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目新聞通訊員 彭知島
“但是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這是湯顯祖《牡丹亭》第一出《標目》的點題之句。4月4日,上海戲劇學院教授黃靜楓做客長江講壇,帶領現場讀者縱觀《牡丹亭》四百年傳世歷史,重繪了一條閱讀、演出、研究的別樣“三生”之路,解碼這部傳世名劇如何從湯顯祖的案頭之作,一步步走向中國文學與戲曲的經典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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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伊始,黃靜楓厘清了“經典性”與“經典化”兩個核心概念。經典性是指作品本身所具備的思想深刻性、表達原創性、闡釋開放性和審美普遍性等內在品質;而經典化則是作品獲得權威地位與永恒價值的動態過程。經典化需要漫長的時間檢驗,也可能經歷“去經典化”或“再經典化”的反復,而翻譯、改編則是經典化的重要推手。黃靜楓提出,要將《牡丹亭》的閱讀史、演出史、研究史三條脈絡進行關聯交叉,只有強調它們的整體性,才能發現一個更加立體的流傳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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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閱讀史與演出史的交叉。明代曲家的閱讀體驗轉化成對家班搬演的指導。湯顯祖的“朋友圈”好友如梅鼎祚、潘之恒等曲學家對《牡丹亭》獎掖有加,文人圈層的認可使其首先在家班中被排演。家班的搬演,將閱讀中對“情”的體驗轉化為演出的內核,而演出的“情”又進一步擴大了文本的社會影響力。舞臺搬演還帶來了改本——沈璟、臧懋循、馮夢龍等人對原作進行縮編與律化。改本的出現,使演出史參與塑造了閱讀史的文本譜系。黃靜楓提到湯顯祖與沈璟的“湯沈之爭”,指出其本質上就是閱讀本位與演出本位的沖突。閱讀群體的進一步擴大,則引發了地方戲曲劇種對《牡丹亭》的搬演,從昆曲到粵劇、黃梅戲、越劇等數十個劇種都留下了《牡丹亭》的舞臺印記。黃靜楓提到當下的“破圈式”演出,如上海朱家角課植園的園林版昆劇《牡丹亭》,以形式創新獲得更多觀眾群體,恰恰是因為《牡丹亭》具備豐厚的群眾基礎,才進一步成為了創新的選擇。黃靜楓認為,這恰恰印證了《牡丹亭》作為當下文化經典的IP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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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閱讀史與研究史的交叉。閱讀首先促成了評價,出現了眾多評點本,其中《吳吳山三婦合評牡丹亭》的刊刻尤為值得關注,這一評本不僅是《牡丹亭》閱讀史的高峰,標志著《牡丹亭》在閨閣之中的影響力,也是中國古代女性文學批評的里程碑。閱讀還引發了仿作,尤其是清代中期的“考據式”仿作,將清儒考據理念引入創作,曲家的求精求確,是《牡丹亭》在詞曲界已具有重要地位的有力證據。閱讀也為《牡丹亭》走進文學史、戲曲史著作提供了文本分析的基礎。正是基于學者們的閱讀與研究,《牡丹亭》才得以被寫入文學史、戲曲史教材,成為教學體系中流轉的重要一環,這是它經典化過程中制度篩選的關鍵一步。
最后是研究史與演出史的交叉。潘之恒觀看演出后,從《牡丹亭》人物塑造出發思考表演境界,指出“能癡者而后能情,能情者而后能寫其情”,文本的“至情”與舞臺的“情癡”交相輝映。為了適應舞臺演出,出現了豐富的改本,這成為了演出史和研究史的一個交叉點,折子戲則成為另一個交叉點。折子戲的流行催生了曲譜、身段譜的整理與研究,記錄者通過行業術語把舞臺情形固定下來,《牡丹亭》正是在這一延續方式中不斷獲得舞臺生命。黃靜楓指出,當更多人了解、閱讀、觀看《牡丹亭》,再帶著研究的思維走進原著《牡丹亭》時,“回歸式閱讀”就出現了。這使得《牡丹亭》由折子戲回歸到全本戲排演,“青春版”《牡丹亭》和上海昆劇團的全本《牡丹亭》正是這種回歸的當代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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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最后,黃靜楓進一步強調,《牡丹亭》流傳的過程,正是閱讀、演出、研究這三者不斷交織的過程。在他的梳理下,《牡丹亭》四百年的經典化之路清晰可見:從文人評點、家班搬演、評本刊刻、改本傳唱,再到地方改編、破圈創新乃至全本復原,這部傳世名劇正是在閱讀、演出、研究的不斷互動中,完成了重構再造延續的過程,獲得了跨越時代的生命力。(本文圖片由長江講壇提供)
(來源:極目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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