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快報訊(通訊員 蘇宮新 記者 季雨)又一年清明,江南煙雨如約而至。雨絲細得像紡出來的,密密地織著天與地,織出一片朦朧的哀思。3月19日上午,南京雨花臺烈士陵園的一角,雕刻工藝師葛天金背著那個跟隨他十幾年的工具袋,踩著濕漉漉的石板路,緩緩走向那面熟悉的墻——江蘇公安英烈紀念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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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刻機嗡嗡地響起來,葛師傅的手很穩,幾十年的手藝活讓這雙手有了記憶,知道每一刀該多重,每一筆該多深。他曾參與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哭墻”同胞名單的鐫刻工作,南京市多處文博場館的刻字工藝及許多高校的校牌也出自葛師傅之手。可今天,他的手還是忍不住輕輕抖了一下——就在接過今年新增的英烈名單時。薄薄的一張紙,六個人的名字,拿在手里卻重若千鈞。
2008年建成江蘇公安英烈墻,葛師傅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把新中國成立以來江蘇公安英烈的名字全部刻在紀念墻上。此后,每年的清明節前葛師傅都會來增刻新犧牲的英烈名單。今年,他又要為這面墻,添上6個嶄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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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想來。”葛師傅搖搖頭說。十八年的時光,無數次的心理建設,終究沒能沖淡這份沉甸甸的重量。他只是一個雕刻工藝師,可他的手,卻成了連接生者與逝者的橋梁——那些名字從他手中走過,便從紙上走向了石間,從瞬間化為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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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名字背后,都是一段來不及告別的壯烈人生。
石刻機在墻上游走,張偉的名字逐漸清晰。2025年10月10日,如東縣公安局刑偵大隊第四責任區中隊指導員張偉連續奮戰至深夜研判多起詐騙案件,11日凌晨處置警情后僅休息4小時,又繼續工作、研判相關案情——就在這個過程中,他倒下了。辦公桌上,還攤著未看完的案卷,電腦屏保還閃爍著“警察”二字,雙胞胎兒子的照片靜靜擺在一旁,他再也無法兌現陪伴孩子的承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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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的疏忽大意,都有可能遺漏破案的唯一線索。辦案要特別耐心、細心,不找到真相不罷休。”這是張偉生前常說的話。他從警19年,在刑偵技術員的崗位上工作了整整17年,參與現場勘查3400余起,揪出犯罪嫌疑人200余人。這些數字背后,是無數個不眠的夜晚,無數次與危險的擦肩而過。他把最炙熱的年華全部獻給了刑偵工作,卻沒能好好陪家人吃幾頓團圓飯。生命的最后時刻,他心里惦念的還是待破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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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粉簌簌地落著,苗海濱的名字也從石粉中浮現出來。2025年12月14日,徐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隊高速三大隊大隊長苗海濱帶領一名輔警從大隊趕往支隊途中,遇到一起交通事故:受損車輛橫在快車道上,現場險象環生。雖然并非自己轄區,但苗海濱沒有絲毫猶豫,第一時間停車,迅速布置預警、疏導車輛。事故后方是一段橋梁,苗海濱敏銳察覺到這一風險點,他身著反光執勤服,毅然站到最醒目的位置,不斷向疾馳而來的車輛示意減速、變道,同時電話通知轄區大隊攜帶全套安全防護設備盡快趕來處置。短短5分鐘,他成功引導28輛車安全通過。
然而,意外猝不及防——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失控撞了上來……
“他是那種‘看見了就要過問,問了就要問到底’的人!”與苗海濱共事多年的高速六大隊副大隊長張冰哽咽地說。31年的從警生涯,他永遠是那個看見危險就沖上去的人。只是這一次,他沖上去,卻沒能回來。
張偉,苗海濱,蘇林,史可偉,戴軍,周敬宏……他們或隕落在無聲的疲憊里,或消逝在滾滾車流的執勤一線。他們是警察,也是丈夫,是父親,是兒子。他們答應過要回家吃飯,答應過要陪孩子去游樂園……可這些承諾,都來不及兌現了。
刻刀游走于墻面之上,每刻一個名字葛師傅的內心就像是被什么硌了一下。“我不希望來刻他們的名字。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能刻他們的戰功。”六個名字漸漸清晰起來,他端詳著,輕輕地說:“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雕刻工匠,別人記不記得我不重要。我只希望我刻下的這些名字能夠被人記住。只要有人記得他們,他們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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