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爆發至今,伊朗仍保持每日發射彈道導彈的態勢。
根據美國情報部門評估,伊朗仍有大約一半的導彈發射器完好無損,其大部分導彈發射設施深埋于巖層之下的導彈城,呈網絡化分布,美以聯軍空襲的實際損毀率僅達到計劃的50%~65%。而更令美國政府難堪的是,美軍在此次軍事行動中遭受了巨大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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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月28日開戰以來,美軍已損失4架F15E“打擊鷹”戰斗機,另有10余架MQ-9“死神”無人機被擊落或在地面被摧毀;1架E3G“望樓”預警機受損,數架KC-135加油機發生墜毀或受損情況。
部署在約旦和阿聯酋的薩德反導系統遭到打擊,卡塔爾烏代德空軍基地的遠程預警雷達及多套愛國者導彈雷達均受到不同程度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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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中央司令部發言人表示,截至4月6日,已有約373名美軍人員在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中受傷,其中5人傷勢嚴重。戰爭帶來的經濟代價同樣觸目驚心。
美軍對伊朗行動的日均損耗達5億美元,開戰僅12天,耗費便已達165億美元。更為致命的是彈藥危機——美軍精確制導彈藥消耗巨大,而戰時快速生產能力遠未達到預期,部分彈藥庫存已降至危險水平。萬斯戰前關于彈藥問題的警告最終一語成讖。
但在這些表面問題背后,最根本的是美國戰略層面的失敗。伊朗不僅未發生任何大規模起義,反而在外部攻擊的刺激下,激發了空前的民族主義情緒。伊朗方面立即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通過選擇性放行友好國家船只、對其他船只征收通行費的方式,將這條全球石油運輸的咽喉要道,轉變為自身與美國博弈的核心籌碼。這一舉措導致美國在中東的軍事存在被嚴重削弱,至少17處美軍基地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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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傷亡永遠是戰爭最慘痛的代價。截至目前,伊朗已有超過3500人死亡,其中包括至少165名學童。美軍因使用過時情報,誤將一所伊朗小學作為打擊目標。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團隊對其抱有近乎迷信的崇拜,幾乎無人敢持續質疑其直覺。這場戰爭啟動前,未經過正常的跨部門評估、國會授權及盟友協商,即便戰情室的情報官員認為此舉荒謬,參聯會主席也暗示以色列人存在夸大其詞的情況,仍無人能夠阻止總統僅憑個人直覺將國家推向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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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2026年的伊朗戰爭是一場臨時起意的沖動行為,那么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則是一場精心策劃、步步為營的國家級行動。
從決策過程來看,伊拉克戰爭是美國決策層經過數月外交布局與軍事準備后發起的。自“9·11”事件后,布什政府便開始為打擊伊拉克進行政治與法律層面的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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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0月10日至11日,美國參眾兩院分別授權總統布什在必要時使用武力摧毀伊拉克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為戰爭提供了國內法律基礎。同時,在國際層面,布什政府的核心目標是推翻薩達姆政權,圖謀扶植建立一個親美的伊拉克政府,以實現其所謂的“大中東計劃”及相關戰略布局。
在輿論動員方面,布什政府精心策劃了一場情報公關戰。
2003年2月5日,美國國務卿鮑威爾在聯合國安理會發表長篇講話,出示一管白色粉末,宣稱其為伊拉克正在研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證據。布什政府為鮑威爾此次情報說明之行慎重選擇時機、精心準備材料,既希望爭取國際輿論的廣泛支持,也為平息國內反戰輿論,營造“伊拉克對美國人民的威脅近在眼前”的戰爭氛圍。
鮑威爾在會議上還明確指出,伊拉克政府在巴格達庇護基地組織重要成員,將伊拉克政府與基地組織掛鉤,并提醒美國民眾,伊拉克的危險武器可能通過恐怖組織直接威脅到每一位美國人。
