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運河，觸摸阿姆斯特丹的基底與脈動

阿姆斯特丹（Amsterdam）的城市之名，直接源自“Amstel（阿姆斯特爾）”與“dam（水壩）”的組合——這座荷蘭第一大城市的故事，始于一道阿姆斯特爾河上的水壩，即如今的水壩廣場。

如今，循著阿姆斯特丹城市中心四通八達的運河，仍能真切體會這座城市關于生存、抗爭與創新的漫長敘事。

運河，塑造了阿姆斯特丹獨特的生存基底

展開阿姆斯特丹的城市地圖，你會發現阿姆斯特丹的老城區呈現獨特的半圓形，在一條名為辛格爾的圓弧形運河（Singelgracht）范圍內，整個老城區的骨架由多條圓弧形和放射狀的運河構成，乍一看甚至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水。

阿姆斯特丹運河環線區域。來源：Google Earth

也就是以辛格爾運河為界，這片半徑約1.5公里、總面積約4.8平方公里、核心區面積約2平方公里的阿姆斯特丹十七世紀運河環線區域，在2010年第34屆世界遺產大會上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正式列入《世界遺產名錄》。

其被列入的理由有三：一是作為完全由人工打造的大型港口城市，是一項大規模的水利工程和城市規劃杰作；二是見證了兩個世紀以來技術、海事和文化領域的重大影響交流；三是作為一個卓越的城市建筑群具有典型性。

要理解阿姆斯特丹老城區獨特的城市形態，最好的辦法是前往運河博物館一探究竟。

阿姆斯特丹運河博物館就在紳士運河（Herengracht）邊上，從外觀上看，與周邊的建筑并無二致。大約1小時的參觀時間，博物館通過地圖、模型和多媒體等方式，將阿姆斯特丹運河的建造史和對城市發展的影響進行了生動呈現。在這一片低洼的沼澤地上，挖掘運河既是排水建房的需要、也是城市防御的需要。便利的水上交通運輸還成就了商業貿易等功能，按照“先水后城”的建設邏輯，最終塑造了阿姆斯特丹老城區獨特的城市形態。

運河博物館內陳列的歷史地圖。作者攝

關于阿姆斯特丹老城區的運河，有幾個比較有意思的數字：運河數量超過165條，總長75公里，最早的運河建于1385年，最長的運河長達6.3公里，運河平均深度為2.4米，寬度約27米。

從運河博物館出來，乘坐觀光游船體驗阿姆斯特丹運河是不容錯過的項目。當你不自覺地以運河為中心審視這座城市，很多看似奇特的景象也就順理成章了。

在阿姆斯特丹運河上運營游船的公司很多，乘坐戀人運河游船（Lovers Canal Cruises）是比較方便的。

從阿姆斯特丹中央火車站出來向南走過一座橋就到了游船碼頭，游船、碼頭設施和廣告招牌等都是鮮亮的橙色，這種高飽和度的“荷蘭橙”不僅非常醒目，更讓人立馬聯想到克魯伊夫、荷蘭三劍客、博格坎普和范戴克等馳騁球場的橙衣軍團。

充滿橙色元素的戀人運河游船碼頭。作者攝

船行水上，兩岸的運河樓鱗次櫛比、形態多元、色彩各異，耳機里傳來更多的介紹。因政府征收重稅導致運河樓的面寬很窄，軟地基下沉和上大下小向外傾斜造就了一棟棟斜樓，一些樓頂安裝了吊鉤，不僅便于向樓上搬運大件物品，傾斜的角度還能避免物品撞擊墻面。

船過橋下，導覽也少不了講講橋的故事。行至修士運河（Reguliersgracht）與紳士運河交匯處時，提醒游客不要錯過拍攝7個連續橋洞的最佳機位。然而，機會稍縱即逝，我并沒有抓拍到這一美景。第二天清晨跑步時，我在萊頓運河（Leidsegracht）與紳士運河交匯處拍到了類似的多橋連景，具體有幾個橋洞不得而知，但這番無人的美景和韻味也算是被我記下了。

從紳士運河看萊頓運河的多橋連景。作者攝

漫步在阿姆斯特丹老城區密集的街巷，最有趣的莫過于運河上來來往往的船只與路上的行人、自行車、汽車、有軌電車和諧同框的畫面。都知道荷蘭是自行車王國，烏特勒支中央火車站有目前全球規模最大的自行車停車場，可停泊超12000輛自行車。但是，親眼所見阿姆斯特丹騎行友好的城市系統和中央火車站的Stationsplein水下自行車停車場之后，仍然覺得震撼。

一方面，幾乎所有的道路、橋梁都配備自行車道，公共建筑、道路兩側和社區花園等區域遍布大大小小的自行車停車位或停車場，其中不乏立體的雙層自行車架；另一方面，騎行與公共交通的整合非常成熟，帶著自行車上火車、上地鐵、上船、上電車都是常規操作。也正是因為有全方位的硬件設施支撐和系統性的政策環境保障，才能做到不僅將自行車作為出行需要，更讓騎行成為一種休閑生活方式。

