警察里有鬼。別信任何人。尤其是……”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我聽到了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這是越層公寓,隔壁那套空置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接著是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消音器裝在槍口上發出的“噗噗”聲。
“林遠!”
我發瘋一樣踹那塊木板,紋絲不動。
幾秒鐘后,隔壁安靜了。
我的手機響了。
一條匿名短信,附帶一張圖片。
圖片是樂樂的幼兒園。
一群穿著玩偶服的人正在門口發氣球,其中一個“小丑”,正牽著樂樂的手往一輛黑色面包車上走。
短信只有幾個字:
“閉嘴。交出東西。”
05.
我瘋了一樣沖下樓。
車還沒發動,副駕駛的門被拉開了。
張雨欣坐了進來。
她是我最好的閨蜜,也是樂樂的干媽。
她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臉上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關切。
“青青,這么急去哪?我給你燉了湯?!?/p>
“下車!”
我吼道,“樂樂出事了!”
張雨欣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很陌生。
“樂樂沒事,那個小丑是他舅舅扮的,逗他玩呢?!?/p>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剛才那張照片,我還沒給任何人看。
張雨欣慢條斯理地擰開保溫桶,倒出一碗雞湯,香味濃郁得讓人作嘔。
“青青,林遠是不是回來了?”
我也冷靜下來,手悄悄摸向座位底下的扳手。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他死了三年了?!?/p>
“別裝了?!?/p>
張雨欣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猙獰。
“安信鑒定中心的那個假章,當年就是我幫林遠刻的。他想金蟬脫殼去當臥底,查那個販毒集團。但我沒想到,他真的沒死透?!?/p>
什么?
張雨欣也是局里的人?
“把東西交出來吧?!?/p>
“什么東西?”
“林遠從那個人手里偷走的賬本。他昨晚一定交給你了,藏在那個衣柜里,對不對?”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林遠剛才的話在耳邊回響:警察里有鬼,別信任何人。
“我沒有賬本。”
“蘇青,你別逼我。”
張雨欣從包里掏出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我的大腿。
“那輛面包車就在幼兒園門口等著。我說三聲,你不說,車就開走。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對待小孩的?!?/strong>
“一。”
“二?!?/strong>
我握緊了扳手,正準備拼死一搏。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