同時,在兵力集結上,美軍展開了自海灣戰爭以來最大規模的軍事部署。截至2003年3月中旬,美英兩國部署到海灣地區的海、陸、空總兵力已超過30萬人,其中美軍總兵力約26萬人,包括地面部隊約15萬人、空軍部隊約5萬人、海軍部隊約6萬人;英軍總兵力約4.5萬人及相應海上力量。美國共部署6個航母戰斗群、3個兩棲戒備群及2個兩棲特遣隊,總計超過200艘艦艇。
其中,“林肯”號、“小鷹”號、“星座”號航母部署在波斯灣,“羅斯福”號和“杜魯門”號航母在地中海待命,“尼米茲”號航母正趕往戰區。空中力量同樣規模龐大,投入各型作戰飛機超過1800架,其中固定翼作戰飛機約800~1200架,旋轉翼飛機約1000~1200架,幾乎調動了美國全部主力航空兵投入戰場,屬于典型的機械化大兵團遠征作戰。
在地面部署上,美軍在伊拉克周邊形成南、北、西三面圍攻之勢:伊拉克南面的科威特部署了10多萬部隊,包括第3機步師、第101空中突擊師、第82空降師等精銳單位;北面的土耳其部署了第4機步師、第1裝甲師等約6.2萬地面部隊;西面的約旦部署了約1萬地面部隊,同時部署各型作戰艦艇56~90艘、主戰坦克約1000~1200輛。
2003年3月17日,布什要求薩達姆及其兩個兒子在48小時內離開伊拉克,薩達姆未予回應。于是,3月20日凌晨5時34分,美英聯軍向伊拉克發動代號為“斬首行動”和“震懾行動”的大規模空襲與地面攻擊,戰爭正式打響。美英聯軍共出動41780架次飛機,對伊拉克數千個目標實施大規模空襲,平均每天1600架次,最高時達2000架次,累計投擲各類炸彈27250枚。短短21天后,即4月9日,美軍進入巴格達,推翻了薩達姆政權。
5月1日,布什在“林肯”號航母上宣布“任務完成”,主要戰事結束。從開戰到巴格達陷落僅用了三周,從開戰到宣布主要戰事結束僅44天。主要戰事的結束僅僅是災難的開端,戰后的伊拉克陷入了持續多年的叛亂、教派沖突與恐怖主義泛濫之中。美軍在伊拉克的軍事行動一直持續至2011年,期間有超過4400名美軍士兵陣亡,伊拉克平民傷亡人數高達數十萬人。
至于鮑威爾在聯合國展示的所謂“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事后被證明純屬子虛烏有。
2003年10月,伊拉克調查小組發布報告稱,未發現任何大規模殺傷性武器;2005年1月,美國正式停止尋找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鮑威爾本人后來也公開承認,那次在聯合國的發言是其職業生涯中最大的恥辱。
兩場戰爭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決策路徑。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是一場經過數月外交博弈、全面兵力集結與周密戰略謀劃的蓄意行動,盡管其依據的情報是偽造的,但至少經過了完整的決策程序。而2026年的伊朗戰爭,則是一場在兩周內,被一名外國領導人一小時的游說所決定,幕僚圈集體沉默、情報被直接無視的臨時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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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兩場戰爭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即均建立在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前提之上:伊拉克戰爭的致命誤判,在于認為“推翻政權就等于贏得和平”;而伊朗戰爭的致命誤判,則在于認為“斬首領袖就等于摧毀政權”。
當我們將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與2026年的伊朗戰爭放在一起審視,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結論浮現:這并非兩場孤立的錯誤,而是美國帝國衰落軌跡上前后呼應的兩個刻度。
從鮑威爾的“洗衣粉”到內塔尼亞胡的一小時PPT,從“震懾與敬畏”到“史詩狂怒”,從拼湊志愿聯盟到獨狼式行動,我們看到的不是美國軍事與外交能力的進步,而是加速的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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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戰爭還揭示了一個更為根本的問題——美國戰爭決策機制的全面退化。
在伊拉克戰爭時期,情報尚且會被選擇性采信,決策者至少還需要一套精心編織的理由來說服國會與公眾;但到了伊朗戰爭,情報被直接選擇性無視,荒謬的評估被坦然告知、再被坦然忽略。戰爭淪為總統與外國領導人之間的一次推銷會,淪為幕僚圈對所謂“歷史偉人”的集體迷信,淪為一個人僅憑直覺就能將國家推向深淵的制度性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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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一個被外界稱為“傻瓜”的總統,發動了一場愚蠢的戰爭;23年后,一個自詡“天才”的總統,發動了一場更為愚蠢的戰爭。兩者之間唯一的本質區別在于,前者至少還需要一份偽造的情報來裝點門面,而后者連這份偽裝都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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