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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帶190萬債務來養老我離婚脫身,前妻一家為錢反目成仇鬧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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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簽完字,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很輕。

岳母薛玉梅涂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戳在我鼻尖前,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我臉上。“白眼狼!我們家慧敏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小舅子薛志強抱著胳膊,斜眼看我,嘴角撇著,像在看一條喪家犬。妻子薛慧敏,不,前妻薛慧敏,別過臉去,肩膀微微發抖,不知是哭還是氣。

三個月后,馮毅在電話那頭語氣復雜。

“打起來了,真打起來了。薛志強那婚房客廳的電視機都砸了,薛玉梅額頭磕在茶幾角上,縫了五針。程婉如拎著包走了,再沒回去。”

我握著手機,走到新公寓的陽臺。樓下的街道車流如織,無聲無息。



01

周五晚上,廚房飄出紅燒排骨的醬香。我擺好碗筷,兩副。

薛慧敏解下圍裙,擦著手走過來。她身上還帶著幼兒園里帶來的、淡淡的彩泥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

“下個月,”她坐下,夾了塊排骨放到我碗里,“給你爸媽的生活費,還按兩千打過去?”

“嗯。”我扒了口飯,“爸的降壓藥快吃完了,我網上再買點寄回去。”

“行。”她應著,筷子在米飯里撥了撥,“我媽昨天來電話,說志強那對象,小程家里,好像對彩禮有點說法。”

我沒接話。

薛志強的婚事,像懸在我和薛慧敏頭頂一片積雨云,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劈下一道雷來。

戀愛三年,提結婚提了半年,房子、車子、彩禮,每一步都是錢鋪路。

門鈴響了。

薛慧敏有些意外:“這么晚,誰啊?”

她起身去開門。門外傳來岳母薛玉梅拔高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哎呀,路過,順便上來看看你們!還沒吃吧?”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薛玉梅拎著個不大的水果籃擠進來,風風火火,帶著一股廉價的香水味。她換了鞋,眼睛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餐桌上。

正吃飯呢?排骨燒得不錯,慧敏手藝見長。”她自來熟地坐下,也不用招呼。薛慧敏連忙去添了碗筷。

飯桌上的氣氛變了。剛才那點關于我父母的、微薄的計劃,被沖得無影無蹤。

薛玉梅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這聲嘆氣拖得很長,像戲臺上的開場鑼。

“還是你們這兒好,亮堂,干凈。”她又嘆了口氣,“志強那邊,唉,房子是買了,可那裝修,處處要錢。年輕人,心氣高,想裝得好點,親家那邊也看著呢。”

我嚼著排骨,肉有點柴。

“媽,”薛慧敏給她夾菜,“錢……還差多少?”

“差得遠呢!”薛玉梅一拍大腿,“首付就掏空了我老底,還借了些。這裝修,家具,婚禮酒席,哪樣不是窟窿?志強那點工資,夠干啥?小程家里也不是省油的燈,開口就是十八萬八彩禮,說他們老家都這數,少了沒面子。”

她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飄過我,又落在薛慧敏臉上。

“我這把老骨頭,是真沒辦法了。你爸走得早,留下我們娘仨……慧敏啊,媽有時候真想,你們這房子,三室兩廳,就你們倆人住,空著那間次臥,放堆雜物,也是浪費。要是媽能搬過來……”

薛慧敏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我喝光了碗里的湯,站起來:“我去盛飯。

轉身走進廚房,水龍頭嘩嘩的水聲,暫時蓋住了客廳里那繼續往下訴苦的、黏稠的聲音。

我看著窗外沉下去的夜色,城市的燈光一顆一顆亮起來,冰冷又熱鬧。

那間次臥,上個月我和慧敏還商量過,要不要改成書房,或者以后有了孩子……孩子的影子還沒見著,岳母已經想住進來了。

我端著空碗,在廚房站了一會兒。排骨的香氣還在,卻有點膩人了。

02

周六上午,薛玉梅沒走。她帶來了行李,一個鼓鼓囊囊的舊行李箱,和一個更大的編織袋,就堆在玄關。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沒了昨晚那種訴苦的愁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

