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0月25日夜,神泉堡窯洞燈火未熄,西北野戰(zhàn)軍的前方捷報一封又一封送到毛主席案前。戰(zhàn)局漸穩(wěn),獨山子以北已盡歸我方,胡宗南被迫龜縮幾處據(jù)點。忙完電報后,警衛(wèi)員李銀橋端來熱水,“首長,早點歇吧。”毛主席合上電報,忽然提起一句:“明天若天晴,想到佳縣白云山去走一趟。”
李銀橋一愣,以為自己聽錯:“那是廟宇啊,全是些神像香火,首長去那種迷信地方做什么?”一句話脫口,語氣難免激烈。毛主席放下茶缸,淡淡回應(yīng):“山川古跡皆文章,一座廟亦關(guān)乎文化。”話音落在窯洞里,火光輕顫,誰也沒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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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拂曉出發(fā),同行還有周恩來、任弼時及幾位機(jī)關(guān)干部。秋葉鋪滿山路,三十里土道轉(zhuǎn)瞬即至佳縣。城池就筑在山脊,石階盤旋,眾人棄馬徒步。毛主席邊走邊與縣長攀談,“黃河在腳下奔騰,如此依山傍水,難得。”縣長舉手指另一側(cè),“那座嵯峨之峰便是白云山。”縷縷晨霧纏繞山腰,確如其名。
途中,毛主席忽問李銀橋:“少年時讀《佛本生》,里面勸人棄惡揚(yáng)善。你說,這也算迷信嗎?”李銀橋撓頭,答不上來。毛主席笑道:“書與廟都是歷史留痕,不能離開具體時代看問題。”
山腳到了。毛主席隨手折根柳枝當(dāng)杖,不肯騎馬,稱“上香客皆步行”。攀至半山,廟門牌樓已現(xiàn),丹漆剝落,石獅留著彈痕。守門道人迎上前,尚未認(rèn)出貴客,仍按慣例合掌相迎:“施主請進(jìn)。”一句“施主”引得身旁縣長尷尬,欲改口稱“首長”。毛主席擺手示意,道長還是慣稱舊禮,這才把客人讓入。
正殿后院幾處房舍積塵,桌上佛龕只余微香。方丈聞訊到來,年逾六旬,步履遲緩。一見來客衣著樸素,卻見隨員眾多,心知不凡,連稱“失迎”。寒暄里毛主席直接問:“廟里現(xiàn)有僧眾幾人?”方丈坦言,“昔日二百,今僅十余,靠自種薄地度日,多虧縣里時送糧鹽。”
李銀橋站在一旁,聽得眉頭舒展。毛主席借機(jī)轉(zhuǎn)向縣長:“文化遺跡年久失修,得列入公產(chǎn)修繕,別眼看著倒塌。”縣長連連點頭。又問方丈可有難處,方丈道:“老而無人接承,怕這山門后繼無人。”毛主席立刻吩咐:“愿入道者,仍可度牒,但須參加勞動,自給自足。此事回縣里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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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行后殿,壁畫色彩猶在,明清故事、山水花鳥,線條依稀生動。毛主席駐足最久的是丈余高的真武銅像,他撫摸衣褶處的鑄痕,說:“這是匠人多年心血,搬一磚刻一刀皆有汗水,毀之易,護(hù)之難。”隨員默然,一句輕嘆勝過長篇訓(xùn)誡。
下山時日已偏西,方丈送至山門:“明晚重陽,廟會開場,山上要唱秦腔。”毛主席答應(yīng):“群眾愛看戲,咱們也去湊個熱鬧。”
九月初九清晨,白云山口彩旗招展,炊煙、梆子、叫賣聲攪成一片,近萬鄉(xiāng)民涌向山道。警衛(wèi)員憂心安全,毛主席卻興致高昂:“密切貼近老百姓,才知他們想什么。”他執(zhí)昨日柳杖,隨流而上。戲臺前陜北梆子剛起鑼鼓,有眼尖的農(nóng)民認(rèn)出他,喊聲傳開,人潮一時擁來。毛主席抬手示意安靜,“看戲要緊,別圍我。”遂退至一側(cè),與老人孩子同站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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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場廟會,他看小販賣麻花,看農(nóng)婦挑棗,看木匠當(dāng)場鑿木偶。李銀橋暗自驚訝:短短半日,主席問了柴米價錢、問了柿餅收成、又問棉衣用料,看似閑逛,其實調(diào)研。返回駐地途中,李銀橋忍不住說:“看來我以前對廟宇確實偏見不小。”毛主席拍拍他的肩,“破除迷信,并非毀廟燒像,關(guān)鍵在思想。文物、風(fēng)俗、百姓生活,都有我們工作的切入口。”
幾天后,黨中央機(jī)關(guān)移駐米脂楊家溝。臨行前,縣政府已著手征集木匠泥瓦匠進(jìn)山,準(zhǔn)備對白云廟進(jìn)行第一輪修葺。李銀橋回頭望見山巔霧色,心中暗想:一座舊廟,也能在新中國重?zé)ㄉ鷻C(j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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