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東北,國民黨守軍已被壓縮在沈陽、長春、錦州三角地帶,遼南各縣只剩孤零零幾座據點。營口卻例外,海港、鹽場、碼頭俱全,是南逃北守的唯一出海口,蔣介石稱它為“遼南半扇門”。
守備營口的是暫編五十八師。師長王家善,黑龍江巴彥人,日本士官學校畢業,打過偽軍也搞過抗日,履歷像一張皺巴巴的老照片,正面和反面都難分清。
別看番號是師,其實只剩一萬六千余人,火炮不過十四門。可王家善仍在城外修了三十七處地堡,擺出一副“要死就死在海口”的架勢,連遼南軍區的情報處都說他“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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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真正的轉折得追溯到1947年冬。東野秋季攻勢后,大批地方部隊向南潰退,王家善接手營口,卻被五十二軍副軍長鄭明新前來“坐鎮”。自此,師長的印章要鄭明新同意才能蓋,這口氣王家善始終咽不下。
營口百業凋敝,官紳橫征,糧價翻了三倍。王家善派人去沈陽要糧,要來一句“自籌”。他在城樓上拍著案子罵道:“讓老子空手守城,你們倒坐火車回南京?”不滿情緒由此堆積。
同一時期,遼南情報站副站長石迪盯上了這股怨氣。石迪不急著談條件,而是先讓舊識戴逢源遞過去幾本《論聯合政府》《將革命進行到底》。戴逢源是三團團長,王家善的結義兄弟,這條線很快通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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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善讀書并不快,可他邊看邊做批語:“共產黨也是打日本的,不是傳說那樣不講交情。”字跡龍飛鳳舞,能看出心思翻涌。石迪見狀順勢拋出第一顆誘餌——“若脫身,保留師建制”。
談判從1947年臘月拖到1948年正月。王家善始終想把全遼河西岸的保安旅、交警縱隊都塞進自己的口袋,打算一躍成“遼南新十師”。東野方面只許給一個番號,雙方多次僵住。
局勢不等人。2月初,遼南軍區主力圍鞍山,營口唯一退路被切斷。炮聲隔海能聽見,王家善夜里巡視碉堡時,炮火閃光映在防浪堤上,他對副官低聲說:“要真打進來,可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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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日夜,王家善再派人赴吳瑞林處,只留一句口信:“只要保師,今晚能定。”吳瑞林回了四個字:“日出即動。”短短八個字,勝過無數紙面協定。
25日凌晨五點,王家善召集團長以上軍官,提出“死守計劃”。鄭明新聽完,拍板下午兩點再開城防會,準備細化部署。誰都沒想到,這場會就是陷阱。
下午一點五十七分,鄭明新端著茶走入師部會議室。兩點正,王家善借口“檢查炮兵陣地”離席,留下警衛排守門。門關瞬間,沖鋒槍上膛,警衛排長只說一句:“各位,別動。”
與此同刻,城南火藥庫升起三發綠色信號彈。五十五團向港區推進,炮兵營掉轉炮口指向城內要害,軍政、警備、電臺、鹽務局三十一名高官悉數被扣。營口城里僅有的守備艦“南寧”號見狀也熄火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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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七時,第三發紅色信號彈拖著尾焰升空,遼南軍區先頭部隊自大石橋方向進入城郊。鄭明新被帶到大街,用嘶啞嗓子喊話:“弟兄們別開槍,聽王師長號令!”槍聲至此零落,營口戰斗以最小代價落幕。
5月,暫編五十八師改編為東北軍區獨立第五師,后稱一六七師,番號雖降,待遇不減。朝鮮戰爭爆發,這支部隊跨過鴨綠江,在清川江畔阻擊美軍第一騎兵師,打出了“硬骨頭一六七”的名聲。
王家善1955年被授予中將。授銜那天,他對老部下感慨:“人在局里轉一圈,福禍也就看清了。”話說得輕,卻道出了那年營口夜色里的重擔與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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