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懷古:上墳往事

清明到了，又到了給逝去的親人上墳的時候，我身在異鄉，不能親臨父母的墳前祭奠，但也不能忘記這個儀式。

買些冥幣，水果，糕點，當然還有媽媽最愛吃的八寶粥，開車四處尋覓，準備找一個僻靜且空曠的地方去遙祭。

現在城市建設太快了，去年燒過紙的地方，當年還是一片空曠的荒地，今年卻已經成了大型的建筑現場，只好另尋地方。

終于找到一處合適的地方，四周杳無人煙，趕緊擺好祭品，點燃冥幣，風有點大，紙幣燃的很旺，但蠟燭在風中怎么也點不著，索性拋進火中一起燒掉。

紙幣在熊熊火光中燃燒，口中念念有詞地向父母禱告，錢給他們寄去了，祈求他們在天之靈保佑我們平安！

燃盡的紙灰不斷被風吹起飄向遠方，燒完后居然沒有多少灰燼殘留，按老一輩迷信的說法，這應該就是先人們已經把你的敬的孝心拿走了吧!

燒完紙后，倒出八寶粥和蛋糕祭奠一番，然后對準西北方向，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我的清明遙祭就這樣結束了！

按甘肅武威老家的傳統，祭奠的食品自己要吃一點，自己吃了就代表先人們吃了，通常都是孫輩們吃的！

這些祭奠程序是我小時候跟著父母上墳時所看到，后來無師自通自己也學會了，所謂耳濡目染。此時不免唏噓，那個原來帶著兒子上墳祭奠先人的父母親，如今已經成了要被長大了的兒子上墳祭拜的先人！

我們沒有祖墳，經過平墳運動，村里的墳墓早就被平掉，成為了一片片整齊劃一，分割好的農田。

只有為數不多的一家人的墳墓還頑強地保留在自己家的田地里，小時候放驢時，看到這座孤零零矗立在田里的墳墓就害怕，趕緊躲得遠遠的，總覺得有東西會跑出來，但是有些膽子大的小伙伴卻敢站到墳頭上瞭望遠方!

爺爺在我還沒出生時就去世了，奶奶則跟著叔叔們和姑媽去了新疆，最后葬在了新疆，他們生前拍了照片，家里的相框里有他們的黑白相片，所以他們的樣貌我們是知道的。

因為沒有墳墓，所以父親帶我們去上墳的地方，通常是到村頭自家的責任田里去祭奠，母親一般是不去的，每次都是父親帶我們去的，父親點燃紙錢，念念有詞地禱告，然后獻祭食品，最后讓我們跪倒磕三個頭。

圖文無關

后來父親臥床不起，哥哥作為長子開始擔起了這個責任，以后都是他和嫂子帶著我們去上墳。

父親這邊上完墳回來后，母親再叫我和她一起去給外公，外婆上墳，母親總說我是外婆抱著長大的，讓我要去孝敬她。

她說我小時候總要被抱著，只要一放炕上就開始哭，所以外婆就一直抱著哄我，睡著了也不敢放下來，生怕再哭，導致我的后腦勺沒被老家堅硬的枕頭睡平。

所以母親一定要讓我去和她給外婆上墳，但我卻很自責，因為外婆在我腦海中的印象一直是模糊不清的，根本就想不起來她的長相如何。

每到這個時候，母親就不無遺憾地說，怎么當初沒給外婆拍張照片，媽媽在新疆的妹子們，也就是我的姨媽們，每每說起，也對此耿耿于懷。

但是，沒辦法，那時候太窮了，連吃飽飯都困難，更別想拍照片了！

也許是外婆帶我的時候我還很小，我還沒形成清晰的記憶力，但我卻對她的葬禮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我應該有四歲或五歲了，記得母親帶著我來到舅舅家，母親進門后開始放聲大哭，跪倒在棺材前。

同時把我也摁倒跪下，我好奇地看著周圍，很快我的注意力被棺材前供奉的一碗米飯上插的一個紅棗所吸引了，年幼無知的我一點也不怕，伸手過去，拿起那個紅棗塞進了嘴里。

等到其他人發現后，我早就吃掉了那個棗，這件事后來屢屢被母親提起，成了大家逗我的笑資!

說起給外婆上墳，還有個趣事常被母親說，外婆的墳在舅舅家那邊，母親不可能踮著小腳去墳前燒紙，所以每次上墳，也是在朝著她娘家方向的田里燒的。

上墳這天通常要做黃毛菜籽兒臊子長面，這是我們小時候經常吃的長面，自己和的面里面加了這種黃毛菜籽，所以檊出來的面里帶著一粒粒的這種菜籽，估計這種面好成型，可以切成長面，不會斷開。

母親帶著一點冥幣，老家稱作陰國票子，通常都是自己用木拓版印出來的，再帶點臊子長面，來到西溝沿旁的我家的長田地，對著她娘家的方向祭拜一番。

有一次，燒完紙后，年少不懂事的我正好尿急，趁母親不注意的時候，居然在紙灰堆上撒了泡尿，這再次成了我經常被母親笑罵的談資，如今化作了兒時的溫暖回憶。

父親去世后，埋在了遠離村莊的沙窩旁邊，屬于我家的一塊責任田里，之前村子里去世的很多老人已經葬在了那里。

母親去世后，和父親合葬在一起，堆起了一個大大的墳塋，侄子笑著說，我們家終于有祖墳了！

于是每到上墳的時候，哥哥姐姐們都來到父母的墳前祭奠，不再像父親生前帶著我們隨便找個地方燒紙了！

童年的回憶總是很美好，但是時光輪回，斗轉星移，父母早就離開了我們，以前帶著我們上墳的爹娘，卻成了那個要被長大了的兒子帶著孫子去上墳的先人！

歌手翟煜衡在歌曲《天堂一定很美》中唱到：“媽媽是天上的星星眨著眼睛，在我迷失的黑夜指引我前行”！

或許他們如科幻大師劉慈欣的小說《球狀閃電》中所描述，他們雖然死了，但卻以另外一種狀態存在著。

當旁邊沒有觀察者的時候，他們會出現在文中“我”的老屋中，于是“我”幾年不住的房屋卻干凈的一粒灰塵也沒有，當旁邊有人觀察的時候，他們馬上就處于坍縮的狀態，所以你永遠也見不到他們，但我最希望他們就是夜空中那顆最亮的星，一直陪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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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風中一劍，喜歡碼字的工程師，看到啥就想一吐為快，個人見解，胡言亂語，請點評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