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觀時評 | 曹操墓前擺滿布洛芬，年輕人在憑吊什么？

剛剛過去的清明假期，年輕人中興起了一股給古人上墳的潮流，引起了社會關注。

與傳統的家族祭拜不同，大家搭高鐵、坐飛機，前往全國各地知名歷史人物的墓前憑吊，與千百年前的古人“對話”，既是踏青掃墓，也是訪古旅游。他們帶去的祭品也很“抽象”：曹操墓前擺滿了不同品牌的布洛芬，諸葛亮墓前是成都到西安的高鐵票，張居正墓前是痔瘡膏，霍去病墓前則堆滿薯片辣條……

這些祭品，乍看讓人不明所以，仔細一查，也非毫無來由：比如，布洛芬是因為曹操這位梟雄一生飽受頭風之苦，高鐵票則是要告慰諸葛亮北伐未竟之憾，痔瘡膏是因為野史曾記載張居正因痔瘡手術元氣大傷而去世，薯片辣條則是因為年輕人發現霍去病這位少年將軍死于23歲，和自己差不多大，正是愛吃零食的年紀。當下和歷史呼應的背后，是今天的年輕人對歷史人物命運的真切體恤，他們用一種輕松甚至略帶幽默的方式，來表達對古人最樸素的關懷。

其實，吊古之風古已有之，今天這股風潮之所以興起，和時代背景有密切關聯。近年來，隨著傳統文化復興，人們對歷史的熱情明顯升溫，但讀史書、看傳記，終究和真實的歷史人物隔著一層。實地探訪祭拜，是用最接近歷史當事人的方式將自身與歷史產生關聯。

想象下，當你站在墓前，腳下的土地是古人曾經站立的地方，眼前的墳塋曾見證過那個時代的風雨，這種空間上的重合，讓歷史的距離感一下子消失了。也正是在這種近距離的憑吊中，年輕人更能體會到中華文明的源遠流長，從而生出不同于書本知識的敬意。因其真切，這份敬意更為持久和牢固。

與此同時，人們對歷史的認識也在不斷深化。仔細看這些祭掃對象，大多是在歷史上有所作為卻又留下遺憾的人物。布洛芬當然治不了千年前的頭疼，高鐵票也送不到諸葛亮手中，但這份心意是真實的，年輕人嘗試用現代的生活經驗和方法去理解古人的困境，這本身就是一種深度的共情。

在這份共情背后，年輕人更認識到，再赫赫有名的歷史人物，也是一個個有血有肉的個體，他們有成功也有失敗，有盡興也有遺憾，有歡欣更有痛苦，甚至不能用簡單的英雄或失敗者去定義。這種理解，超越了單一的評價維度，對復雜歷史的認識也變得更加豐富立體。

正如電視劇《太平年》熱播后，這個清明，曾經冷冷清清的后周皇陵也熱鬧了起來，在后周世宗柴榮陵前，有人不遠萬里輾轉帶來了來自“燕云十六州”的泥土，以此告慰他一生的未竟之志。還有人在后周太祖郭威墓前留下手寫信，感慨自己更加體會到止暴制亂的不易，也更加認識到和平的可貴。

或許有人會說，年輕人這樣掃墓，是不是有些輕慢戲謔甚至娛樂化了？筆者倒覺得不必過于上綱上線，年輕人給古人上墳，是一種親近歷史的方式，更是一種讓歷史在當代重新活起來的方式，反而切中了對歷史的當代價值的嚴肅思考。

年輕人掃墓，既是對歷史的回望，也是對當下的關照。古人的種種遺憾，在今天的中國大多已不復存在，當年未竟的事業在今天的中國已成為現實。古人的家國情懷，也在今天的中國有了切切實實的依托。我們從歷史中獲得的，從來不只是過往的故事，更是面向未來的自信，這或許就是我們的歷史在今天依然“活著”的真正意義。

原標題：《上觀時評 | 曹操墓前擺滿布洛芬，年輕人在憑吊什么？》

欄目主編：簡工博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顧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