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2010年那場火遍全球的流浪漢網紅嗎?當年一張隨手拍的照片,把寧波街頭一個流浪漢捧成了“中國最酷男人”,全亞洲網友都在磕他的松弛穿搭,商家賣同款炒到六千多,全國各地網友跑去蹲合影。那場瘋狂的流量狂歡過后,沒人記得他本來叫什么,今天再嘮這件事,看完心里挺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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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寧波街頭,一個攝影愛好者拿著新買的相機試手,隨手拍了個路過的流浪漢,配了句“別迷戀哥,哥只是個傳說”發到了攝影論壇。沒幾天這組圖被轉到天涯社區,直接一夜爆火。照片里的男人頭發亂得像雜草,裹著件破大衣腰纏紅繩,叼著煙一臉漫不經心,網友給他起了個名,就是后來人盡皆知的“犀利哥”。
熱度漲得比誰預想的都快,沒幾天就沖出了大陸。臺灣地區的綜藝節目搶著做模仿秀,日本網友拿他的照片對比明星撞臉,韓國媒體整版報道他的穿搭。英國《獨立報》都給他冠了“中國最酷男人”的名頭,國內電商早就搶先上架了“犀利哥同款”,一套行頭標價六千六百六十六,一堆人擠著問下單鏈接。
網友組團往寧波跑,蹲在犀利哥住過的橋洞邊上,排著隊等著跟他合影。當地救助站的人在雨里找到他的時候,一米八的大男人縮在墻角,又哭又喊渾身發抖。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精神狀態不對,可圍觀的人根本不在乎。大家追的是自己腦補出來的酷帥流浪男神,不是眼前這個嚇得縮成一團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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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網扒他真實身份的時候,江西鄱陽的程國圣從鄰居嘴里聽到了這事。他湊到鄰居家電腦前一看,當場就紅了眼。照片上的人哪里是什么流浪男神,這是他失聯整整七年的親哥哥程國榮。
程國榮1976年生在鄱陽農村,19歲參軍去了南京軍區,1998年長江抗洪,他跟著部隊泡在水里幾天幾夜,還因為表現突出立了三等功。退伍之后他成家結婚,生了兩個兒子,日子過得緊巴巴,但一家人也算安穩。
2000年他跟著老鄉去寧波打工,搬磚扛貨什么苦活都干,賺的工錢一分不少攢著寄回家里。干了大半年包工頭卷錢跑了,他一分錢都沒拿到,覺得沒臉回家見老婆孩子,就留在寧波硬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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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之后他跟家里徹底斷了聯系,2009年他妻子遭遇車禍去世,這個消息徹底擊垮了他,精神狀態越來越差,開始在街頭漫無目的地游蕩。家里兩個兒子,一個跟著奶奶過,一個被親戚收養,老母親天天盼著兒子回來,一等就是七年。
2010年3月初,弟弟帶著老母親趕到寧波救助站。在醫院醫生開導了好久,程國榮才用筆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弟弟推開房門的一瞬間,程國榮的眼睛一下子就濕了。分開七年,這一家人終于又見面了。
回到老家頭幾天,程國榮狀態好了不少,會沖著鄰居點頭打招呼,偶爾還能擠出來一點笑容。可這份平靜沒維持幾天,家里的電話就沒停過,全是找上門的網紅經紀公司、商家和劇組,開的條件一個比一個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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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叔叔是南昌大學的老師,怕程國榮被人騙,主動出來幫他把關擋邀約。挑來挑去最后接了廣東佛山一個農莊的邀約,聘他當時裝模特隊隊長,試用期月薪三千塊。
2010年五一,程國榮的時裝首秀在農莊開場,臺下擠滿了記者和看熱鬧的路人,閃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程國榮站在臺上渾身僵硬,眼神一直往地上躲,全程低著頭不敢看人,全靠叔叔陪在旁邊,才勉強站完了不到十分鐘。一下臺,他就急著找沒人的地方躲起來。
首秀結束,網上的風向直接轉了個一百八十度。之前喊著“太帥了”的那撥人,轉頭就罵他“雷人”“猥瑣”,說跟自己想象中的犀利哥差了十萬八千里。曾經把他吹上天的標簽,轉眼就成了網友調侃的段子和笑料。叔侄倆扛不住輿論壓力,提前終止了合同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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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老家也沒法清靜,上海有服裝商家找他代言,轉頭就編了“犀利哥相親混血女友”的假新聞炒作博流量。湖南有節目組請他們去錄訪談,現場就有嘉賓當面質問叔叔,問他是不是把侄子當搖錢樹吸血。
叔叔氣得渾身發抖,他幫侄子擋了那么多亂七八糟的邀約,程國榮每一筆收入都以程國榮和老母親的名義存進銀行,弟弟管賬族里長輩全程監督,他自己一分錢都沒拿,平白無故扣了這么一頂帽子。程國榮全程坐在旁邊,一個字都沒說,臉上只有化不開的茫然。
后來他斷斷續續接過幾次商演,客串過小成本電影,還去北京干了一陣子快遞員。可他的精神狀態根本撐不住聚光燈和高強度的工作,每一段合作都沒堅持多久就散了。商家要的是能不停制造話題的“犀利哥”,不是連抬頭看鏡頭都做不到的程國榮,身上的流量榨干了,所有人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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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之后,互聯網的熱點換了一茬又一茬,“犀利哥”這三個字很快就沒人提了。沒有記者追上門,沒有商演邀約,沒人在網上討論,他就像一根被嚼干甜味的甘蔗,被人隨手吐在了路邊。
熱度退了之后,網上還冒出來不少謠言,說程國榮又跑出去流浪了,說弟弟貪了哥哥的錢蓋了新樓。記者親自去村里核實,弟弟的妻子紅著眼睛說,那棟樓是程國榮走紅之前就開始建的,還專門留了一層給哥哥和兩個孩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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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一直在外地打工,每個月從自己工資里擠出一千塊寄回來,給哥哥看病貼補家用,從來沒碰過哥哥的商演收入。弟弟自己說過,“犀利哥”這個網紅身份,對他們家的生活一點好處都沒有,反倒把一家人的名聲都搞臭了。
2013年,在當地記者的幫助下,程國榮拿到了免費入住鄱陽縣精神病醫院的名額,一住就是將近十個月。出院之后,他的精神疾病也沒有好轉,家里又帶他去南昌的醫院住了一年,還是沒什么起色。
弟弟實在沒辦法,只能順著他的性子來,他想回家就回來吃口熱飯,不想回來就在外面隨便晃著。2016年接受采訪的時候,弟弟說哥哥已經失蹤一年多了,他心煩的時候就半夜開車去縣城找,找到就遞根煙,兄弟倆啥也不說,就靜靜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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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張照片傳遍全網已經過去十六年,程國榮今年剛好五十歲。他的兩個兒子在南昌學了手藝,基本上能養活自己了。弟弟還守著老家的房子,等著哥哥哪天愿意回來。
“犀利哥”這三個字,早就成了互聯網里的一粒塵土,風一吹就散得沒影了。可程國榮還活著,他不是符號,不是流量密碼,不是誰茶余飯后的談資。他只是一個生了病的普通人,一個立過功的退伍軍人,一個父親,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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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哪天路過江西鄱陽,碰見一個頭發花白、眼神木然的中年人,別著急掏手機拍他。他叫程國榮,他不需要誰的鏡頭,不需要誰的點贊,也不需要誰替他的人生做總結。
參考資料:中國新聞周刊 “犀利哥”程國榮的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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