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廣州的花地河不過是一條雜草叢生、垃圾堆砌的河涌,污水淤積,兩岸雜亂荒蕪,極少有人愿意駐足停留。歷經(jīng)多年的水環(huán)境整治,如今的花地河,早已褪去舊日模樣,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蛻變。河水澄澈碧綠,緩緩流淌,兩岸修葺一新的綠道蜿蜒延伸,道旁繁花似錦,綠植郁郁蔥蔥,一步一景,滿眼皆是生機(jī)。漫步河畔,總能遇見悠閑垂釣的市民,魚竿靜立,水波微漾,處處透著歲月靜好,生態(tài)環(huán)境的改善,有了肉眼可見的質(zhì)的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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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來到花地河的珊姐姐,卻無心沉醉于這滿眼春光。此行的目的,只為尋找那塊隱匿在時光深處的在民國時期的廣州界碑:1921年廣州正式建市,1930年,為明確市區(qū)與番禺、南海兩縣的行政邊界,廣州市政府統(tǒng)一打造了46方界碑,其中陸界26方、水界20方,標(biāo)定了廣州最初的城市疆域。歷經(jīng)近百年的風(fēng)雨沖刷、城市改建,當(dāng)年的46方界碑大多遺失損毀,如今全廣州公開可見、確認(rèn)存世的僅有9方,每一方都堪稱珍貴的城市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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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花地灣這里有一塊當(dāng)年的界碑,所以,我抽空過來,此時我的目光,始終在河畔的角角落落搜尋,一心只想早日尋到它的蹤跡,這份執(zhí)念,讓眼前的旖旎風(fēng)光,都暫時成了可有可無的背景。沿著花地河的一側(cè),一步步慢慢前行,從河的這頭走到那頭,腳步踏過了長長的河岸,卻始終不見界碑的蹤影。
河對岸便是葵蓬村,憑著對舊時廣州區(qū)劃邊界的了解,這里早已超出了當(dāng)年廣州與南海的界線范圍,可心底總有一個強烈的聲音在篤定地告訴我:界碑一定就在這附近,從未走遠(yuǎn)。從河的一邊走到另一邊,還問了許多人,都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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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心不甘,我轉(zhuǎn)身沿著原路折返,放慢腳步,不放過任何一處細(xì)節(jié),再次細(xì)致地搜尋每一寸土地。腦海中,不斷浮現(xiàn)出此前看到的相關(guān)報道,文中提及,這塊界碑,最初便是在一片菜園地中被發(fā)現(xiàn)的。于是,沿途但凡出現(xiàn)菜地,我都格外留心,細(xì)細(xì)打量;每遇到路過的街坊,我也總會上前,禮貌地詢問是否見過一塊老舊的界碑,可得到的,全都是無奈的搖頭。
一路奔波,汗水浸濕了衣衫,雙腿也酸脹不已,滿心的期待一次次落空,一股難以言說的失落涌上心頭。難道,這次滿懷熱忱的尋訪,終究要以失敗收場?我在河邊高處的長椅上坐下,擰開瓶蓋喝水歇息,心中滿是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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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只毛色溫潤的小花貓,不知從何處輕快地跑了過來,對著我輕輕“喵喵”叫了幾聲,隨即轉(zhuǎn)身,朝著一旁的小路跑去。許是緣分使然,本就滿心失落的我,看著小貓可愛的模樣,下意識地起身跟了上去。小貓踩著輕快的步伐,穿過一條僻靜的小徑,徑直停在一片菜園的門前,仿佛是特意為我引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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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小貓的指引,探頭朝菜園里望去,一眼便瞥見了一塊醒目的藍(lán)色標(biāo)識牌,那模樣,正是文物保護(hù)公示牌的樣子。心中瞬間燃起希望,正巧看到菜園里有一位老伯正在忙碌勞作,我連忙上前,輕聲詢問園內(nèi)是否有一塊民國時期的舊界碑。老伯正是這片菜園的主人,聽聞我的來意,笑著點頭確認(rèn),界碑就藏在這片菜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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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得老伯的同意后,我滿心激動地走進(jìn)菜園,那一刻,心中滿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慶幸與欣喜。原來,這塊石圍塘廣州市界碑,就這般隱匿在花地河畔的私人菜園里,被菜園的圍欄、作物層層遮掩,若不是機(jī)緣巧合,即便常年在附近走動的居民,也很難知曉它的存在,不得不說,此番尋訪,實在是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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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界碑,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廣州市文物局設(shè)立的廣州市文物安全直接責(zé)任人公示牌,旁邊,是一塊黑底金字的標(biāo)識,清晰地標(biāo)注著:廣州市文物保護(hù)單位,廣州市界碑(石圍塘碑),2002年7月公布,2017年7月24日重立。兩塊文保牌子的旁邊,便是那塊歷經(jīng)百年風(fēng)雨的花崗石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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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的模樣,與我此前見過的廣州界碑截然不同。整塊界碑絕大部分都深埋在泥土之下,僅僅露出一小截,除了尖尖的碑頂,碑身四面只有極小一部分顯露在外。仔細(xì)辨認(rèn),一面能模糊看到“廣”字,另一面刻著“市”字,其余兩面的文字,全然被泥土掩埋,不見蹤跡。我拿出尺子仔細(xì)測量,露出地面的部分僅有22厘米,還不足整塊界碑原本高度的四分之一,大半截身軀,都靜靜沉睡在泥土之中,守護(hù)著百年前的城市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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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菜園里,我與老伯閑聊起來,得知老伯平日里只是打理菜園,對這塊界碑的歷史淵源并不了解,只是偶爾會有和我一樣的文保愛好者、尋訪者前來探訪,久而久之,他才知曉,這塊不起眼的石頭,竟是有著極高價值的文物。
站在菜園里回望,這片菜地距離花地河畔不過二十多米的距離。起初,我下意識地以為,它是當(dāng)年46塊廣州市界碑中的水界碑,以花地河為界,劃分廣州與南海。可實地探訪后才知曉,這塊界碑并非水界,而是實打?qū)嵉年懡绫A⒌牡胤剑闶敲駠鴷r期廣州與南海縣的陸地邊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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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心生疑惑的是,關(guān)于界碑的立碑年份,至今仍是一個未解之謎。我們所見的其他廣州市界碑,碑身都清晰刻著“民國十九年(1930年)”的字樣,這是當(dāng)年廣州擴(kuò)界、統(tǒng)一豎立界碑的年份。而這塊石圍塘界碑,據(jù)這片菜園原本的老屋主回憶,碑上所刻的是“民國十一年(1922年)”,與公認(rèn)的1930年立碑時間截然不同。不知是否老伯記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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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場 ,界碑絕大部分被泥土深埋,碑身關(guān)鍵文字無從查看,這個關(guān)于年份的爭議,終究無法得到考證,只能成為一個暫時塵封的歷史謎團(tuán)。我們唯有期盼,未來有一天,這塊界碑能夠在不破壞原貌的前提下,完整露出地面,讓百年前的文字重見天日,解開這個縈繞在文保愛好者心中的疑惑。
告別老伯,我輕輕關(guān)好菜園的門,靜靜離開了這片承載著光陰的菜地。這塊隱匿在民間菜園里的石圍塘界碑,沒有精致的保護(hù)圍欄,沒有喧鬧的游人參觀,就這般以最樸素、最原始的姿態(tài),靜靜矗立在泥土之中,默默見證著花地河的變遷,見證著廣州城市的發(fā)展。或許,這種不刻意、不破壞,順應(yīng)時光的原生態(tài)留存,便是對這段城市歷史,最好的守護(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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