薛慧敏挨著她坐著,低著頭,手指絞著睡衣的衣角。

我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等著。空氣里有灰塵在陽光里浮沉。

“翰飛,”薛玉梅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實在,“媽也不跟你繞彎子了。志強買房,首付加稅,一百五十萬。裝修預算三十萬,彩禮婚宴雜七雜八,再算十萬。攏共一百九十萬。”

一百九十萬。這個數字她念得很清晰。

“錢哪來的?”我的聲音有點干。

“我攢了點,老家房子抵押了三十萬,問親戚朋友借了二十萬。”她頓了頓,眼皮抬起來,直視著我,“剩下的一百四十萬,信用貸,抵押貸,都有。每月光利息,就夠壓死人了。”

薛慧敏猛地抬起頭,眼圈瞬間紅了:“媽!你借了這么多?你怎么不早說!

“早說有什么用?”薛玉梅語氣硬邦邦的,“讓你跟著著急?你弟這輩子就結這么一次婚,我能不給他撐起來?現在房子買了,貸款也貸了,說這些晚了。”

她重新看向我,眼神里有種豁出去的銳利:“我這身子骨,還能干幾年?這些債,我還不動了。志強那點收入,還了房貸,自己都養不活。想來想去,我只能指望你們。”

“我打算搬過來,跟你們住。你們這房子,地段好,我老了,腿腳不便,住這兒看病買菜都方便。慧敏是我女兒,照顧我也是應該的。”

“那債呢?”我問。

債……”她吸了一口氣,“你們是我女兒女婿,總不能看著我老太婆被債主逼死吧?你們收入穩定,省著點,幫我一起還。尤其是翰飛,你工作好,年終獎也不少。一家人,有難同當。

有難同當。這四個字她說得那么理所當然。

薛慧敏抓住她媽的胳膊,眼淚掉下來:“媽,你怎么能這樣……你這是要把我們都拖垮啊……”

“拖垮?”薛玉梅甩開她的手,聲音陡然尖利起來,“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供你讀書,你現在嫁人了,翅膀硬了,嫌媽拖累你了?你弟是你親弟弟!你不幫他誰幫他?啊?”

她胸口起伏著,手指點著薛慧敏,又轉向我:“肖翰飛,我把女兒嫁給你,圖你什么?不就圖你個踏實,能靠得住嗎?現在家里有難了,你就想撇清?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就在這時,我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著“薛志強”三個字。

我接了,摁了免提。

姐夫!”薛志強輕快的聲音傳出來,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某個建材市場,“媽跟你說了吧?以后她就住你們那兒了,你多費心啊。對了,我這邊看上一款智能馬桶,德國牌子,搞活動,就是全屋訂的話優惠大,你看你和姐能不能……

我掛斷了電話。

忙音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薛玉梅瞪著我。薛慧敏捂著臉,哭聲壓抑地漏出來。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們。

窗外陽光刺眼,樓下小區的孩子追跑打鬧,笑聲隱約傳來。

那一百九十萬的債務,像一堵巨大的、濕冷的墻,正朝著我倒下來。

而我身后,我的妻子,在哭。為了她的母親,她的弟弟。唯獨沒有為了我們,這個原本該叫做“家”的地方。



03

薛玉梅最終還是把行李搬進了次臥。她沒有問我同不同意,薛慧敏也沒有再明確反對。沉默有時候就是一種默許。

家里的氣氛變得很怪。

薛玉梅儼然成了女主人,指揮著薛慧敏收拾屋子,把她的瓶瓶罐罐擺滿衛生間洗手臺。

她嫌我養的綠蘿礙事,挪到了陽臺角落。

我盡量待在書房,或者晚回家。

書房有個帶鎖的抽屜,平時放些不常用的證件和零碎。薛慧敏有把備用鑰匙。這天晚上,我找一份過期的保險單,打開了那個抽屜。

保單沒找到,手指卻觸到一個硬硬的筆記本殼。拿出來,是個普通的軟皮抄,很舊了,邊角磨損。這不是我的東西。

我頓了頓,翻開。

里面是手寫的賬目,薛慧敏的字跡。一頁一頁,密密麻麻。

“3月12日,轉媽5000,交物業暖氣。”

“4月5日,轉志強8000,稱應急。”

“5月20日,媽取走現金20000,說老家親戚辦事。”

“7月8日,轉志強15000,補信用卡窟窿。”

