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穿越千載的春日漫游,一處花園、一處休憩之所、一種景觀……花園在藝術世界承載著多重意義。
澎湃新聞獲悉,美國波士頓美術館正在舉行的春季展覽“框中自然:花園與想象”(Framing Nature: Gardens and the Imagination),匯集從古代羅馬至當下的百余件花園主題館藏。展覽的核心,是對“田園理想”的歷史追溯,包括古羅馬大理石雕像、中世紀織毯、瑪雅陶器、中國古代書畫、現當代攝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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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框中自然:花園與想象”展覽現場,《園林景觀掛毯》,16世紀晚期至17世紀早期,弗拉芒
走進展覽現場,觀眾立即被帶入一個對自然的模擬之中:鳥鳴聲、樹葉沙沙聲與碎石被踩踏的聲響交織,與一幅毛織與絲綢材質的“園景掛毯”共同構成沉浸式體驗。
據悉,作為該美術館年度活動“藝術綻放”(Art in Bloom,將于5月1日開幕)50周年的配套項目,展覽通過“花園的歷史”“花園與園丁”“藝術家與花園”等八個相互關聯的展廳,從藝術史中的不同角度探討花園這一主題。“我們以‘花園’為主題,向時間、文化、媒介等多個方向延展。”波士頓美術館版畫與素描部高級策展人梅根·梅爾文(Meghan Melvin)說,“美術館內部多個部門與項目之間的大規模協作,是此次策展的重要特點,也使得展覽在媒介組合上呈現出多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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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名,《花園中丘比特采摘玫瑰》,鑲嵌畫,羅馬,2世紀晚期至3世紀中期
展覽的核心,是對“田園理想”的歷史追溯。通過波士頓美術館館藏跨越數千年的作品,編織出一條跨越時代與文化的線索。古羅馬大理石雕像、中世紀歐洲與中東的織毯、歐洲人到來之前的瑪雅陶器、中國古代書畫、現當代的攝影、繪畫作品……這些作品講述著人類始終對自然懷有敬意。從自然中,人們尋找靈感、慰藉,以及在不斷變化、甚至災難頻仍的世界中某種穩定與恒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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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現場
這種與自然的和諧在展覽中隨處可見。入口展廳中,那些鳥鳴與流水聲的源頭,是一幅16世紀的弗拉芒掛毯,在幽暗空間中被聚光燈照亮,呈現出一座宏偉而精致的園林景觀。它與首個主題展廳“花園作為藝術”中一組18世紀中期的中國山水形成呼應。兩者畫面中都有人物被包裹在一種田園式的寧靜之中,或勞作或休憩,自然所提供的慰藉與其崇高意象清晰可感。這一展廳還包括一組日本浮世繪版畫,使觀眾得以體會同一題材在不同藝術形式和媒介下的不同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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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博,《堀切菖蒲園》,出自《東京十二景》,1928,木版畫
正如,展覽標題“框定”(Framing)所提示的,自然或許崇高,但“觀看”的方式卻始終帶有人類的主觀性。這種主觀性既塑造了理想,也引入了個體經驗的復雜性。在展覽最出色的部分,正是將這種復雜性轉化為一種微妙而有力的表述:壯麗之中潛伏著摩擦,田園之中滲入隱約的不安,使這一理想景觀不再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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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斯特林·特納(Ross Sterling Turner),《花園是一片花海》,1912年,水彩
在兩組宏大“自然頌歌”之間,是法國攝影師歐仁·阿杰(Eugène Atget)拍攝的幾張凡爾賽花園照片。它們固然優美,但同時也象征著一個已經衰落的君主制的奢華。在19世紀末工業化迅速吞噬法國鄉村的背景下,這些影像顯得灰暗而憂郁,成為一種反思性的對照。作品似乎在提醒:一個世紀之前,凡爾賽仍是貴族精英的專屬空間;而隨著工業財富的擴張,這種排他性,或許隨時可能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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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仁·阿杰,《凡爾賽,花園一角,馬齊耶爾雕像》,約19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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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蘇德克(Josef Sudek),《在魔法花園中的漫步》,1954年
這種憂慮并非孤立存在。一件龐貝一世紀大理石小雕像,原本屬于羅馬別墅花園中的噴泉裝飾,并被壁畫環繞。它們同樣提示著:花園,從來不僅是自然的象征,也是權力與財富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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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名,《花枝下的王子與仕女》,波斯,16世紀早期
