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詭譎的礦物學圖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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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維坦按：

18世紀末至19世紀初，科學與信仰、觀察與想象尚未徹底分野的時代，英國博物學家、礦物學家、插畫家詹姆斯·索爾比（James Sowerby）試圖以圖像的方式，重新理解世界的構成。在其五卷本《英國礦物學》（1802–1817）中，他以四百余幅精細的手工上色版畫，將礦物從礦井、田野與巖層中“提取”出來，使其在紙面上獲得一種既科學又近乎詩性的存在。

他筆下的礦物既有科學的嚴謹，又帶有某種超脫世俗的神秘感——那些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晶體、呈現鐘乳狀生長的氧化鐵，共同構成了一部大地的微縮史詩。

1795年12月13日，一塊重達56磅的隕石從天而降，落入英國的一處采石場。地主懷疑這塊隕石“可能來自月球上的某個火山”，于是將其交給了人脈頗廣的科學插畫家兼博物學家詹姆斯·索爾比（James Sowerby）。

約克郡隕石又稱為沃德莊園隕石（Wold Cottage meteorite），圖為1797年哈麗雅特·托普漢姆（Harriet Topham）所繪的水彩畫。? Natural History Museum

索爾比在其五卷本礦物學手冊中對這塊后來被稱為“約克郡隕石”（Yorkshire Meteorite）的礦物進行了詳盡的描述，此舉招致了一些地質學家的反對，他們認為“在英國礦物學著作中收錄一塊來自天上的隕石”似乎荒謬至極。由于這塊奇特的物體含有不列顛群島礦藏中常見的物質，索爾比堅信這塊隕石理應被收錄在一本主要論述食鹽和含氧碳等更貼近地球物質的書中。

《英國礦物學》（British Mineralogy）收錄了四百余幅關于各種巖石、礦物與化合物的手工著色版畫。在這部作品中，曾受皇家美術學院訓練的插畫家索爾比，從以植物學為主的創作轉向了無生命標本的描繪。他承諾在傳達知識時“不遺余力”，既面向普通讀者——農民、礦工與測量員——也面向一個日益壯大的、對演化變形理論感興趣的紳士礦物學家群體。

在地球年齡問題引發激烈爭論的時代，他試圖彌合地質學界日益擴大的分歧。如果能夠獲得所有已知英國巖石和礦物“物種”的詳細插圖，那么堅持“火成論”（Volcanian）和“水成論”（Neptunian）行星起源理論的地質學家們或許最終能夠“握手言和”。通過引用這些相互對立的理論（認為地球要么誕生于熾熱的火山噴發，要么誕生于圣經中的大洪水），索爾比將他的研究置于一場意義重大的辯論的中心，這場辯論遠遠超出了地質學的范疇。

災變論（Catastrophism）——即認為地球起源和物種演變是由突然且往往是劇烈的事件所塑造的觀點——主導了19世紀初關于進化與滅絕的科學辯論。一些人接受災變論，認為它能調和圣經中的創世論與日益增多的化石發現之間的矛盾，后者指向一種截然不同的非基督教世界觀。這一層層疊加的理論體系試圖將大規模滅絕與持續的物種轉變整合起來。詹姆斯·索爾比深信公共學術的重要性，卻拒絕就其地質研究的宗教含義表態，而是將這些問題留待日后在更“不具爭議”的主題中討論。就其個人信念而言，他顯得謹慎而克制：既暗示了科學與宗教之間深刻的對話，又始終未完全投入其中。

盡管有著科學偏好，但詹姆斯·索爾比首先是一位藝術家。從他對真菌和貝殼極盡詳實的描述，到他1809年出版的《色彩理論新闡釋》（A New Elucidation of Colour Theory，獻給偉大的艾薩克·牛頓），這位博物學家始終致力于將三維、多彩且有時轉瞬即逝的物體轉化為平面的書頁。索爾比擅長描述并展示透視、比例和色彩在具體物體中如何發揮作用，他敏銳的觀察力和靈巧的雙手在當時堪稱卓越，并持續作為科學插畫界的標準。這位插畫師筆下的巖石和礦物，既是幾何形體，又是關于地球年齡的地質證據。