8月……

我往后翻,心臟一點點縮緊。

數額從幾千到幾萬,頻率高得驚人。

很多轉賬理由含糊其辭,“應急”、“辦事”、“媽用”。

有些甚至沒寫理由,只有一個數字。

最近的一筆,就在上個月底,五萬元。收款人:薛志強。

而倒數第二頁,有一筆異常醒目的大額記錄:“6月18日,轉媽300000。備注:購房。”

三十萬。日期是半年前。那個時間點,薛志強正好簽了購房合同,付了首付。

我記得那時候,薛慧敏跟我說,她媽把老家一輩子的積蓄都拿出來了,還借了些,勉強湊夠首付。

她當時眼圈紅紅地說:“我媽真不容易,為了志強,什么都舍得。”

她沒提這三十萬。我們當時的共同存款,差不多就是這個數。她告訴我,想買點穩健的理財,錢暫時別動。

原來“別動”的錢,去了那里。

我捏著那本軟皮抄,紙張邊緣割著指腹。書房里只開了一盞臺燈,光暈昏黃,照在那些數字上,它們像螞蟻一樣爬進我的眼睛,鉆進我的腦子。

一百九十萬的債務,不是突然出現的。它早就有了苗頭,而我的妻子,一直用我們小家的血肉,默默地喂養它。

客廳傳來電視的聲音,是薛玉梅愛看的家庭倫理劇,吵吵嚷嚷。還有她指揮薛慧敏洗水果的說話聲。

我輕輕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回原處,鎖好抽屜。

鑰匙轉動的聲音很輕,咔噠一下,像某種東西在心里斷了。

04

周末下午,門被拍得山響。不是按鈴,是拍。

薛玉梅喜滋滋地跑去開門,嗓門亮堂:“來了來了!志強吧?喲,小程也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薛志強摟著一個年輕女人的肩膀走了進來。女人打扮入時,妝容精致,眼神在進屋的瞬間就開始了掃描評估。她就是程婉如。

“姐,姐夫。”薛志強隨口打了招呼,眼睛已經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媽,你這兒收拾得挺不錯啊,比我們那毛坯強多了。”

程婉如脫下高跟鞋,薛慧敏默默遞上拖鞋。程婉如笑了笑:“謝謝姐。”聲音甜甜的,但笑容沒到眼底。

薛玉梅像迎接貴賓,把他們讓到沙發上,水果、茶水、瓜子擺了一茶幾。程婉如優雅地坐下,接過薛慧敏遞來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

“阿姨,您這兒環境是真好。”程婉如開口,聲音軟糯,“小區也安靜,適合養老。不像志強買的那片,還在開發,吵得很。”

“就是就是,”薛玉梅附和,“所以我想著,以后我就常住這兒了,方便。你們年輕人忙你們的。”

程婉如眼波流轉,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茬。

她轉向我:“姐夫,聽志強說你在公司是做管理的?真厲害。以后我們有什么不懂的,還得向你請教。”

我點點頭:“談不上。”

薛志強蹺著二郎腿,抓了把瓜子嗑:“姐夫,我們那房子,戶型其實跟你們這個有點像,也是三室。婉如看了好多裝修方案,頭疼。

程婉如接口道:“是啊,光一個設計費就好幾萬。材料更是水太深。對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薛玉梅,“阿姨,您上次說認識個搞裝修的工頭,靠譜嗎?能不能介紹給我們,自家人,總能便宜點吧?”

薛玉梅立刻拍胸脯:“包在我身上!肯定比外面便宜。”

薛志強吐掉瓜子皮,身子往前傾了傾,看著我,臉上堆起笑:“姐夫,說到裝修,你這房子當時裝得挺有品味,花了多少?”

