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晚上八點，我正在廚房收拾碗筷，七歲的兒子星辰趴在客廳茶幾上寫作業。
"媽媽，叔叔家是不是特別有錢啊？"星辰突然抬起頭問我。
我擦著盤子的手頓了頓："怎么突然問這個？"
"今天奶奶帶我去叔叔家玩，叔叔說他們剛買了第五套房子。"星辰歪著腦袋，"老師說買房子要很多很多錢，叔叔家已經買了五套了！"
我手里的盤子差點摔在地上。
第五套房？
我腦子里飛快地算了一遍賬——我和丈夫陳默結婚八年，他年薪98萬，我在一家外企做部門經理，年薪40多萬。按理說我們家的經濟條件算是不錯的，可到現在也只有一套120平的房子。
而他弟弟陳磊，一個開小公司的，怎么可能買得起五套房？
"星辰，你確定叔叔說的是五套？"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對??！叔叔還說，有兩套在江邊，可以看見輪船！"星辰繼續寫作業，完全沒注意到我的異樣，"奶奶還夸叔叔有本事。"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這些年，我每個月固定給婆婆轉一萬塊錢生活費，陳默給兩萬，加起來是三萬。婆婆一個人住在老房子里，吃穿用度都很簡單，這些錢絕對夠用了。
可陳磊一家三口，他媳婦張倩是全職太太，沒有收入。他的小公司我去過一次，就在城中村租的兩間房，員工就他自己，怎么看都不像能買五套房的樣子。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沖進我腦海。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客廳打開手機微信，翻到婆婆的聊天記錄。每個月5號，我都會準時轉賬一萬塊，從來沒斷過。我又打開陳默的手機支付記錄——他也是每月5號轉兩萬給婆婆。
八年了，我們給了婆婆288萬。
這筆錢，夠在我們這個二線城市全款買兩套普通住宅了。
"媽媽，你怎么了？臉色好白。"星辰擔心地看著我。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媽媽有點累。星辰，奶奶今天還說什么了？"
"奶奶說叔叔孝順，會賺錢，讓我長大后要向叔叔學習。"星辰認真地復述，"還說叔叔給她買了一個很貴的玉鐲子，要等我結婚的時候給我媳婦。"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沙發扶手。
門鎖響了，是陳默回來了。他脫掉西裝外套，松了松領帶："今天加班到現在，累死了。"
我看著他疲憊的臉，突然不知道該怎么開口。這個男人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拼命賺錢養家，可他知道自己辛苦掙來的錢都去了哪里嗎？
"陳默，"我深吸一口氣，"星辰今天說，你弟弟家買了第五套房？"
陳默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嗯，我媽前幾天跟我說了，小磊這些年生意做得不錯。"
"他做什么生意能買五套房？"我盯著他的眼睛。
"這個……"陳默避開我的目光，"他好像是做投資的，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我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那是你親弟弟！"
"輕點，別讓星辰聽見。"陳默皺起眉頭，走進臥室，我跟了進去。
關上門，我直接問："這些年我們每個月給你媽三萬塊，這些錢去哪了？"
陳默的臉色變了："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懷疑我媽？"
"我只是想知道，為什么你媽一個人花不完三萬塊，你弟弟卻能買五套房？"
"我媽怎么用她的錢，不需要向你匯報！"陳默的語氣也沖了起來，"你給養老錢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
我被噎住了。確實，這些年我主動提出給婆婆錢，從來沒想過要過問這些錢的去向?？涩F在，事情明顯不對勁。
"我明天去找你媽問清楚。"我說。
"你敢！"陳默瞪著我，"你要是敢去鬧，我就……"
他沒說完，但那個威脅的眼神讓我心里一涼。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溫柔體貼的丈夫嗎?