康沃爾郡的錫石（Cassiterite），出自《英國礦物學》，1803年。? wikipedia

到了19世紀30年代，地質學家在很大程度上已用“漸變論”（Uniformitarianism）——即主張緩慢變化的觀點——取代了災變論。這些觀點在查爾斯·萊爾（Charles Lyell）極受歡迎且多次修訂的《地質學原理》（Principles of Geology）中得到了最清晰的闡述。這部著作插圖寥寥，卻為查爾斯·達爾文的自然選擇進化論奠定了基石。

至于索爾比，他繼續向私人收藏中添加自然史標本，同時建立了一個跨越數代的科學收藏與插畫家族傳承。正如索爾比的弟子約翰·莫（John Mawe）在其面向公眾的《礦物學與地質學入門課》（Familiar Lessons on Mineralogy and Geology）中所寫，礦物學的魔力與奧秘——從隕石到食鹽——就在于其多重身份，能夠跨越不同的受眾與消費者。巖石和礦物，在其所有的平淡無奇中，為專家和非專業人士同樣提供了關于世界的優美而崇高的啟示——索爾比致力于通過插畫捕捉這種美，而這種美在兩個多世紀后依然令插畫師和設計師們心馳神往。

以下是五卷本圖版中的精選。在“生物多樣性歷史文獻圖書館”你可以查閱前四卷：

（www.biodiversitylibrary.org/item/128940/49/mode/thumb）

在下面這個網址，你還可以看到更為精彩絕倫的：美國設計師、分形幾何狂熱愛好者尼古拉斯·魯熱克斯（Nicholas Rougeux）為數百幅歷史礦物插圖進行了顏色編碼，并根據色調和亮度進行排列。放大每幅細節圖后，只需輕輕點擊，即可查看礦物的記錄日期、名稱、分類、描述等更多信息：

（www.designboom.com/design/nicholas-rougeux-british-exotic-mineralogy-interactive-display-illustrations-08-24-2020/）

方解石（鈣質晶石）｜Calcite（Calcareous Spar）

纖維石膏（絲光石）｜Satin Spar（Calx sericea）

藍鐵礦｜Azure Iron Ore（Ferrum caeruleum）

結晶碳酸鈣，透鏡狀等軸型｜Crystallized Carbonite of Lime, lenticular-equiaxed（Calx carbonata）

泥質泥灰巖｜Argilla Marga（Argillaceous Marle）

硫酸鐵（或“綠礬”）｜Sulfate of Iron（Ferrum sulphuratum）

絹絲纖維狀硫酸鐵｜Silky filamentous Sulphate of Iron（Ferrum sulphuratum）

砷酸銅礦｜Arseniate of Copper（Cuprum arseniatum）

硅質砂巖｜Siliceous Sandstone（Silex arenacea）

絲絨狀碳酸銅｜Byssus-like Carbonate of Copper（Cuprum carbonatum）

氧化碳｜Oxygenized Carbon（Carbo oxygenizatus）[索爾比時代的術語，通常指二氧化碳或碳酸鹽]

泥質鐵礦石｜Argillaceous Iron Ore（Ferrum argillaceum）

菱鐵礦；透鏡狀結晶碳酸鈣｜Spathose Iron Ore; Lenticular crystallized Carbonate of Lime（Calx carbonata ferrifera, var. lenticularis）

硫酸重晶石｜Sulfate of Barytes（Barytes sulphata, var. primitiva）

硫化銅｜Sulphuret of Copper（Cuprum sulphuratum）

斑雜大理巖；或稱“泰里大理石”｜Variegated Limestone; or Tirie Marble（Calx carbonata, var. petrosa）

