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原告出示了一份由AI生成的證據......

日前，上海市寶山區人民法院審理了一起裝飾裝修合同糾紛案。期間，原告提交了一份由生成式人工智能回答的內容作為證據，要求法院支持其訴請，最終未被采納。

近兩年，越來越多人開始習慣“遇事不決問AI”，將AI的回答視作標準答案。這起案例則再次證明，目前AI終究只是輔助工具，盲目相信并不可取。

AI的回答能作為有效證據嗎

2021年6月，譚先生一家和某實業公司簽訂《選裝定制合同》，加購包含地暖系統的“裝修包”。房屋交付后，譚先生發現，地暖在首個供暖期內疑似出現無法正常制熱的情況。

譚先生認為，房屋面積為140平方米，地暖無法正常制熱是因為實業公司配置的地暖產品功率不足，故訴至寶山法院，請求判令實業公司賠償損失1萬元。

實業公司辯稱，其已全面履行合同義務，提供的涉案地暖系統經驗收合格，能夠正常運行且溫度符合國家標準。譚先生未能提供有效證據證明設備存在質量故障或運行溫度不達標。產品的輸出功率完全滿足房屋供暖需求。

寶山法院經審理認為，本案的核心爭議在于，譚先生主張的“地暖產品功率不足導致制熱不達標”這一事實是否成立。

實業公司提供了報告等證據，表明其提供的地暖確經驗收合格，且選用的某型號鍋爐最大額定供暖輸出功率大于室內需求熱負荷。

譚先生則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由AI作出的回答內容作為被告違約的證據。內容顯示，譚先生向AI提問：“某型號鍋爐適合多少面積？”AI參考了網購參數、營銷號信息、產品介紹等內容后作出回復：“該型號鍋爐供暖面積適用于80-120平方米住宅。”

不同AI給出的答案不同

“AIGC作為新類型的生成內容，其審查認證仍遵循民事訴訟法等相關法律法規確定的原則規則。”寶山法院民事審判庭法官鮑海躍指出，僅憑單一、來源不明的AI回復，缺乏其他權威證據佐證，無法單獨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依據。

經法院核驗，譚先生提供的AI回復，所引用資料主要來自網絡營銷信息、產品介紹等，參考依據缺乏行業規范、國家標準等權威信息。法官還當庭使用另外兩款生成式AI工具就同一問題進行提問，得到的回答與譚先生并不一致。可見，不同AI工具因其算法、訓練數據和檢索來源不同，可能生成差異化的結果。

基于此，寶山法院認定譚先生提交的單一AI生成內容，其客觀性、權威性及證明力均不足，依法不予采信。譚先生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證據證明涉案地暖產品存在功率不足的質量缺陷，也未能證明供暖溫度不達標，應承擔舉證不能的不利后果，遂判決駁回其訴訟請求。

鮑海躍強調，在訴訟活動中，網絡檢索信息、商業廣告頁面以及生成式AI的即時回復，其性質多屬于參考信息或觀點，不能直接等同于具有法律證明效力的證據。“尤其是涉及專業問題的爭議時，應優先依靠合同文本、國家標準、專業鑒定意見等法定證據形式，或對網絡信息、AI結論進行嚴格溯源和補強。”

破除對AI的迷信是關鍵

記者了解到，像這樣將AI生成內容作為證據提交的案例，在上海已發生多起。

雖然法院在審理時會采取多種方式進行再次核實，比如本案中法官就主動運用不同AI工具進行交叉驗證，但AI對司法造成的干擾也是顯而易見。

一方面，AI生成的內容在形式上看起來非常逼真，需要消耗法官更多精力去識別，會顯著增加司法成本。另一方面，上海多位法官表示，當司法判決結果與AI給出的答案不同時，很多敗訴的當事人會選擇相信AI，對司法公信力產生不信任。

要解決這些問題，關鍵是要認清AI只是一款輔助工具，破除對AI的迷信心理。

事實上，AI提供的答案本質上是參考網絡上存在的各種資料，再根據各自的生成邏輯、算法原理整合而成。這個過程中，參考資料是否足夠權威準確、不同觀點的資料權重如何分配等等，都會直接影響AI生成的結果。今年3·15晚會上，就曝光了“AI投毒”亂象，可以通過人為重復發布某些內容，來干擾AI的回答。

更有甚者，有些時候人工智能在被反復提問后，會揣摩提問者的意圖，迎合其需求，給出心中想要的答案。在這種情況下，答案真的還能保持客觀公正嗎，就得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原標題：《法庭上，原告出示了一份由AI生成的證據......》

欄目主編：王海燕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王閑樂

題圖來源：上觀題圖

圖片編輯：邵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