“忘了。”我說。

嗨,姐夫謙虛。”薛志強不以為意,“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認識什么靠譜的建材商,也能幫我們牽個線,省點是點。這裝修啊,預算三十萬,我看打不住。媽把養老錢都掏給我們了,我們也不能太……”他搓搓手,沒說完。

程婉如輕輕拍了他一下,嗔怪道:“你跟姐夫說這些干嘛。”她又笑起來,對我解釋:“姐夫別介意,他就是心直口快。我們也是沒辦法,壓力太大了。阿姨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我們這做小輩的,心里也過意不去。”

她嘆了口氣,目光在客廳里緩緩移動,最后定格在次臥的門上。

“這間是阿姨現在住的吧?大小挺合適。等以后我和志強有了孩子,媽過去帶孩子,也得有個房間。不過我們那個次臥,窗戶朝北,光線可能沒這間好。”

她語氣平常,就像在討論天氣。薛玉梅連連點頭:“朝北好,夏天涼快!孩子怕熱。

薛慧敏一直低著頭削蘋果,皮斷了兩次。

我站起來:“我有點事,出去一趟。”

薛玉梅皺眉:“這都快吃晚飯了,出去干嘛?”

“公司臨時有點急事。”我拿起外套,走到玄關換鞋。

身后傳來程婉如輕柔的聲音:“姐夫真是大忙人。志強,你得跟姐夫學學,多有事業心。”

薛志強哈哈一笑:“我哪比得上姐夫。”

門在我身后關上,隔絕了里面的談笑聲。樓道里很安靜,聲控燈應聲而亮,慘白的光。

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站了好一會兒。程婉如那句話還在耳邊繞——“等以后我和志強有了孩子,媽過去帶孩子……”

原來,我們家的次臥,只是薛玉梅臨時的驛站。

她的終點站,是她兒子那套用一百九十萬債務堆起來的新房。

而我們,我和薛慧敏,是這段旅程中,負責補給的運輸隊,兼途中客棧。

不僅要承擔債務,還要把母親雙手奉上,去給弟弟帶孩子。

這個算盤,打得真精啊。



05

我在馮毅的律師事務所坐到天黑。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燈火流淌成一條金色的河。

馮毅給我倒了杯水,聽完我的講述,手指在實木桌面上敲了敲。

“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數額不小。債務方面,如果你不知情,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可以主張為她的個人債務。但你岳母要住進來,一起還貸這個要求……一旦形成事實,后續可能扯皮。”

他看著我:“翰飛,你怎么想?真打算忍下去,一起背這一百九十萬?”

我望著窗外那些燈火,每一盞下面,大概都有一個家。有的溫暖,有的冰冷,有的像我們這樣,看似完整,內里早已被蛀空。

“以前我覺得,忍一忍,家還在。”我慢慢說,“慧敏她……心軟,孝順,我知道。我以為我能把她拉回來,把我們這個小家顧好。”

我頓了頓,想起那本軟皮抄上冰冷的數字,想起程婉如打量我家時那種評估貨物的眼神,想起薛志強理直氣壯的電話。

“現在我發現,我拉不回來。那個家,在她心里,排在她媽和她弟后面。甚至可能,從來就沒有過我和她的‘小家’。我只是個外姓人,一個還算好用的錢袋子,一個能讓她媽和她弟過得舒坦點的工具。”

馮毅沉默了一下:“決定了嗎?”

“嗯。”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出奇,“離婚。”

“好。”馮毅不再多問,拿出一張紙,開始寫要點,“第一,收集證據。你剛才說的那個筆記本,拍照,錄視頻,注意連貫性。第二,查銀行流水,重點查那三十萬以及近期大額轉賬。第三,梳理你們婚內財產,房產、存款、投資、車輛。第四,關于你岳母債務的問題,在談判和協議里必須明確切割。第五……”

他一條條說下去,邏輯清晰,冰冷而有效。

回家的路上,我開著車,車窗打開,夜風灌進來。電臺里放著老歌,旋律熟悉,歌詞卻聽得格外清楚:“倘若談情仍然像程序,如何浪漫亦是如是。”

程序。

我和薛慧敏的婚姻,不知從何時起,也變成了一套固定程序。

我付出,她索取,然后轉交給她的原生家庭。

我稍有微詞,便是“不孝”、“無情”、“不像個男人”。

這套程序,該強制結束了。

回到家,已經十點多。客廳燈還亮著,只有薛慧敏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望著黑漆漆的電視屏幕。

“回來了。”她沒回頭。

嗯。

我換鞋,掛外套。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我媽睡了。志強他們走了。”

“哦。”

“肖翰飛,”她轉過身,眼睛又紅又腫,看來哭過不止一次,“我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那是我媽,我親弟弟。”

我走到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這個位置,這幾天好像成了我的固定座位,隔著茶幾,與她對峙。

“一百九十萬,慧敏。”我看著她,“不是九萬,不是十九萬。是你媽為了你弟弟,背上的。她打算讓我們還。這還不包括你這些年偷偷轉過去的,不包括你弟以后無窮無盡的要求。你告訴我,我們怎么還?拿什么還?我們自己的日子還過不過?”

