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國家確確實實在能源安全上敏感度比較高,但是我們不脆弱。”4月14日,中石油經濟技術研究院院長陸如泉在接受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記者采訪時表示,面對美以伊戰爭所帶來的能源安全挑戰,“中國有能力維持戰略定力,保證自身能源安全。”
陸如泉是在當天參加由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總體國家安全觀研究中心舉辦的“‘十五五’時期國家安全形勢任務與理論建設”學術研討會期間作出上述表示的。
美以伊戰爭已持續一個多月。據央視新聞報道,美國中央司令部4月14日發文稱,超過1萬名美國海軍、海軍陸戰隊和空軍人員,十余艘軍艦和數十架飛機正在執行封鎖進出伊朗港口船只的任務。美國總統特朗普此前曾宣布,美軍將于13日開始對霍爾木茲海峽及阿曼灣進行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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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景象。視覺中國 圖
這意味著,自戰爭爆發時就被伊朗事實封鎖的霍爾木茲海峽,陷入“雙重封鎖”狀態。這也將對全球能源價格穩定構成進一步沖擊,威脅包括中國在內的全球各國能源安全。
在研討會主旨發言中,陸如泉借用美國學者羅伯特·基歐漢復合相互依賴理論中的“敏感性”和“脆弱性”這對概念,指出中國在能源安全領域雖然對外界有著較強的“敏感性”,但中國的“脆弱性”并不高。
價格波動異常挑動能源安全“敏感神經”
能源安全一直是中國經濟發展過程中關切的重點。陸如泉表示,美以伊沖突對中國能源安全的沖擊主要來自兩個方面:“一是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后導致的能源貿易受阻,二是中東油田大規模停產對中國在當地油氣投資的損害。”
本次霍爾木茲海峽遭遇封鎖所導致的全球能源短缺前所未有,在廣度和深度上甚至超越了1973年和1979年的兩次石油危機。在前兩次的石油危機中,每日石油供應中斷量分別為430萬桶和500萬至560萬桶,而本次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導致的全球石油供應中斷量可能達到每日1000萬桶以上,比前兩次石油危機的總和還要高。
受市場預期不穩定影響,國際油價自沖突爆發后持續動蕩。據新華社4月14日報道,截至4月13日收盤時,紐約商品交易所5月交貨的輕質原油期貨價格已達每桶99.08美元,6月交貨的倫敦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達到每桶99.36美元。與之相比,在戰爭開始前的2月28日,紐約輕質原油期貨價格則為每桶67.02美元,倫敦布倫特原油價格為每桶72.48美元,同比增長分別為47.8%和37.1%。
不過,隨著美伊開始談判,滯留在波斯灣內的船舶已紛紛開始移動。據財新雜志報道,自4月11日早晨開始,希臘著名船東Aeolos旗下一艘30萬噸級超大型油輪(VLCC)、一艘印度籍大型液化石油氣船、2艘中國國企所屬的30萬噸級超大型油輪,以及一艘中國籍中型散貨船和一艘中國船東所屬的大型汽車運輸船先后使用伊朗最新公布的霍爾木茲海峽“替代航道”穿越了海峽。這是美以伊開戰后,霍爾木茲海峽最大規模的一次船舶通行行動。
此外,4月14日受消息層面因素影響,油價出現了下跌,但仍遠高于戰爭爆發前的水平。美國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能源安全與氣候變化項目高級顧問凱文·布克(Kevin Book)3月27日指出,100美元每桶的高價將會成為油價的新常態。
國際油價持續動蕩也令消費端承壓。美國布魯金斯學會能源安全與氣候倡議組織主任薩曼莎·格羅斯(Samantha Gross)曾在4月1日指出,美以伊戰爭所帶來的對全球能源供應的沖擊還沒有完全顯現。哪怕作為全球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氣生產國的美國,也無法避免燃料價格的上漲。
盡管中國尚未動用戰略石油儲備,國家發改委也在3月23日和4月7日兩次對成品油價格采取臨時調控措施,但中國市場的價格依然較沖突爆發前有較大上漲。
“我們的能源安全確實相對敏感。”陸如泉表示,“我國石油、天然氣對外依存度高,使得我們的供應和價格容易受到外部地緣政治的影響,表現出高度的敏感性。”
自給率超84%,中國能源安全不脆弱
陸如泉表示,面對突如其來的沖擊,中國依舊保持著相當大的戰略定力,并沒有像日本等國那樣釋放寶貴的戰略石油儲備。他認為,這與中國推動能源來源多元化、推動能源結構轉型以及自身不斷增儲上產有密切聯系。
近年來,中國一直在加快能源領域建設和改革,強調推動能源革命,加快建設能源強國。目前中國綜合能源自給率達84%以上,消費增量的90%由國內保障。“中國現在仍是全球第七大石油生產國和第四大天然氣生產國,石油產量每年凈增加400萬噸,天然氣產量每年凈增加100億立方米,我們還有豐富的煤炭,這些都是我們能源生產的兜底保障,”陸如泉說。
同時,近年來包括“四大通道”在內的戰略建設也使得中國的能源供應相較亞太其他國家更加多元化。數據顯示,中國原油進口來源國長期保持在40個以上,陸海并進的多元運輸通道體系加快形成;天然氣進口來源持續拓展,形成以俄羅斯、澳大利亞、土庫曼斯坦、卡塔爾、馬來西亞等為主的多元供應格局。“在這種情況下,盡管經霍爾木茲海峽輸往東亞的石油中,中國的絕對量是最多的,但是相對量來說,中國是要低于日本和韓國的。”陸如泉說。
持續推動能源結構改革,也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外部沖擊帶來的壓力。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2025年,我國非化石能源占能源消費總量比重比2024年提高約2個百分點,超過石油成為第二大能源類型,成為能源增量主體。“十五五”規劃更是首次將“能源強國”寫入五年規劃,要求在未來五年我國能源消費的增量中有70%左右通過非化石能源來滿足。
“我們有豐富的可再生能源資源。同時我們的戰略儲備是高過國際標準的,企業面也有大量的商業儲備,這保證了我們有充足的戰略儲備。”陸如泉表示,“中國的能源安全還是有保障的。”
不過,這并不代表中國就能夠高枕無憂。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黨委書記、所長廖凡在研討會上表示,盡管由于中國在能源供應多元化以及可再生能源等領域的戰略布局,使美以伊沖突對中國能源供應的影響相對可控,但中國仍然必須正視本次沖突對中國能源供應的意義。“在化工領域,石化能源很大程度上仍是不可替代的。”他說,“這對我們能源安全這一塊還是值得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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