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那天下午,我站在自己臥室門口,聽見她在電話里輕聲說:"老太太名下有兩套房,存折放在床頭柜第二個抽屜,她兒子在深圳,一般兩個月才回來一次……"
我扶著門框,腿開始發軟。
照顧我整整八個月、每天噓寒問暖的劉秀蘭,正在把我家的一切,一字一句說給電話那頭的陌生人聽。我叫陳秀珍,七十五歲,獨居武漢,膝蓋有毛病,兩個孩子都在外地。兒子給我請了個住家保姆,照顧得無微不至,我以為遇到了真心人。卻沒想到,那些噓寒問暖的背后,藏著一張我渾然不覺的網,而我,差點把自己一輩子的家底,拱手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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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陳秀珍,今年七十五歲,住在武漢江岸區一套老式樓房里。
丈夫老李走了六年了。大兒子李明遠在深圳做工程,小女兒李曉雯嫁到了廣州。兩個孩子都孝順,每逢節假日必定回來,電話也勤,就是平日里這棟三居室里只剩我一個人,上上下下,冷冷清清。
膝蓋的毛病是從前年冬天開始加重的。下雨天走路就打飄,上樓梯要扶著墻,有一回在廚房踩到了一灘水,整個人仰面摔倒,后腦勺磕在地磚上,躺了半天爬不起來,最后是對門的王嬸聽見動靜敲門進來,才把我扶起來送去了醫院。
那次之后,李明遠急匆匆飛回來待了四天,硬是給我在家政公司簽了一份合同,請了個住家保姆。"媽,你一個人我實在不放心。"他坐在我床邊,眼圈紅紅的,"就當幫我這個兒子一個忙,行不行?"
我心里不愿意。不是嫌麻煩,是這輩子從來沒讓外人住進自己家,總覺得不自在。但看著兒子那副樣子,我沒說出口那個"不"字。
劉秀蘭就是那時候進我家門的。
她是湖北孝感人,四十八歲,長得圓臉大眼,說話聲音柔和,笑起來兩頰有淺淺的酒窩。介紹材料上寫著她做家政十一年,之前伺候過兩位老人,其中一位是退休教授,干了三年多,口碑極好。
第一周,我對她處處警惕。她做飯我要親眼看著,她收拾房間我在旁邊盯著,晚上睡覺前要檢查一遍床頭柜、抽屜、窗臺上的東西有沒有少。李明遠知道了有些哭笑不得,勸我說"媽你別這么累",我說我心里踏實就不累。
劉秀蘭從來不介意。她不多嘴,不打探,該干什么干什么,掃地拖地、買菜做飯、幫我泡腳、陪我看晚間新聞,樣樣周到。有一回我腿疼得厲害,半夜兩點從床上掉下來,她聽見動靜,三秒鐘就推門進來,二話沒說把我扶起來,又給我揉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膝蓋,到天亮才回去睡。
那之后,我對她的戒心松了一些。
漸漸地,我開始把她當個可以說話的人。我們會一起坐在陽臺上曬太陽,我說起年輕時在紡織廠上班的事,說起老李追我那段故事,說起兩個孩子小時候的淘氣。她聽得認真,偶爾笑,偶爾問一句"然后呢",從來不催。
我以為這是真的投緣。
問題是什么時候開始的,現在回想,大約是第四個月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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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已經完全信任她了。她做什么我不再盯著,外出買菜我把零錢放在廚房臺面上讓她自己拿,有時候腿腳不方便,連銀行卡都讓她幫我去取過錢。
她開始問一些我沒在意的問題。有一天我們吃飯,聊到孩子,她隨口問:"明遠那邊現在生意做得怎么樣?"我說還不錯,在深圳有自己的公司了。她點點頭:"那你這兩套房子,以后是打算給他,還是曉雯那邊也有份?"
我愣了一下,說:"還沒想好,都是孩子,到時候看吧。"
她不再追問,話題就轉過去了。我當時沒有多想。老人聊天,扯到家里的事情再正常不過。
又過了幾天,她幫我整理衣柜,突然問我:"秀珍姐,你這柜子里那個小木盒,是裝什么的?"我說是老李當年給我的幾件金飾。她"哦"了一聲,說:"金價現在高,你這些東西放著值錢呢。"說完笑了笑,繼續疊衣服。
我回頭看了看那個小木盒,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但沒有成形,就散了。
真正讓我起疑的,是第六個月。
那段時間她開始頻繁接電話。以前她接電話都去自己房間,聲音也小,我不太注意。但那陣子不一樣,有時候在客廳、有時候在廚房,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很急,像是在跟人說什么要緊的事。
有一次我從臥室出來倒水,走廊里燈沒開,她沒聽見我的腳步聲,我聽見她說:"……那個存折的事你別急,我再問問……"
我站在原地,沒有出聲。她轉過身來看見我,表情僵了一秒,隨即笑著說:"秀珍姐,渴了?我去給你倒。"
我說不用,自己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沒睡著,腦子里一直繞著那句"存折的事"。
我告訴自己也許是她家里的事,也許是在跟自己親戚說什么,不要疑神疑鬼。但第二天,我把床頭柜第二個抽屜里的存折,悄悄換了個地方。
李明遠不知道我心里這些轉變。他隔三差五打電話過來,每次必定要問一句"劉阿姨最近怎么樣,還好吧",我總說挺好,他就放心了。
倒是對門的王嬸,有一回在樓道里拉住我說了一句話。
"秀珍,你們家那個保姆,上周在樓道里跟個男的打電話,我路過聽見一耳朵,她在說你們家的戶型,說幾室幾廳,還說你平時幾點睡覺……"
王嬸壓低聲音,眼神里有些擔憂。我心里猛地一縮。
我沒說什么,謝了王嬸回去,關上門,在沙發上坐了很久。老李走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秀珍,你這輩子心太軟,以后一個人,遇到事情要多留一個心眼。"那時候我還笑他,說他多慮了。
現在我坐在他當年常坐的那把藤椅里,覺得他的話像是從墻壁里滲出來,一字一字落在我耳邊。
我開始暗中觀察。
我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仍舊對她客客氣氣,該吃飯吃飯,該聊天聊天。但我開始注意一些以前忽略的細節。
她問過我幾次家里水電費是誰來交。她問過我銀行卡是哪家銀行的,說方便幫我去取錢順便問一下利率。她問過我兩個孩子春節能不能都回來,說如果都回來她要提前多備一些東西——這句話聽上去無比體貼,但她問完之后追了一句:"那平時你兒子最近什么時候回來?"
我說不一定,看他工作。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我把這些一條一條記在心里。每一條單獨看,都是家常話,都可以解釋成好意。但拼在一起,就變成了另一幅圖:她在拼一張關于我的地圖,一張關于我家財產、我的作息、我的孤立程度,以及我的孩子什么時候不在身邊的地圖。
我不動聲色,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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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沒有持續太久。
那是一個周三的下午,我說要睡午覺,讓她出去買幾樣菜。我聽見門關上的聲音,沒有立刻起身,等了大約十分鐘。然后我輕手輕腳走出臥室,在客廳窗口往下看了一眼,確認她已經走出了樓棟,轉過了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