01
第二天是周六，陳默一早就說公司有急事要加班，出門了。
我知道他是在躲著我，不想讓我去找婆婆。
但有些事情，必須弄清楚。
我讓星辰在家寫作業,自己開車去了婆婆家。婆婆住在老城區的一棟六層樓房里，這房子是公公去世前單位分的，已經有三十多年歷史了。
按響門鈴，婆婆王秀芬開了門。她今年63歲，身體還算硬朗，頭發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
"喲，小晴來了？"婆婆笑著讓我進屋，"怎么突然來了也不說一聲？"
"媽，我來看看您。"我環顧四周，屋子里的陳設還是十幾年前的老樣子——木頭衣柜、老式電視機、磨損的沙發。墻上的漆都開裂了，也沒重新粉刷過。
這真的是一個每月收入三萬塊的老人住的地方嗎？
"媽，您一個人在家吃飯了嗎？"我試探著問。
"吃了吃了，早上煮了點粥，就著咸菜。"婆婆熱情地給我倒水，"中午我再做點面條。"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咸菜配粥，這是她每個月花三萬塊的生活？
"媽，星辰昨天說，小磊家又買房了？"我裝作隨意地問。
婆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是?。⌒±谟谐鱿ⅲ@是第五套了！都在好地段，以后肯定升值。"說到小兒子，她整個人都神采飛揚。
"小磊生意做得這么好??？"我繼續試探。
"可不是嘛！"婆婆壓低聲音，有些得意地說，"小磊說他投資眼光準，這些年賺了不少。你看看人家小倩，現在都不用上班了，天天在家當闊太太。"
我的手指緊緊攥著水杯。投資？陳磊那個連公司都租不起像樣辦公室的人，拿什么做投資？
"媽，我能用一下洗手間嗎？"我站起身。
"在里面，你知道的。"婆婆指了指方向。
我走進洗手間，順手推開了旁邊臥室的門。那是婆婆的房間，一張老式的木床，床頭柜上放著一個舊相框，是陳默和陳磊小時候的合影。
我的目光掃過房間，突然注意到床頭柜的抽屜沒關嚴。透過縫隙，我看見里面有一個銀行的紙袋。
心跳加速，我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打開了抽屜。
里面是一疊銀行流水單據。
我快速翻看著，手越來越冷——
2023年5月5日，轉入30000元；
2023年5月6日，轉出30000元，收款人：陳磊；
2023年6月5日，轉入30000元；
2023年6月6日，轉出30000元，收款人：陳磊；
一頁又一頁，每個月都是一樣的操作。我們轉給婆婆的錢，第二天就原封不動地轉給了陳磊。
不，不是原封不動。有幾個月，婆婆還額外轉了一些錢過去——那是她自己的退休金。
我的手開始發抖。
"小晴？你在看什么？"婆婆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
我僵住了，手里還拿著那些流水單據。
婆婆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沖過來一把奪過單據："你、你怎么能亂翻我的東西！"
"媽，這些錢……"我的聲音在顫抖。
"這是我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婆婆把單據緊緊抱在懷里，眼神充滿警惕，"你們給我的孝敬錢，我有權自己支配！"
"可您明明說這是您的生活費！"我終于控制不住情緒，"您每天吃咸菜配粥，住在這么破舊的房子里，卻把所有的錢都給了小磊！您知道陳默為了每個月那兩萬塊，加班加到半夜嗎？"
"陳默是老大，多照顧弟弟怎么了？"婆婆理直氣壯地說，"再說了，我也沒讓你們給錢，是你們自己要給的！"
我被這句話噎住了。
是啊，從結婚開始，就是我主動提出每月給婆婆生活費的。因為我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從小就羨慕那些家庭和睦的人，所以我想做一個好兒媳，想讓婆婆過得好一點。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的孝心會變成這樣。
"媽，小磊都買了五套房了，他還需要您的錢嗎？"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又怎么樣？小磊是我兒子，我給他錢天經地義！"婆婆的態度越來越強硬，"你要是不愿意給，以后別給了！"
我深吸一口氣："好，以后我不會再給一分錢了。"
"你——"婆婆氣得臉色發白，"你等著，我讓陳默跟你離婚！"
我轉身就走，背后傳來婆婆的咒罵聲。
坐在車里，我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八年，288萬，換來的是什么？是婆婆的理所當然，是她那句"你們自己要給的"。
我掏出手機，打開陳默的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陳默，你知道這些年我們給你媽的錢都去哪了嗎？"我直接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知道。"他的聲音很低。
