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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AI第一梯隊,幾乎沒有可能。
文 | 華商韜略 楊彼得
日本,終于急了。
4月12日,日本科技圈傳來重磅消息,軟銀、NEC、本田、索尼集團宣布聯合成立“日本AI基礎模型開發公司”。
這四家企業,分別是日本通信、IT、汽車與電子四大支柱產業的重要代表。四大巨頭聯手攻堅AI研發,已經不能簡單視為一次企業合作。
它更像是一個信號:日本開始用國家級協同的方式,追趕AI競爭。
【01 想干什么?】
這家新公司總部,設在東京澀谷,初期計劃匯集約100名AI工程師。社長由一位曾在軟銀主導國產生成式AI開發的核心骨干出任。
在股權結構上,軟銀、NEC、本田、索尼四家核心企業各持十數個百分點股份,共同承擔經營責任。此外,日本制鐵、神戶制鋼所,以及三菱日聯、三井住友和瑞穗三家大型銀行也參與了出資。AI公司Preferred Networks則加入了模型開發。
從分工來看,軟銀和NEC負責構建AI的底座,即基礎模型的開發與大規模算力設施建設。而本田與索尼則計劃將AI應用導入自動駕駛、機器人、游戲、影音娛樂及半導體等具備實體交互能力的領域。
更關鍵的是,這套模型并不只服務于股東企業內部,而是計劃向日本企業整體開放,并逐步延伸到機器人控制等更復雜的場景。
換句話說,這家公司從一開始就試圖,讓AI不只是被研發出來,而是能夠直接進入產業系統,在真實場景中運轉。
從目標上看,第一步是完成一個一兆參數規模的基礎模型,第二步則是向實體AI(Physical AI)推進。
如果說生成式AI主要處理語言與信息,實體AI要解決的則是行動本身。讓AI進入物理世界,驅動機器、參與生產,正是日本少數仍然具備優勢的領域。
日本的盤算是,與其在通用大模型賽道上與中美正面競爭,不如轉向這個尚未形成絕對壟斷的交叉地帶,用制造業優勢換取一條差異化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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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靜說日本
當然,這次四大巨頭抱團還有一個非常現實的目標,爭取政府資金支持。
日本經濟產業省旗下的NEDO,正在公開征集國產AI開發企業。該項目計劃在2026至2030年間提供總額約1萬億日元(約合427.96億元人民幣)的資金支持。一旦入選,這家公司將在未來五年獲得穩定資金來源,為長周期、高不確定性的技術投入提供制度保障。
這也意味著,這一項目已經具備了國家工程的雛形。
但也正因如此,才讓人不得不追問:日本為什么突然讓幾家頭部企業坐到同一張桌子上?
答案很簡單,日本AI產業的動作,實在太慢了。
【02 慢在哪兒?】
過去幾年,日本AI產業的慢,不是簡單的技術落后,而是一整套結構性問題疊加的結果。
第一個癥結,是觀望文化。
自ChatGPT掀起生成式AI浪潮以來,中美企業迅速搶位,在技術研發、場景落地、資本投入上持續加碼。而日本的主流節奏,卻是“先討論,再評估,然后繼續觀望”。
這種節奏背后,有其深層的文化邏輯。日本企業長期強調穩健經營,傾向于驗證成熟路徑,而非押注不確定性。這在制造業時代是優勢,但在AI這種需要快速迭代、容忍試錯的領域,謹慎反而變成了高成本的遲疑。
2022年11月ChatGPT發布,兩個月內全球用戶破億。但直到2023年5月,日本才新設“人工智能戰略會議”。而在當年,中美分別完成多輪產品迭代,GPT-4發布、Gemini上線,文心一言、通義千問相繼推出。窗口期,就在一次次評估會議中悄然關閉。
第二個癥結,是內部割裂。
日本并非沒有布局。NEC推出了面向企業的日語大模型cotomi,NTT發布了專注日語處理的tsuzumi,富士通在醫療、制造等垂直領域推進AI落地。軟銀的核心目標則是,掌握AI時代的關鍵資源,包括算力、芯片、大模型與能源等。
單看每一家,都有動作,都有方向。但問題在于,這些努力分散在各自的體系內,缺乏統一平臺和協同機制。
對比之下,差距一目了然。美國是微軟與OpenAI式的深度綁定,資本、技術、市場三位一體;中國是大廠與國家資源的集中推進,方向統一、合力明顯。
而日本長期處于“各做各的”狀態,既缺乏頂層整合,又沒有形成系統能力。