“我們可以慢慢還!省著點,我多做點兼職……”她急切地說。

“然后呢?”我打斷她,“還清了這一百九十萬,你媽養老呢?你弟弟生孩子、養孩子、換大房子呢?是不是也要我們‘慢慢來’?薛慧敏,我們三十五了,不是二十五。我們也有父母要贍養,我們也想過幾天輕松日子,甚至……我們也該想想自己的孩子了!”

“孩子”兩個字,讓她猛地一顫,眼淚又涌出來。“我知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我沒辦法,那是我媽,她養大我不容易……”

又是這句話。像一句咒語,捆了她半輩子,現在也要捆死我。

我疲憊地靠進沙發里。最后一點火星,也熄滅了。

“薛慧敏,”我說,“我們離婚吧。”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沒聽懂,嘴唇哆嗦著:“你……你說什么?”

“我說,離婚。”我一字一頓,“房子是婚后買的,首付你家出了小部分,大部分是我們自己攢的。貸款一起還的。按法律分。家里的存款,除了被你轉走的,剩下的也依法分割。至于你媽那一百九十萬債務,誰借的,誰還。跟我們無關。”

“肖翰飛!你混蛋!”她抓起沙發上的靠枕砸過來,聲音尖利,“那是你岳母!是你小舅子!你怎么能這么冷血!這么無情無義!”

靠枕軟軟地落在地上。我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樣子,忽然覺得很陌生。眼前這個女人,真的是我當初愛過的、以為能共度一生的那個人嗎?

“無情無義的是誰?”我站起來,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是你,薛慧敏。是你把我們的家,當成了你娘家的提款機和避難所。是你一次又一次,選擇犧牲我,犧牲我們,去成全你媽和你弟。現在,這個提款機不想再被透支了,你就罵我冷血?”

我走到書房門口,停住,沒有回頭。

“協議我會讓律師準備。在你簽字之前,你媽,必須搬走。還有,通知你弟,別再打我家房子的主意。”

我關上了書房的門。把她的哭聲,和她可能砸過來的任何東西,都關在了外面。

坐在書桌前,我打開電腦。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冰涼一片。馮毅發來了初步的協議草案和證據收集清單。

窗外,夜深得像墨。但我知道,天總會亮的。

而天亮之前,我得先做些準備。

06

離婚協議最終擺在面前,是在馮毅的會議室里。

白紙黑字,分割清晰。

房子歸薛慧敏,但她需按市場評估價的一半補償我。

婚后存款,扣除有證據證明被她轉移用于其娘家的大額部分(包括那三十萬),剩余平分。

雙方名下其他資產、債務各自承擔。

特別條款:明確薛玉梅所欠一百九十萬債務及其他任何個人債務,與肖翰飛無關,由薛玉梅及其子女自行解決。

薛慧敏看著協議,手指發抖,遲遲不落筆。

薛玉梅和薛志強也來了。馮毅本不建議他們到場,但薛慧敏堅持,他們也非要來“撐腰”。

薛玉梅今天穿了件暗紅色的外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嘴唇緊抿著,法令紋深得像刀刻。她一進門就狠狠剜了我一眼。

薛志強則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看看手機,程婉如好像發了什么信息過來,他低頭回著。

“慧敏,看仔細了!別讓某些黑心肝的給騙了!”薛玉梅抬高聲音,打破會議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該咱的一分不能少!”

馮毅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薛女士,協議條款都是依據法律和證據擬定的,公平合理。關于您女兒婚姻存續期間轉移至您及您兒子賬戶的大額資金,這里有銀行流水和記事本照片為證。如果對此有異議,我們可以申請法院調查,但屆時可能需要解釋這些資金的最終用途,尤其是與薛志強先生購房首付的關聯。”

薛志強按手機的手指停住了,抬起頭,臉色變了變。

薛玉梅嗓門更大了:“什么轉移?那是我女兒孝順我!給我養老錢!給弟弟應急錢!天經地義!你們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法律自有公斷。”馮毅不為所動,看向薛慧敏,“薛慧敏女士,您是否認可這些轉賬記錄的真實性?