當然,展覽并非始終籠罩在這種緊張之中。一件16世紀的莫臥兒地毯,以溫暖的大地色編織出一幅天堂般的景象;薩金特(John Singer Sargent)1910年的兩幅水彩畫,描繪了佛羅倫薩別墅陽臺上擺放的檸檬盆栽,流淌出明亮的陽光。
即便如此,在這首看似夢幻的“視覺旋律”中,仍然存在著難以忽視的節奏變化。美國民間藝術家埃拉斯特斯·索爾茲伯里·菲爾德(Erastus Salisbury Field)1860年的《伊甸園》,以夸張的透視、刺眼的光線以及略顯笨拙的人物與動物形象,與龐貝的古典雕塑和薩金特的精致繪畫形成強烈對比。它似乎在宣告:沒有人真正擁有伊甸園。這種帶有民主意味的表達,構成了對精英式浪漫主義的一種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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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拉斯特斯·索爾茲伯里·菲爾德,《伊甸園》,約1860年
在下一展廳,一幅取材自奧維德《變形記》的17世紀弗拉芒織毯與美國畫家杰·林恩·戈麥斯(Jay Lynn Gomez)2019年的繪畫《休息》并列。畫面前景中,兩名工人在高聳的綠籬前的人行道上疲憊地坐著,身旁是工具與垃圾桶,但他們的休息之處是花園外,在炎熱的混凝土上,而不是在那片修剪整齊、清涼宜人的草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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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林恩·戈麥斯,《休息》,2019年
這是一種令人警醒的現實:土地的占有與消費,一直是人類與自然關系的重要維度。今天,這種關系表現為資源開采、房地產開發等,無論是封閉社區、高爾夫球場,還是各種為少數人建造的圍合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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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迪奧·埃舒恩(Claudio Eshun),《無題(我們家的花園)》,出自《優雅的外星人》系列,2023年,噴墨打印
在“花園與權力”單元中,美國西南部迪內族(Diné)藝術家達科塔·梅斯(Dakota Mace)的攝影作品進一步深化了這一議題。她在《神圣之地》系列中提及1864至1868年間,約一萬名迪內人被驅逐出祖居之地。作品中,一位族中長者的雙手與原住民植物的剪影并置,指向另一重現實:這些土地不僅失去了庇護意義,還因鈾礦開采而受到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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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現場
對于一個春季展覽而言,這些內容顯得格外沉重。但觀眾也可以暫時從中抽離,例如,在莫奈1905年的《睡蓮》前停留。畫面中綠色與白色的花朵漂浮在水面鏡像之中,與其并置的是古斯塔夫·卡耶博特1893年的《小熱訥維耶花園的大麗花》,后者以熾烈的花朵在整潔的鄉村住宅前綻放。這些作品如同燈塔般明亮,似乎只為“美”本身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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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莫奈,《睡蓮》,1905年;右:古斯塔夫·卡耶博特,《小熱訥維耶花園的大麗花》
事實上,兩位藝術家曾通過書信交流彼此的花園。這種人與人之間的聯系,也是策展人規劃展廳時的重要關注點。“我們希望呈現出人類的故事,同時也呈現出藝術家個體背后的故事。”梅爾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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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馬丁利(Mary Mattingly),《磁場》,2023年,檔案級噴墨打印
此后,在“把花園帶在身邊”(Taking the Garden with You)展廳中,克里斯汀·迪奧(Christian Dior)與伊夫·圣羅蘭(Yves Saint Laurent)的印花服裝,與一幅為1855年巴黎世博會制作的花園主題壁紙并列展出。在“花園與未來”展廳,則為觀眾提供一個回望整體展覽并思考個人收獲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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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亨利·迪爾(John Henry Dearle),《織毯:綠意》(為Morris & Co.設計),1892年,羊毛與馬海毛,織毯工藝
“我認為我的同事們都非常認同,如果要做一個關于花園的展覽,不可能不談氣候變化,以及我們對地球未來的關切,”波士頓美術館攝影部高級策展人卡倫·哈斯說。
貫穿整個展覽,觀眾被帶入自然之美與復雜議題中。在這個花園中,玫瑰固然繁盛,但荊棘的存在,同樣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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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華·科利·伯恩-瓊斯(Sir Edward Coley Burne-Jones),《花園中的朝圣者》,出自喬叟《玫瑰傳奇》,1881年,黑色粉筆與石墨,紙本拼接
注:展覽將持續至6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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