砷酸鐵礦｜Arseniate of Iron（Ferrum arseniatum）

燧石礫石等｜Flint Pebbles, &c.（Silex Quartzum）

石英質布丁石（或稱“石英礫巖”）｜Quartzose Pudding Stone（Silex Quartzum, var. aggregatum）

碳酸銅礦｜Carbonate of Copper（Cuprum carbonatum）

硫酸重晶石｜Sulphate of Barytes

砷酸鐵礦｜Arseniate of Iron

泥質氧化鐵｜Argillaceous Oxide of Iron（Ferrum argillaceum）

結晶碳酸鋇｜Crystallized Carbonate of Barytes（Barytes carbonata）

鐘乳狀氧化鐵｜Stalactitical Oxide of Iron（Ferrum oxygenizatum, var. stalactiticum）

三水鋁石｜Hydrargillite（Argilla hydrata）

逆向結晶碳酸鈣｜Inverse crystallized Carbonate of Lime（Calx carbonata, var. inversa）

纖維狀氧化銅｜Filamentose Oxide of Copper（Cuprum oxygenizatum）

結晶氧化鋅｜Crystallized Oxide of Zinc（Zincum oxygenizatum）

石英質碧玉｜Quartz-Jasper（Silex Quartzum, var. Jaspis）

氧化錳｜Oxide of Manganese（Manganesium oxygenizatum）

砷酸銅礦｜Arseniate of Copper（Cuprum arseniatum）

滑石｜Talc（Silex Talcum）

葡萄石｜Prehnite（Silex Prehnites）

含鐵碳酸鈣｜Ferriferous Carbonate of Lime（Calx carbonata, var. ferrifera）

石英質龜裂石（或稱“結核石”）｜Quartz Septarium（Silex Quartzum）

長石與白不子｜Feldspar and Petuntse（Silex Petuntse）

紅碧玉｜Red Jasper（Silex Quartzum, var. Jaspis）

紅綠蛇紋石｜Red and Green Serpentine（Silex steatites, var. induratum）

硬化皂石｜Indurated Steatite（Silex steatites, var. indurata）

高嶺土｜Kaolin（Silex Petuntse）

石英，或稱瑪瑙｜ Quartz, or Agate（Silex Quartzum）

空晶石（或“空晶石雙晶”）｜Macle or Chiastolite

硫化鉛，即方鉛礦｜Sulphuret of Lead, or Galaena（Plumbum sulphureum）

過氧化銅，確切說是水合銅礦｜Peroxide or rather Hydrate of Copper（Cuprum hyperoxygenizatum）

水、冰或冰雹｜Water, Ice or Hail（Oxygen Aqua）

硬碳酸鈣｜Hard Carbonate of Lime（Calx carbonata dura）

珊瑚狀灰巖｜Coralliform Limestone（Calx carbonata coralliformis）

硫酸重晶石｜Sulphate of Barytes（Barytes sulphata）

硫酸重晶石｜Sulphate of Barytes（Barytes sulphata）

結晶石英｜Crystallized Quartz（Silex Quartzum）

過氧化銅｜ Peroxide or Hydrate of Copper（Cuprum hyperoxgenizatum）

星狀或放射狀硫酸鍶｜Stellated or radiated Sulphate of Strontian（Strontia sulphata）

刷狀（束狀）硫酸鍶｜Brush-like Sulphate of Strontian（Strontia sulphata）

科塔姆大理石｜Cotham Marble

鈣質片巖｜Calcareous Schist（Calx carbonata）

硅質片巖、磨刀石，或稱利器石｜Siliceous Schistus, Hone-Stone, or Novaculite

植物成因煤｜Plant-formed Coal（Carbo bituminosus）

條紋燧石｜Striped Flints（Silex quartzum）

火石（或“耐火石”）｜Fire-Stone

螢石｜Fluor（Calx fluata）

泡狀硫化銅｜Blistered Sulphuret of Copper（Cuprum sulphureum）

硅鈣鈦氧化物｜Siliceo-calcareous Oxide of Titanium（Titanium oxygenizatum）

無晶質石英或燧石｜Amorphous Quartz or Flint（Silex quartzum）

玻璃化砂管（閃電熔巖）｜Vitrified Sand tubes（Quatzum vitrificatum）

玉髓或瑪瑙｜Calcedony or Agate（Silex Achates）

紅氧化鐵｜Red oxyde of Iron（Ferrum oxygenizatum）

紅輝沸石或紅色類沸石｜Red stillbite or zeolite

立方閃鋅礦｜Cubical Sulphuret of Zinc

綠滑石｜Green Talc

包裹著黑蜂（泥蜂目）的琥珀｜Amber enclosing a black wasp（Sphex hymenoptera）

文/publicdomainreview

譯/樹上的男爵

校對/兔子的凌波微步

原文/publicdomainreview.org/collection/sowerby-mineralogy/

本文基于創作共享協議（BY-NC），由樹上的男爵在利維坦發布

文章僅為作者觀點，未必代表利維坦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