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歲,在會議室里部署著新一年偶像版圖的王子杰,心臟突然停止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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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春天,帶走了這位打造了《勁舞團》和SNH48的“文娛教父”。
消息一出,游戲圈和飯圈都“炸”了。微博熱搜直接沖上第一,公司官網(wǎng)變成了黑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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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芭公司的悼念方式,是把旗下所有在役SNH48成員的照片,全部調(diào)成了黑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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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操作,在網(wǎng)上吵翻了天。有人覺得肅穆莊重,更多人覺得別扭、晦氣——“把活人的彩色公式照弄成黑白,像什么話?”
爭議,似乎從王子杰踏入文娛江湖的第一天起,就從未遠離過他。而他的離去,也像他締造的每一個文化符號一樣,充滿了復雜的意味。
01
他是“教父”,更是頂尖的“搬運工”
如果要用一個詞概括王子杰,最貼切的可能不是“教父”,而是“頂尖的文化搬運工與本土化大師”。
他總能在時代交替的縫隙里,精準地找到那些在異國他鄉(xiāng)已經(jīng)驗證成功的爆款模式,然后用一種近乎直覺的敏銳,把它們“搬”到中國,并成功地讓它們在這里生根、開花,甚至掀起狂潮。
第一步,從日本“搬”游戲。
他是復旦大學數(shù)學系的高材生,卻一頭扎進了當時在父輩看來“不務正業(yè)”的游戲行當。在日本KONAMI,他親歷了《心跳回憶》的風靡。
于是,他把這款開創(chuàng)性的戀愛養(yǎng)成游戲帶進了中國,賣了20多萬套,成了無數(shù)80后男生的“初戀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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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夠。他看到韓國網(wǎng)游《勁舞團》的潛力,創(chuàng)立久游網(wǎng),將其引入。于是,整個中國的網(wǎng)吧,在2000年代中后期,被一片噼里啪啦的敲擊空格鍵的聲音和“殺馬特”造型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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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勁舞團》不止是一款游戲,它成了“非主流”文化的代名詞,成了一代年輕人的社交貨幣和青春記憶。王子杰也因此登頂,成了“中國游戲產(chǎn)業(yè)最具影響力人物”。
第二步,從日本“搬”偶像。
當游戲行業(yè)因競爭和政策壓力風云變幻時,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日本秋葉原的劇場。AKB48“可面對面的偶像”模式讓他看到了新的藍海。
2012年,49歲的他創(chuàng)立絲芭傳媒,推出了SNH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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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選”、“握手會”、“劇場公演”……這套完整的日系偶像養(yǎng)成模式被原汁原味又略帶生澀地移植到上海。他成功了。SNH48迅速崛起,鞠婧祎、李藝彤、許佳琪等名字開始被大眾熟知。
“四千年美女”的營銷(無論褒貶)成功出圈,開啟了內(nèi)娛“養(yǎng)成系”偶像和“粉絲經(jīng)濟”的瘋狂時代。資本蜂擁而至,偶像公司三年內(nèi)從3000家暴增到超1.1萬家。
王子杰,也被封為“中國女團教父”。
02
爆款制造機,也是爭議漩渦中心
但他制造的每一個爆款,都伴隨著巨大的爭議和迅速的衰退周期。
《勁舞團》火遍全國,隨即就被輿論扣上“七宗罪”的帽子,被指是“一夜情溫床”、“毒害青少年”。在政策與社會的審視下,在騰訊《QQ炫舞》的沖擊下,它迅速從神壇跌落。
SNH48模式引爆市場,但“養(yǎng)成系”的弊病也隨之暴露:高強度、低收入的劇場模式被質(zhì)疑“血汗工廠”;粉絲集資、總選“買票”催生亂象;成員解約糾紛不斷。而他親手捧出的“一姐”鞠婧祎,也在他去世前半個月,與他陷入了“偷稅舉報”的公開糾紛。
他像一個最敏銳的“風口獵手”,總能抓住那轉(zhuǎn)瞬即逝的機會。但他的成功,似乎總是建立在“模式引進”而非“底層原創(chuàng)”上。當引進的模式紅利耗盡,或本土的模仿者、創(chuàng)新者乃至監(jiān)管政策到來時,他締造的王國就顯得有些脆弱。
《勁舞團》敗給了更強的本土化對手和時代風向;SNH48則面臨“創(chuàng)”、“青”等視頻平臺選秀的降維打擊,以及“清朗行動”對粉絲經(jīng)濟的規(guī)范。偶像行業(yè)的泡沫,被快速擠破。
他倒下的方式,極具象征意義——在會議室,在部署新年規(guī)劃和拓展新分團的業(yè)務會議上。
這很像他一生的寫照:永遠在尋找下一個風口,永遠在開拓下一塊版圖。即使年過六十,他依然奮戰(zhàn)在“造夢”一線。
在很多人看來,六十歲搞女團,是件很“熱血”甚至有些魔幻的事。但這就是王子杰,他從未給自己設限,從游戲到雜志再到偶像,他始終是一個“文娛商人”,追逐著最炙熱的大眾情緒。
他的去世,如此突然,以至于連一句告別都來不及。這不禁讓人想起他打造的那些文化符號,似乎也都以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在巔峰之后迅速淡出主流視野。
有網(wǎng)友說得精準:他代表了一個時代,一個在網(wǎng)吧揮灑青春、為游戲“非主流”造型瘋狂、為小偶像真情實感打投的時代。那個時代,粗糙、熱血,帶著點“土味”,卻也充滿了簡單直接的快樂和投入。
如今,那個時代過去了。《勁舞團》已成為懷舊梗,SNH48的劇場不再有昔日的喧囂,他傾注心血探索的“元宇宙虛擬偶像”尚未成型。而他本人,也在春天倉促地畫上了句號。
03
他留下了什么?
他留下了爭議,也留下了遺產(chǎn)。
爭議在于,他的模式是否真正滋養(yǎng)了原創(chuàng)?還是只是高效的商業(yè)復制?他的成功,是開拓了市場,還是某種程度上“預支”了行業(yè)的某種可能性?
遺產(chǎn)則是實實在在的。他讓一代中國玩家知道了除了打打殺殺,游戲還可以談戀愛(《心跳回憶》)。他定義了一代人的網(wǎng)絡社交方式(《勁舞團》)。
他幾乎是憑一己之力,將日系偶像養(yǎng)成模式系統(tǒng)性地引入中國,催熟了內(nèi)娛的偶像產(chǎn)業(yè)和粉絲經(jīng)濟,為后來所有的選秀節(jié)目和男女團,打下了最初的框架和受眾基礎。
你可以不喜歡他打造的產(chǎn)品,但無法否認,他曾深刻地參與并塑造了至少兩代年輕人的娛樂生活。
王子杰不是小島秀夫那樣的“藝術家”,他是精明的“產(chǎn)品經(jīng)理”和“商業(yè)拓荒者”。
他的故事,是一個關于敏銳、膽識、機遇、爭議和時代局限的故事。他抓住了每次潮水的方向,卻也最終被潮水的退去所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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