薛慧敏臉色慘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那些數字,那些她親手記下的賬目,此刻成了釘在她身上的恥辱柱。

“姐!”薛志強有點急了,捅了捅薛慧敏的胳膊,“你快簽啊!跟他還有什么好說的!離了就離了,以后各過各的!”

他更關心的是趕緊拿到錢,還是怕深究下去牽連出更多?我冷眼看著。

薛玉梅也催促:“慧敏,簽!這種男人,離了是你的福氣!媽以后跟你過!”

薛慧敏猛地抬頭,看看她媽,又看看她弟,最后目光落到我臉上。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絕望,或許還有一絲極快閃過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

馮毅將筆遞到她面前。

她顫抖著,接過筆。筆尖懸在簽名處上方,久久不動。會議室里只有空調低沉的運行聲。

薛玉梅不耐煩了,一把抓過協議,翻到最后一頁,指著簽名處:“磨蹭什么!簽這兒!快點!”

薛志強也湊過來:“就是,姐,趕緊的。婉如還等我回去商量裝修的事兒呢。”

薛慧敏閉上眼睛,兩行淚滾下來,滴在協議紙上,暈開一小團濕痕。她終于落筆,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薛玉梅像是打贏了一場仗,長長舒了口氣,隨即又瞪向我,眼神像淬了毒的針:“肖翰飛,你記住了,是你對不起我們薛家!是你沒良心!以后有你的報應!”

薛志強則輕松了不少,甚至對我咧了咧嘴,那笑容說不出的意味:“姐夫,哦不對,肖哥,以后……算了,也沒什么以后了。好自為之吧。”

我拿起屬于我的那份協議,仔細折好,放進西裝內袋。布料摩擦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再見。”我說。是對薛慧敏說的。

她沒有回應,只是低著頭,肩膀縮著,哭得無聲無息。

馮毅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薛玉梅昂著頭,拉著薛慧敏往外走。薛志強跟在后面,已經又在低頭看手機了。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馮毅給我倒了杯水:“還好,比預想的順利。他們大概只急著擺脫你,也沒細究補償款的支付期限。房子評估價出來,薛慧敏短期內未必拿得出那么多現金,可以協商分期,或者……”

“不用了。”我打斷他,“一次性結清吧。她拿不出,讓她賣房。我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馮毅看了我兩秒,點點頭:“明白了。我會處理。”

我走到窗邊,樓下,薛家三人正走出大廈。

薛玉梅還在對薛慧敏說著什么,手勢激烈。

薛志強已經走到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頭也不回地鉆了進去,把母親和姐姐留在了身后。

陽光很好,明晃晃地照著他們,也照著這座龐大的、無情的城市。

我轉過身,對馮毅說:“剩下的手續,麻煩你了。”

走出律師事務所,站在熙攘的街頭,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小吃攤的油煙味,也有不知從哪里飄來的、一絲淡淡的花香。

肩膀上的重量,忽然就卸掉了。

那堵名為“一百九十萬”和“薛家”的濕冷高墻,轟然倒塌。廢墟之上,我看見了一片狼藉,也看見了一線陌生的、屬于我自己的天光。

跳出來了。



07

離婚后,我搬進了公司附近租的一間小公寓。

四十平米,朝南,有個不大的陽臺。

我買了些簡單的家具,幾盆綠植,其中一盆是綠蘿,放在陽光最好的位置。

日子忽然變得很簡單。上班,下班,偶爾和馮毅或幾個老朋友吃飯。夜里,陽臺上的城市燈火成了固定的背景音。

我沒有特意打聽薛家的消息,但馮毅作為經辦律師,有些后續的事情需要處理,斷斷續續會知道一些。

“薛慧敏把房子掛出去了。”一次吃飯時,馮毅說,“價格掛得不低,但那個地段,加上急售,看的人多,誠心談的少。她好像挺著急用錢。”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給她媽?”

“不止。”馮毅搖頭,“補償款要給,這是大頭。另外,薛玉梅搬去跟薛志強住了,聽說不太平。”

“哦?”我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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