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5月7日清晨七點,廣州越秀山腳的省革委辦公樓里,木質樓梯回蕩著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年輕秘書抱著厚厚的公文小聲嘀咕:“這可是中央緊急電報,得立刻送到羅定。”就這樣,一紙意想不到的任命正悄悄駛向粵西的縣城,準備改寫一個基層干部的命運。
彼時,羅定縣委正召開春耕動員會,郭榮昌坐在最末排,草帽還未來得及摘下。參會人員都知道,縣里七年如一日,一有重大農事,這位郭書記總是第一個到場。會議散場,他照例走向農機站查看犁田進度。就在此時,省里來的專車穩穩停在院子里,司機遞上紅頭文件,淡淡一句:“省委急電,請郭書記啟程,去廣州報到。”
消息在縣城炸開鍋。“郭書記要調省里?”“會不會是副廳?”議論聲四起。傍晚,一位老農拍著他的肩膀說:“郭書記,你去了省里,可別忘了咱羅定的稻田吶。”郭榮昌笑答:“放心,咱都是廣東人,誰也丟不了這片田。”
旋即發生的事卻超出所有人想象。省委全體會議通過決議:聘任郭榮昌為省委書記,負責農業與組織工作。縣委書記直接跳到省部級,這跨度讓許多人直呼“像坐火箭”。廣東干部隊伍中,四十出頭的省委書記前所未見,一時傳聞四起。
追溯郭榮昌的履歷,這條路其實并非一夜間鋪就。1933年春,他出生于潮陽,家道殷實,卻在抗戰炮火中目睹故土滿目瘡痍。父親堅持送他念書:汕頭啟智中學——香港華仁書院——廣州嶺南大學,求學軌跡跨越烽火與海峽。香港時期,他和同學高喊“保衛家國”游行,有人問他為何如此執拗,他只答:“國若不存,書讀再多也無用。”
1951年冬,剛滿十八歲的他返穗,恰逢政務院大規模選調青年知識分子下鄉。葉劍英元帥兼任校長時拍著他肩膀說:“國家要辦新的大學,也要辦新的鄉村,你愿去哪兒?”郭榮昌只用了四個字:聽從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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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他的足跡基本與城市無緣——廣寧、懷集、德慶,直到1965年出任四會縣委副書記。那是手扶犁鏵、背土測田的歲月,常有人看到他蹲在水渠邊測量水位。工作筆記上常出現密密麻麻的數字,字跡歪斜,卻反映出對產量的斤斤計較。
1968年末,羅定缺少能穩住局面的帶頭人,地委派他前往救火。到任第一件事,他把縣里的糧食倉庫逐個查驗,連夜清點。有人提議應先開大會,他搖頭:“倉里有多少糧,心里就有多少底。”此后七年,羅定的山路被他踏出硬繭,水渠加固延伸一百多公里,木棉花和稻浪并存成了當地新景。
那么,為何是他獲得提拔?1975年初,中央著手重整干部隊伍,鄧小平專門提出“一看方向,二看實績,三看民心”。廣東省委篩選的三人名單送到北京后,郭榮昌的材料被單獨抽出。考察組南下時,發現他住在竹籬小屋,桌面堆滿農技推廣教材,卻沒有一封私人“條子”。考察結束的簡報只寫了八個字:黨性堅、群眾面好。此后,電報直抵中南海,鄧公圈定人選:廣東省委書記——郭榮昌。
廣東的春天來得早。1979年,經濟體制改革試點啟動,郭榮昌主持制定“中心城市—僑區—山區”三級聯動方案,允許汕頭、深圳先行一步。一些老同志擔心風險,他舉例說:“堤壩不開閘,洪水終究會漫堤。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放水。”結果,半年后外貿增速全省第一,糧棉雙增產,吃穿緊張狀況明顯緩解。
值得一提的是,他從未離開過土地。即使坐在省委常委會議室,他也常掏出那本舊得發黃的《水稻高產栽培》,提醒技術員“把稻桿留長點,通風好,稻瘟就少”。有人笑他“不像省委書記”,他則反問:“農民像農民,書記像書記,廣東才有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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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推到1984年,他推動省農科所牽頭建立種子推廣站,親自赴雷州考察,引進耐鹽稻種。到1990年,全省平均畝產較1975年翻了一番多,近千萬農民擺脫溫飽。
2008年9月15日,清晨六點,廣州中山大學附屬醫院傳來噩耗:郭榮昌因病醫治無效,與世長辭,終年七十六歲。噩耗傳回羅定,老農王大伯放下鋤頭,低聲說:“地里那幾條水渠,還在哩。”
從潮陽小鎮到省委高位,他走了二十四年,行囊里始終帶著泥土的味道。偶有議論說他“跳級太快”,可若翻開那本沒有花哨封面的筆記,就能看到一行行數字、一段段走訪記錄。那些枯燥而精準的數據,為廣東的廣闊稻田提供了堅實的根。這或許正是鄧公把目光放到他身上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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