阿姆斯特丹Stationsplein水下自行車停車場是這座城市中最大的自行車停車場，可容納約7000輛自行車。停車場建在中央火車站站前廣場的運河下，低于水平面9米，通過三條自動化步道與地面連接，其中一個出入口就緊鄰戀人運河游船碼頭。車庫入口有大面積的玻璃幕墻，可以引入自然光線改善地下空間的采光，內部以白色等明亮色調為主，充滿現代感并直連火車站大廳，實現自行車與火車的無縫銜接。類似的標志性車庫，既能解決自行車停放問題，大大提升交通效率和城市美觀度，也能讓人看到，在真金白銀的投資帶動下，這座以運河起家的城市仍在不斷發展進化。

Stationsplein水下自行車停車場入口。來源：Aiste Rakauskaite

新生，在運河交匯處感受城市的發展活力

在阿姆斯特丹老城的北側，IJ灣（IJ bay）作為自東向西連接馬肯湖和北海運河的重要水道，運河環線區域的幾條主要圓弧形運河都匯聚于此，這里不僅是阿姆斯特丹港口和水上交通的重要區域，也是旅游和休閑活動的熱點地區。

從中央火車站搭乘免費輪渡，穿過IJ灣可以到達北岸的阿姆斯特丹塔（A'DAM Tower）和飛越荷蘭主題體驗館，在塔頂的觀景平臺可以欣賞阿姆斯特丹的360度全景。

驚喜從還未登船就開始了。中央火車站站前廣場和輪渡碼頭人潮洶涌，原因是我們正好趕上了第十屆阿姆斯特丹帆船節（SAIL Amsterdam）。這一節日每5年舉辦一次，自1975年創立以來，已成為全球規模最大的帆船活動之一。本屆活動正值阿姆斯特丹建城750周年和帆船節創辦50周年，相較以往規模更加宏大。

運河邊上阿姆斯特丹帆船節的廣告。作者攝

登上輪渡，我們穿梭在形形色色的帆船中，因為人群擁擠，大多時候只能看到其他船只高聳的桅桿，以及水手們揮手時帶來的陣陣歡呼。待輪渡靠岸，我們登上阿姆斯特丹塔的觀景平臺，放眼望去，終于看清了全貌：在中央火車站前的IJ灣水面上擠滿了大小船只，包括高桅帆船、各類游船、游艇、軍艦和眾多復古船型，桅桿林立卻又各行其道、井然有序。

中央火車站與帆船節期間絡繹不絕的船只。作者攝

據介紹，帆船節期間，除了帆船展示，沿IJ灣兩岸還安排了豐富的表演和活動，從音樂會到藝術展，從傳統市集到互動體驗，整座城市都在為這場水上盛事而沸騰。顯然，這項活動已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帆船展示，更是一場跨越歷史的文化交流，更為當下的阿姆斯特丹城市發展帶來了實實在在的生機與活力。

除了5年一次的帆船節，阿姆斯特丹常態化的文商旅體展活動在形成新的經濟增長點和推動重點區域轉型發展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荷蘭船廠（NDSM）碼頭的城市更新是一個典型案例。

NDSM碼頭位于IJ灣北岸的下游地區，在1980年代以前是荷蘭最大的造船廠，于1984年破產。1990年代，一方面，船廠保留的建筑、坡道和生產軌道均被列為國家遺產，另一方面，廉價的租金和適宜的場地條件為藝術家們提供了工作空間和實驗場所，逐漸形成戶外演藝和藝術創意的文化品牌。時至今日，NDSM碼頭每年定期舉辦全球規模最大的阿姆斯特丹電子音樂節（ADE），以及其他音樂節、美食節、體育比賽和科技發展論壇等，政府和NDSM碼頭基金會借力這些文商旅體展活動持續推動地區轉型發展。

NDSM碼頭的大型活動。來源：NDSM碼頭基金會

值得注意的是，在2025年最新修訂的地區規劃中，NDSM碼頭及其周邊地區將被整體打造為新興的城市綜合中心。在西部碼頭區和北部地區建設商業、辦公、住宅和服務設施的同時，東部碼頭區仍將保留大量的文化演藝、藝術創意和實驗空間，直面文化藝術街區紳士化趨勢帶來的地區復興機遇和可持續發展挑戰。

從運河環線區域的世界遺產，到帆船節的全民狂歡，再到NDSM碼頭的創意更新，阿姆斯特丹向我們展示了一座歷史城市如何保持活力的秘密——既珍視自己的基底，又敢于擁抱新生；既尊重傳統，又對新事物永遠保持好奇。而這份活力，不僅體現在節日慶典中，更通過文商旅體展聯動的智慧，滲透到日常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創造出獨特的城市體驗。

原標題：《循著運河，觸摸阿姆斯特丹的基底與脈動》

欄目主編：伍斌 曹靜

文字編輯：曹靜

本文作者：程鵬

題圖來源：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