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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新模型選擇閉源,不是戰略轉折,但影響同樣深遠
3 月 30 日,阿里發布了 Qwen3.5-Omni。這是一個能同時處理文本、圖像、音頻和視頻的多模態模型,支持 113 種語言的語音識別,在多項音頻理解基準上超過了 Google 的 Gemini 3.1 Pro。
按照過去兩年 Qwen 系列的慣例,這樣一個旗艦多模態模型應該會有開源版本。上一代的 Qwen3-Omni 在 2025 年 12 月發布時就是開源的,Apache 2.0 協議,權重公開下載。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Qwen3.5-Omni 的三個變體——Plus、Flash、Light——全部只能通過 API 調用。沒有權重下載,沒有本地部署,沒有 Apache 2.0,是一個純粹的閉源模型。
阿里當然一直都有閉源的模型,2024 年開始,阿里的大模型走的就是分層策略:旗艦 Max 系列閉源賣 API,基座模型和小參數版本開源。Qwen-Max 從來沒開源過,2025 年 9 月膨脹到萬億參數之后更不可能。
這樣子看,Qwen3.5-Omni 閉源只是慣例的延續,但如果把視線拉遠一點,看看這件事發生的時間線,以及它背后的組織邏輯和財務壓力,故事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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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月 3 日,林俊旸辭職了。
這件事已經有太多人討論了,一度凡是 AI 自媒體似乎人人都成了 junyang 的熟人。他原本是 Qwen 團隊的技術負責人,阿里最年輕的 P10 高管,32 歲。
過去兩年多里,Qwen 系列累計超過 3 億次下載、衍生出超過 10 萬個模型,而林俊旸幾乎是 Qwen 開源生態的人格化身——全球開發者社區認識 Qwen 這個品牌,也很大程度上把這一品牌和他聯系了起來。
對開發者來說,開源意味著零成本試錯、本地部署、數據隱私可控,以及可以微調和二次開發。Qwen 系列 3 億次下載、衍生出 10 萬個模型,背后是無數用不起 API 或不愿把數據上云的個人開發者、初創公司和研究團隊。
對阿里來說,開源是技術聲譽、是商業轉化漏斗、是 10 萬次免費的眾包測試。Qwen 能從「阿里的模型」變成「全球開發者的選擇」,開源策略功不可沒。
林俊旸堅持的是開源優先,但阿里定下策略的是 token 變現。兩條路在同一個屋檐下待不住了,人走了。
事后分析,他的離開雖然突然但似乎難以避免,據報道,阿里內部在溝通 ATH 事業群的架構規劃時,林俊旸表達了不同看法。
走后不久,3 月 16 日,ATH 事業群正式成立。全稱 Alibaba Token Hub,在組織架構圖上與電商、云智能平級,吳泳銘親自帶隊。
至此,阿里與 AI 相關的五條業務線——通義實驗室造模型,MaaS 業務線搭平臺,千問做 C 端,悟空做 B 端,AI 創新部探索新場景——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token 的生產、分發和變現。
「Token」這個命名本身就是宣言。不叫「模型中心」,不叫「AI 平臺」,叫「Token Hub」——流通中心。吳泳銘在全員信里說得很直白:未來數以百億計的 AI Agent 將由 token 支撐運行。
再半個月,3 月 30 日,Qwen3.5-Omni 發布,純閉源。
很顯然,這三件事盡管有的是偶然,有的是提前的規劃,但都源自同一個邏輯。
蔡崇信和吳泳銘接手阿里之后,核心邏輯是聚焦和提效:砍盒馬、賣銀泰、出售大潤發,把資源集中到能產生利潤的方向。
AI 業務不可能例外,它必須證明自己是收入引擎,不是成本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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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一季的財報電話會上,管理層說:MaaS——模型即服務——預計將成為云智能集團最大的收入產品。
同時,百煉平臺上的 token 消耗量在過去三個月增長了 6 倍。企業客戶正在把越來越多的工作負載遷移到 Qwen 的 API 上。用量越大,業務流程嵌入越深,遷移成本就越高。
阿里云正在從「賣服務器」變成「賣 token」,而這兩門生意的利潤結構完全不同。
IaaS 賣的是算力和存儲,邊際成本遞減,規模越大越賺錢。但 MaaS 賣的是模型推理,每一次 API 調用都要消耗算力,邊際成本不降反升。更要命的是,為了保持模型競爭力,你必須持續投入巨額資本開支訓練新模型。
這就是阿里云當下的矛盾:收入在加速,利潤卻在下滑。
FY26 前三個季度,云智能集團收入增速從 26% 加速到 34% 再到 35%, AI 相關產品收入連續十個季度保持三位數增長。截至 2026 年 2 月,云業務外部客戶累計收入突破了 1000 億人民幣。
但利潤端講的是另一個故事。
