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春天的非遺，遇上最“難放”的風箏丨文化中國行

封面新聞記者 劉可欣

要說什么活動“最春天”，放風箏絕對是最具代表性的一個。陽光、春風、油菜花田、風箏……構成了不少人對于春天的記憶。

4月2日，封面新聞記者到達成都崇州市非遺風箏館時，享受春假的小朋友們正在省級非遺代表性項目金雞風箏扎制技藝（以下簡稱“金雞風箏”）代表性傳承人高加輝的帶領下，了解金雞風箏的歷史，體驗親手繪制風箏的快樂。制作完成后，他們雀躍著跑出風箏館，迫不及待在春日的陽光下放飛親手制作的風箏。

高加輝

當熱鬧的教室逐漸恢復常態，高加輝一邊收拾散落的工具，一邊跟記者聊起了今年金雞風箏的經營情況。

每年春天，金雞風箏的銷量會應時節而增加一些，今年也不例外。在隔壁倉庫中等待被運走的那些風箏，將會被銷往云南、貴州等地；高加輝說，再往南，將經商販之手，出口到越南、緬甸等國家。

金雞風箏的模板

“生”于四川的金雞風箏

有土生土長的特點

風箏是中國古老的手工技藝，距今已有2000余年的歷史。相傳，墨子用木頭制成的木鳥，是歷史上的第一只風箏。后經改造，風箏大多用于軍事中傳遞消息或是偵察敵情。直到唐代中期，風箏才逐漸作娛樂用途。又隨著造紙術的普及，“紙鳶”這才走進了民間。

而據公開資料介紹，相傳崇州風箏始于宋代；到了清朝初年，逐漸形成了自己的特色。金雞風箏，便是由盛產風箏的崇州市金雞鄉得名。2009年，金雞風箏入選四川省第二批非遺代表性名錄。而高加輝，則是金雞風箏的第五代傳人。

傳統的金雞風箏是高加輝口中的“架子風箏”。細細的竹條被彎曲后，用麻繩或棉線定型，形成風箏的立體骨架。“有人說像是蜜蜂，有人說像是金魚，所以也有喊‘金魚風箏’。”高加輝說。相比于近些年勢頭頗盛的濰坊風箏，“生”于四川的金雞風箏有著自己的特點。

金雞風箏選用四川常見的、柔韌性強的慈竹作為骨架的原料，相比于濰坊風箏的骨架更顯纖細。“這是因為濰坊風大，即便是骨架重一點、厚一點，也能飛得起來。四川的風相對較小，所以風箏的骨架要薄、要細，才能順利放飛。”而柔韌性強的慈竹，也能保證在風稍大的情況下，骨架不至于被折斷。

由此可以看到，劃篾條和塑形的這兩步，是金雞風箏最重要的兩個步驟。同樣受限于天氣條件，金雞風箏的體型也相對較小，通常做到一至兩米的風箏，已經屬于較大體型。“兩地的風箏也是因地制宜，形成了不同的特點。”高加輝介紹道。

傳統的金雞風箏主要有“劃篾條、綁篾條、糊紙、穿線”等步驟。但與手繪風箏不同的是，金雞風箏還有一個模板：在模板上涂上顏料，印在已經塑形好的風箏上，這算是制作完成了。

因為立體骨架不方便運輸，目前高加輝手中賣出去的風箏，還是以市面上常見的“三角風箏”為主。這種平面結構的風箏便于運輸、穩定性強，無論是對于制作者還是放飛者來說，操作都相對簡單。而傳統的金雞風箏因為多走定制的道路，并不以量取勝。即便是去外地參加活動的時候，高加輝也是選擇軟體風箏這類比較方便攜帶的類型。因此，要想體驗最傳統的金雞風箏，還得來崇州市。

風箏館里的風箏

即使銷量遠不如從前

也從未懷疑金雞風箏的魅力

“東有濰坊，西有金雞。”這個說法曾見證了金雞風箏的鼎盛時期。從2009年建廠之后，高加輝便全身心投入到金雞風箏的傳承和經營中，直到現在。風頭最盛的時候，全鄉都參與到風箏的生產中。說起往昔的盛景，高加輝驕傲不已。但這種盛景已經成為過去，如今的金雞風箏銷量遠不如從前。“現在人們可玩的東西太多了，玩具的種類也非常多。”高加輝說，這些都是金雞風箏式微的原因。

即便如此，高加輝也從未懷疑過金雞風箏的魅力。他嘗試過許多方法，例如聯系景區、聯系學校，甚至是聯系房地產公司，為金雞風箏爭取更多亮相的機會，也為自家手藝人爭取多一些收入。“我們只有自己動腦去挖生存的方法，去找些事情來做。”高加輝說，好比現在油菜花開得正是時候，他就會去景區爭取機會，帶著風箏去亮相：“既能夠讓活動現場效果好，也有利于我們自己風箏品牌的打造”。從展示幾厘米的風箏，到在舞臺上放飛更大的風箏，高加輝記得現場的歡呼聲和驚嘆聲：“在我看來，我們金雞風箏做得還是可以，還是深受人們歡迎的。”

每年正月十五一過，高加輝就會開始忙起來，一直到“六一兒童節”，因為“風箏一直可以放到這個時間”。在這之后，高加輝會經歷一段“腦殼痛”的時間，風箏要怎么做、要怎么賣，研學要怎么教，這些都是要動腦子去想的問題。“要有新鮮感，每年都要搞新鮮的東西，別人才會一直來看。”高加輝說。

傳統的金雞風箏（下三）

愛好和事業這兩樣東西

是極難割舍的

高加輝有兩個孫女，一個十歲有余，另一個年僅七歲。從小耳濡目染，兩個孫女都非常喜歡風箏。記者在進入風箏教學課堂的時候看到，有一位扎著馬尾的小女孩，正在專心地給風箏上色。即便是兩手都沾滿了顏料，她也毫不在意。后來記者才了解到，原來這就是高加輝那位非常喜歡風箏的小孫女。高加輝說，無論是在附近參加活動，還是有小朋友來體驗風箏課堂，小孫女都會主動參與其中。

“我馬上就63歲了，也該休息了。”高加輝說起金雞風箏的傳承，話里不是沒有落寞。目前他有兩個徒弟，主要負責的都是經營銷售這樣的內容，扎制技藝還是只有他親自動手。高加輝一直在敦促徒弟學習動手制作，尤其是“劃篾條”的過程：“我跟他們說，這篾條是必須要我們自己劃的，不然根本沒有辦法做下去。”

雖然嘴里說著“過兩年就算了”，但高加輝的心頭卻始終抱著傳承的希望。“愛好和事業這兩樣東西，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從開廠到成功再到今天，跟著金雞風箏一起的經歷，對于高加輝來說極難割舍。

這個看著外表豪放的手藝人，在說到金雞風箏的時候，有著萬般的不舍：“很多人對這個（技藝）都沒有什么信心了，但我心里就是舍不得這種風箏文化。這種事情是放不下的。”無論是敦促徒弟學習，還是說孫女“以后她要是喜歡這個，也可以來傳承”，又或是說自己的兒子“退休了也可以來搞這個”，高加輝心里頭的希望，就像春天一樣，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