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來給您送點(diǎn)東西。"
第二天中午,有人敲酒店的門。
是顧辭的秘書周姐。她提著一個深棕色的紙袋站在走廊上,臉上帶著為難。
"顧總讓我來的,說讓您消消氣。"
紙袋里是一個蛋糕盒,奶白色包裝,燙金的logo。
我認(rèn)識這家店。城南那間排隊要半小時的網(wǎng)紅甜品鋪,我跟他提過一次想吃,他當(dāng)時頭也沒抬說改天吧。
"他人呢?"
"在公司,"周姐頓了一下,"說下午開完會親自過來接您。"
我接過蛋糕盒。
"謝謝周姐。"
她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氣:"嫂子……保重。"
門關(guān)上之后我把蛋糕盒擱在桌上,打開。
三層慕斯,表面鋪滿了切得很精致的芒果肉。
芒果。
我用小叉子撥開頂層的慕斯,夾心也是芒果。
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好笑的那種。
他知道我不吃蝦,但分不清是蝦過敏還是芒果過敏。
現(xiàn)在來道歉,買的蛋糕還是芒果口味。
顧辭腦子里的"殷瑤喜好清單",到底有幾條是準(zhǔn)確的?
下午三點(diǎn)半,他來了。
推開門的時候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襯衫袖口卷了兩圈,像是一路走得很急。但手腕上的表盤朝手背方向翻著,一個下意識的習(xí)慣他在看時間。
"蛋糕吃了嗎?"他一進(jìn)門就看向桌面。
蛋糕盒打開著,叉子插在里面,幾乎沒動。
"吃了一口。"
"覺得怎么樣?排了好久的隊。"
"你排的?"
他頓了一下:"我讓實習(xí)生去拿的,不過是我下的單。"
實習(xí)生。
哪個實習(xí)生,不用猜。
"顧辭,"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沒起來,"這個蛋糕,芒果的。"
"嗯。"
"我不喜歡芒果。"
他的表情變了一瞬間,很快又壓住了:"你不是……你說你芒果不過敏啊?"
"不過敏跟喜歡是兩回事。我跟你結(jié)婚四年,家里冰箱從來沒出現(xiàn)過芒果。你買之前腦子里想的是誰的口味?"
安靜了幾秒。
他把外套扔到床上,雙手撐住桌沿,低著頭不看我。
"你能不能別什么都往那個方向想?"
"哪個方向?"
"你知道我說什么,"他抬起頭,眼睛里有血絲,"姜念就是個剛畢業(yè)的小孩,到公司來實習(xí),我多照顧一點(diǎn)"
"她替你發(fā)了分組可見的朋友圈。"
他嘴巴閉上了。
"'被記住小忌口的感覺真好'你是不是單獨(dú)給她點(diǎn)過外賣,是不是特意叮囑過不要芒果?"
"那是因為她第一天來公司,同事點(diǎn)了芒果奶茶給她,她喝了一口嘴就腫了!我當(dāng)然要記住,這是做上級的基本"
"你做丈夫的基本呢?"
聲音不大,他卻像被什么東西噎住了。
沉默橫在我們之間。他站著,我坐著。
然后他發(fā)作了。
"殷瑤你夠了,"他一把拉開椅子坐下來,膝蓋差點(diǎn)撞到茶幾角,"一個小姑娘芒果過敏而已,我作為領(lǐng)導(dǎo)知道下屬的情況,在你這兒就成出軌了?你是不是這幾年全職太太當(dāng)久了,跟社會脫節(jié)了才會這樣疑神疑鬼?"
全職太太。脫節(jié)。疑神疑鬼。
每個詞都不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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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他創(chuàng)業(yè)失敗,整個人垮掉,不吃飯不洗澡不出門。我辭掉畫室的原畫師工作,全天候陪著他。半夜三點(diǎn)他從噩夢里驚醒說活著沒意思,我把所有尖銳的東西從家里搬走,然后開始畫那本《顧辭觀察日記》記錄他每天的狀態(tài),畫他吃飯的樣子,畫他第一次笑的那個下午。
那本日記幫他撐過了最黑的半年。
現(xiàn)在他站在我對面,說我跟社會脫節(jié)了。
"顧辭,你不僅記性差了,連良心也差了。"
他張嘴,被我打斷。
"蛋糕你帶走,"我站起來去拿行李箱,"我去莫檬那兒住。"
"你"
"別跟了。"
我拖著箱子走出酒店大堂。不冷,但風(fēng)吹在臉上有一種粗糲的感覺。
退房的時候前臺問:"需要叫車嗎?"
"不用了。"
路邊等紅燈的時候,手機(jī)震了一下。
顧辭的消息:行,去你閨蜜那住兩天冷靜冷靜也好。別太久。
像是恩準(zhǔn)我出門透口氣。
我沒回。把手機(jī)放進(jìn)口袋,過了馬路。
"嫂子,顧總說請您務(wù)必出席。"
一周后。周姐的電話撥進(jìn)來時,我正在莫檬家的陽臺上曬被子。
顧辭公司四周年慶功宴。
"他原話怎么說的?"
周姐清了下嗓子:"他說,'大家都知道殷瑤這四年辛苦了,她必須在場,安排最好的位置'。"
莫檬在客廳翻了個白眼,嘴型無聲地吐出三個字:惡心死了。
我在電話這頭沉默了五秒。
"幾點(diǎn)?在哪?"
"周六晚七點(diǎn),城西錦和酒店十八樓宴會廳。我把禮服送過來還是"
"不用了,我自己有。"
掛了電話莫檬立刻湊過來:"你不會真要去吧?"
"去。"
"殷瑤你醒醒,這明擺著是給你搭臺階讓你下"
"臺階我不下,"我把被子抖開,日光里有一陣灰白色的細(xì)塵飛起來,"但該我的位置我得親眼看看現(xiàn)在讓給了誰。"
周六晚上六點(diǎn)五十五分,我到了。
宴會廳門口有兩個前臺小姑娘在簽到。看見我愣了一下,翻了半天才找到名字:"殷瑤女士……您的座位在主桌A區(qū),三號位。"
三號位。
顧辭是一號。
我推開包廂的磨砂玻璃門。
圓桌鋪著暗紅色臺布,中間立著花藝裝飾。顧辭坐在主位,正側(cè)著身跟旁邊的人說話。
旁邊的人穿著一條奶白色緞面裙,剪裁利落,露出鎖骨線。領(lǐng)口別了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針。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裙子。
同品牌。同系列。不同色號。她穿的是今年新出的春季限定。
姜念。
二十三歲,圓臉,劉海剛好遮住眉尾,看起來乖得像大學(xué)剛畢業(yè)的學(xué)生。
她坐在二號位我右手邊,緊挨著顧辭。
而且正彎著腰幫他把餐盤里的洋蔥揀出來,堆在骨碟邊緣。
那個動作我做了四年。顧辭不吃生洋蔥,嫌辛辣。
她做得比我熟練。
"嫂子來啦!"
姜念先看見我,立刻站起來。椅子腿蹭在地毯上發(fā)出悶響。
"快坐快坐,我剛幫顧總整理完發(fā)言稿,一時忘了換位置,不好意思啊。"
語氣輕快,笑容到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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