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證上的名字到底是誰”,這件事要真往回掰扯,遠非一句“代嫁”就能說清。
我站在臥室里,掌心攥著那本結婚證,紙邊硌得生疼,可這點疼,比起心口的鈍痛,不值一提。江念晚哭得幾乎站不住腳,她剛才的話像一場悶雷,一道道劈碎了我過去三年的所有認知。原來她不是無緣無故躲我,不是突然不愛了,更不是我做了什么讓她厭惡的事。她是被硬生生困在一張假身份里,困在江家的體面、陸家的婚約,還有自己快要被碾碎的良心里,困到連呼吸都成了罪過。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緊:“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她笑了,笑得眼淚直流:“我剛才說了,結婚一周年那天。”
“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她猛地抬頭,紅著眼眶瞪我,“我怎么告訴你?說陸衍舟,對不起,我不是你法律上的妻子,我姐姐才是?還是說,你睡了一年的人,連名分都是偷來的?”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你會怎么看我?會不會覺得是我故意頂了姐姐的位置?會不會覺得我早已知情,卻裝得一臉無辜?陸衍舟,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婚禮前一晚才被硬生生推上來,連婚紗都是臨時改的尺寸!”
我閉了閉眼,婚禮前一晚的混亂瞬間浮現。難怪江家那般倉促,接親流程亂七八糟,難怪她穿著最貴的婚紗,卻像踩在云端,笑得勉強,話也極少。我當時只當她是害羞緊張,如今想來,那哪里是害羞,分明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江家誰知道?”我問。
她眼神空洞:“都知道。”
“你爸媽知道?”“知道。”“江念初知道嗎?”
這句話出口,她整個人僵住,過了幾秒,緩緩搖頭:“我不知道,因為她失蹤了,婚禮前一天就不見了。”
我怔了怔,才反應過來這其中的詭異——不是逃婚,不是生病,是失蹤。我往前走了一步,她本能地繃緊身子,我硬生生停下,放緩語氣:“從頭到尾跟我說一遍,一點別漏。”
她蹲在地上,手背抵著眼睛,壓抑的抽泣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只有墻上的掛鐘在一格格走著。許久,她才啞著嗓子開口:“婚約定下后,江家把這當頭等大事,姐姐是長女,爸媽捧得極高,所有人都知道,嫁進陸家的是江念初。她表面平靜,我問過她想不想嫁,她說想不想不重要,這種事輪不到自己選。”
“婚禮前一周,她狀態就不對,總一個人發呆,手機不離身。有天半夜,我看見她在陽臺打電話,像是在吵架,我一走近,她就掛了。婚禮前一天,江家亂了,她不見了,護照、銀行卡都沒帶,只有手機關機,找了一整天都沒消息。”
“晚上,爸媽把我叫進書房。我媽哭著跪下來求我,說婚禮不能取消,否則江家就完了,陸家也沒法交代。他們說,先讓我頂過去,等姐姐回來再說,還說你們陸家人未必分得清我們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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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陽穴突突直跳:“所以他們就讓你頂上?”
“嗯,我一開始不肯,可他們一直求我。”她自嘲地笑了,“我信了他們的話,以為只是臨時救急,可婚禮辦完,一月又一月,姐姐始終沒回來。后來我懷了時安,他們更不讓我鬧,說孩子都有了,捅出去所有人都得完。我也偷偷找過她,查遍了她的朋友、通話記錄,可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最可笑的是,我明明是個頂替的,卻真的把日子過進去了。我記得你不吃蔥,記得你開會前要喝熱水,記得你襯衣要干洗。我越像真的,就越害怕。直到我看到結婚證上的名字,所有自欺欺人都被打碎了。”她盯著我,眼淚直流,“陸衍舟,我算什么呢?”
我心口像被剜了一塊,想說她是我的妻子,可法律上不是;想說我愛她,又怕這話對她是另一種殘忍。我把結婚證放到一邊,蹲下身與她平視:“江念晚,我只問你,這三年里,你有沒有故意騙我、故意頂替姐姐?”
她拼命搖頭,哭著說:“沒有,從來沒有。”
“好,”我點頭,“那你沒有錯,錯的是把你推進來又綁住你的人。”
她徹底崩潰,蹲在地上哭到發顫,我守在她面前,等她哭夠了,倒了杯溫水遞過去。“何紹庭為什么會知道?”我問。她臉色一變,低聲說:“姐姐和他私下有過往來,訂婚宴上他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他知情。我發現結婚證后,他找過我,讓我別再查,說姐姐是不甘心才把自己折騰沒了,還說我只要安安分分當好陸太太就好。”
我壓下怒火,又問:“你這一年不讓我碰,是怕沒退路了,對嗎?”她沒有反駁,眼底的防備終于裂開一條縫。
“你現在想要什么?”我問。她愣住,半晌才沙啞地說:“我想知道姐姐去哪了,想把結婚證上的名字改過來,哪怕最后我們離婚,我也不想再頂著別人的名字活了。”
“好,”我看著她,“一件一件來,先查你姐姐的事,再改證件,離婚的事,以后再說。”
第二天一早,我讓秦遠查三件事:江念初婚禮前后的行蹤、何紹庭與江家的往來、結婚證的辦理流程。隨后,我撥通了江慕白的電話,讓他和江母半小時后過來。
江家夫妻到來后,江母一見面就哭,江慕白則試圖辯解,說當初是權宜之計,本想等江念初回來再做打算。江念晚卻平靜地打斷他們,揭穿他們后來想將錯就錯,讓她一輩子頂著姐姐的名字。
我冷聲道:“我要你們交出江念初失蹤的所有細節,還有這三年關于這場婚姻的所有資料。必要時,我會報警。”江慕白試圖以江念晚也是“參與者”威脅我,被我厲聲駁斥。最后江母崩潰,說出江念初失蹤前留過一封信,卻被江慕白燒了。
下午,秦遠傳來消息:江念初婚禮前一周,曾頻繁聯系一個匿名號碼,該號碼的活動區域,正是何紹庭以前的舊公寓所在地。晚上我告訴江念晚,她臉色慘白,回憶起姐姐手機里曾有一條“你別逼我了”的消息,發送人正是何紹庭。
次日,我約何紹庭見面,他承認婚禮前見過江念初,江念初曾求他帶自己走,他沒答應,卻否認知道江念初的去向,還警告我,事情鬧開,最難堪的是江念晚。
回到家,江念晚坐在客廳等我,眼底滿是不安。我告訴她何紹庭的話,她苦笑:“旁人只會說我趁姐姐不在上位,誰會管我是不是被逼的。”我看著她,認真地說:“別怕,真有人潑臟水,我來擋。先找你姐姐,再糾正一切。”
她眼眶通紅,低聲問:“你為什么還愿意管我?”
“我不是管責任,”我看著她,“這三年你怎么熬過來的,我都看在眼里。如果知道真相后我還抽身,就不配當你丈夫。”
她安靜地掉眼淚,我伸出手,掌心朝上:“想一個人哭,我就回房;想有人陪,就抓著我。”
沉默許久,她輕輕將手放進了我的掌心。那一瞬間,我知道,這場錯位的婚約里,我們終于要一起走向真相,走向屬于我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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