第三個癥結,是產業優勢的錯位。
日本依然是全球制造業強國,在精密設備、工業機器人、傳感器等領域擁有深厚積累。發那科的工業機器人、基恩士的傳感器、信越化學的半導體材料,在全球市場長期占據主導地位。
但AI的競爭邏輯,與制造業并不在同一維度。前者依賴數據規模、算法演進與算力投入,強調開放生態與快速試錯。后者則強調工藝控制、長期積累與穩定迭代。
“制造強”并不會自動轉化為AI強,過往的成功經驗反而容易形成路徑依賴。當全球競爭已經轉向“數據—模型—應用”的閉環時,日本仍有一部分能力被鎖定在硬件優勢的舊軌道上。
第四個癥結,是人才匱乏與市場基礎薄弱。
據日本經濟產業省統計,到2030年,日本預計將面臨最高約79萬名軟件工程師的缺口,其中AI領域缺口超12.4萬人。與此同時,頂尖AI人才持續流向美國和中國。
需求端同樣不樂觀。2024財年,日本民眾生成式AI使用率僅為26.7%,遠低于中國的81%和美國的68.8%。僅有49.7%的日本企業制定了AI應用政策,而美國這一比例是84.8%,德國是76.4%。
更關鍵的是,這兩者形成了一個自我強化的循環:使用率低,數據積累慢;數據少,模型難以優化;模型體驗不佳,又進一步抑制使用意愿。久而久之,日本在“數據—模型—應用”的飛輪上始終轉不起來,與中美之間的差距被不斷放大。
四個癥結疊加,最終指向同一個問題。日本并不缺技術能力,也不缺頭部企業,真正缺的是一種整合能力。
這也正是當單打獨斗已經無法追趕,日本企業開始抱團的深層原因。
【03 能追上中美嗎?】
日本,已經在提速。
一方面,是頂層設計的躍遷。日本通過立法,將AI發展提升至“國家戰略工程”高度,提出到2040年占據全球AI機器人市場30%的份額,同時把公眾AI使用率從2024年的約26.7%拉升到80%。
另一方面,是資金的加碼。2025財年,日本AI相關預算達到1969億日元,同比增長約67%,創下歷史新高。這釋放出明確的信號:日本不再觀望,而是要真金白銀地下場。
更關鍵的,是規則層面的松綁。今年4月,日本《個人信息保護法》完成修訂,在特定場景下允許企業無需用戶“事先同意”即可使用部分個人數據,直接降低了數據使用門檻。日本數字化轉型大臣松本尚直白地表示,要把日本變成“全球最容易開發AI應用的國家之一”。
從這一系列動作來看,日本的焦慮顯而易見,決心也是真實的。但焦慮和決心,不等于能追上。
首先是生態差距。日本入場本就晚了,數據積累、資本規模、頂尖人才的短板,不是靠一兩年的預算增長就能補齊的。開源生態的活躍度遠不及中美,這個差距是系統性的,不是某個政策能一鍵拉平的。
其次是競爭格局已經成型。中美已掌握AI產業鏈的核心話語權,從芯片到模型,從數據到應用,幾乎每一個關鍵節點都有強勢玩家卡位。日本面臨技術和市場的雙重擠壓,突圍空間非常有限。
第三,是更深層的文化與結構性約束。日本的風險厭惡文化、企業決策機制,以及愈發嚴峻的老齡化問題,都在影響AI的落地速度和創新活力。AI本質上是一個需要快速試錯的行業,但日本社會更習慣“驗證之后再行動”。當節奏成為核心變量時,這種差異會被不斷放大。
所以綜合來看,日本想要追上中美,進入AI第一梯隊,幾乎沒有可能。
但這并不意味著日本會出局。它的優勢,恰恰不在“通用AI”,而在“AI+產業”上。幾十年制造業沉淀下來的工業數據、穩定可靠的硬件能力,以及在機器人、精密制造等領域的長期積累,依然是全球少有國家能夠比肩的。當AI進入實體產業深水區,這些能力反而會變得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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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AI基盤模型開發公司追求的AI社會的情景 圖源:靜說日本
日本未必能成為AI規則的制定者,但完全有能力成為AI工業化最強的執行者。
因此,日本的AI未來,可能不在于全面追趕,而在于精準卡位。第二梯隊的頭部,未必不是一個好位置。
【參考資料】
[1]《日本終于開始動真格了》靜說日本
[2]《合作開發日本AI 基礎模型,軟銀、NEC、本田、索尼等成立新公司》IT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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