12 月季度集團凈利潤同比暴跌 66%,調整后 EBITDA 下降 57%,自由現金流下降 71%。9 月季度更極端——自由現金流轉負,凈流出 218 億人民幣。
阿里官方的解釋是:「對即時零售、用戶體驗以及科技的投入。」——也就是兩場大戰,一場是淘寶閃購對美團的外賣補貼戰,另一場是 AI 基礎設施的軍備競賽。
外賣戰是現金流的主要殺手。中國電商板塊利潤同比少了 257 億,銷售和市場費用暴漲 68.6%。但這是防御戰,不打就意味著把本地生活市場拱手讓給美團,這件事情也不用展開講。
但 AI 和云的投入同樣不容小覷。
過去四個季度,阿里累計資本開支約 1200 億,其中相當一部分流向了算力采購、芯片研發和模型訓練。阿里宣布未來三年(2025-2027)將投入超 3800 億用于云和 AI 基礎設施——這是中國民營企業 AI 領域最大的單筆押注。
收入在漲,但兩場戰爭把現金流吃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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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背景下,MaaS 的收入邏輯變得不可逆:當模型 API 本身正在成為你最大的收入來源,你每開源一個前沿模型,就等于在主動縮小自己的付費市場。
開源是信仰,但現在是算術問題,不是信仰問題。
當然,theinformation 報道,阿里做了「戰略轉折」,轉型閉源,這也并不完全正確。
Qwen3.5 的基座模型今年 2 月還在以 Apache 2.0 開源。Qwen3 系列的開源模型——從 0.6B 到 235B——一直都在,開源不會停,很難說這是「戰略轉折」。
只是閉源層的邊界在持續擴大。
2024 年,閉源的只有 Max。2025 年 9 月,萬億參數的 Qwen3-Max 閉源。今年 3 月,Qwen3.5-Omni 三個變體全部閉源——而上一代 Omni 有開源版本。
可以說,多模態前沿能力,也就是最有商業價值的方向,正在被系統性地鎖進 API 付費墻。
這里面有個吊詭的地方:百煉平臺 token 消耗量能增長 6 倍,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過去兩年的開源策略。開發者先在本地用開源版 Qwen 做原型驗證,跑通之后再把生產環境遷移到 API 上。開源萎縮了,MaaS 的增長也會減速。
這就是阿里面對的悖論:它最賺錢的產品,恰恰依賴一個正在被它削弱的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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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務的矛盾和財務壓力下,讓阿里不會有 Meta 一樣急遽的轉折,而只會是緩慢調整。
這意味著什么?阿里不會停掉開源——基座模型還在,社區可以繼續用。但最好的研究員、最大的算力投入、最新的架構創新,會越來越多地流向閉源產品線。
在未來,最有可能出現的情形是,如果客戶下載了開源版 Qwen 自己部署,他的 Agent 消耗再多 token 跟阿里一分錢關系都沒有。只有通過 API 調用,每一個 token 才是阿里的收入。當 MaaS 是你最大的收入產品,你沒有動力把最好的東西免費送出去。
開源版本不會消失,只是會逐漸變成一個「夠用但不是最好」的存在。
真正要看的不是阿里的下一個模型開不開源,而是一個更具體的數字:MaaS 收入占阿里云外部客戶收入的比例。
目前管理層只說了 MaaS「預計」成為最大產品,但還沒公布具體數字。等哪個季度財報里這個比例正式超過 IaaS,那一天就是分水嶺。
為什么?因為那意味著阿里云的收入結構發生了根本性逆轉。
當 IaaS 還是最大收入來源時,開源模型是引流工具——用戶先用開源版,再購買算力和存儲,開源和商業化可以共存。但當 MaaS 變成最大收入來源,開源模型就變成了直接的競爭對手——每一個下載開源版自己部署的客戶,都是 API 收入的流失。
從那以后,開源和商業化之間的利益沖突就不再是「可以調和的張力」,而是「每一個決策都在二選一」。
這個困境不是阿里獨有的。任何一家以云收入為生命線的公司,當它的模型 API 變成最賺錢的產品,都會走到同一個路口。區別只在于誰先到,誰的決策更果斷。
阿里走到了,ATH 事業群是它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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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阿里面臨的問題來看,這個回答可能是對的。把前沿能力鎖在 API 后面、通過 token 計費來回收 1200 億的資本開支,是目前最清晰的變現路徑。
但「對阿里正確」和「對 Qwen 開源生態有利」已經不是同一件事。一家公司做了正確的商業決策,它的開源社區卻可能因此緩慢失血而萎縮,這兩件事完全可以同時發生。
吳泳銘做了選擇,以解決當下面臨的問題,而這個選擇的長期代價,要等開發者社區用腳投票之后才會真正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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