我的心徹底涼了："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從一開始就知道。"陳默說，"小磊剛創業那會兒，缺錢，我媽就想讓我幫他。但我那時候工資不高，就想了這個辦法……"
"所以你是故意騙我的？"我的聲音在顫抖，"你讓我以為那是給你媽的生活費，實際上是在資助你弟弟？"
"我沒有騙你！"陳默急了，"我只是沒說清楚而已！而且小磊是我弟弟，幫他有什么錯？"
"幫他沒錯，可你為什么要瞞著我？"我幾乎是吼出來的，"如果你當初告訴我實情，我會考慮的。但你就這么騙了我八年！"
"宋晴，我們不要吵了好不好？"陳默的語氣軟了下來，"小磊現在生意做大了，以后肯定會感激我們的。"
我苦笑了一聲："感激？陳默，你弟弟買了五套房，他有一次感激過你嗎？"
電話那頭又是長久的沉默。
我掛斷了電話。
02
接下來的一周，我和陳默陷入了冷戰。
他每天早出晚歸，回家就躲進書房，我們幾乎不說話。星辰察覺到了氣氛不對，變得小心翼翼，連看電視都不敢開太大聲。
周五晚上，我正在給星辰檢查作業，手機響了，是我大學室友蘇雨打來的。
"晴晴，明天一起吃飯？好久沒聚了。"蘇雨在電話里說。
"好啊，正好我也想找個人說說話。"我看了一眼緊閉的書房門。
第二天中午，我和蘇雨約在一家湘菜館。蘇雨是律師，這些年事業做得很好，離過一次婚，現在單身。
"你臉色很差，是不是沒睡好？"蘇雨一見到我就皺起了眉頭。
我苦笑了一下，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蘇雨聽完，沉默了很久："晴晴，你有沒有想過，這事可能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什么意思？"
"你想啊，陳磊一個開小公司的，就算你們每月給他三萬，八年也才288萬，怎么可能買得起五套房？"蘇雨點開手機計算器，"就算每套100萬，那也是500萬。他不可能全款買，按照首付三成算，也需要150萬。"
我一愣。對啊，我怎么沒想到這一點？
"除非……"蘇雨頓了頓，"除非還有其他資金來源。"
"可他哪來的其他資金？"我不解。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蘇雨嚴肅地看著我，"晴晴，我建議你查一下陳磊的公司經營情況，還有那幾套房的購買記錄。這事可能比你想象的復雜。"
我心里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下午回家，我趁陳默又出門的機會，打開了他的電腦。我知道密碼，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電腦里文件很多，我不知道從哪里找起。突然，我看見一個文件夾名字叫"小磊"。
打開一看，里面都是一些轉賬記錄和借條的掃描件。
我的手又開始發抖。
除了每月通過婆婆轉給陳磊的三萬，陳默還陸續直接借給弟弟很多錢——
2018年，50萬，說是公司進貨需要周轉；
2019年，30萬，說是拿了一個大項目需要墊資；
2020年，80萬，說是要投資一個新業務；
2021年，60萬，說是買第一套房差點錢；
我一筆筆往下看，越看心越涼。
零零總總加起來，陳默這些年至少借給陳磊250萬！
我在文件夾里找那些借條，想看看陳磊有沒有還錢的記錄。可是我發現，所有借條都只是寫著"借款"，沒有還款日期，也沒有利息約定。
最讓我心寒的是，有幾張借條的日期，正是我們家最困難的時候。
2019年，我懷二胎不幸流產，住院花了十幾萬，醫生建議我休養半年。我跟陳默提過想換個大點的房子，方便父母來照顧我，陳默說錢不夠，讓我再等等。
就在那一年，他借給陳磊30萬。
2021年，星辰要上小學，我們想給他報個好一點的私立學校，學費一年12萬。陳默猶豫了很久，說負擔太重，最后還是讓星辰去了普通公立小學。
就在那一年，他借給陳磊60萬，說是幫弟弟買房。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些年，我以為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夫妻，一起努力為這個家打拼?？涩F在我才明白，在陳默心里，我和兒子的位置，遠遠比不上他的弟弟。
我擦干眼淚，打開陳默的微信聊天記錄。
我找到了他和陳磊的對話，最近的一條是三天前：
陳磊：哥，下個月的三萬能不能提前給我？我這邊有點急用。
陳默：又怎么了？不是剛給了嗎？
陳磊：嫂子是不是發現了？媽說她去家里鬧了一場。
陳默：你別管，我會處理。錢我明天給你轉。
陳磊：還是哥對我好！等我這個項目做成了，一定好好報答你！
我冷笑了一聲。報答？我往上翻聊天記錄，這樣的"報答"承諾，陳磊這些年說了不下十次。
繼續往上翻，我看到了一段三個月前的對話：
陳磊：哥，我跟你說實話吧，我那幾個公司其實都賠了。
陳默：什么？你不是說生意很好嗎？
陳磊：我怕你和媽擔心，就撒了個謊。我現在欠了不少外債，壓力很大。
陳默：到底欠了多少？
陳磊：這個……不太好說。但你放心，我肯定能翻身的！
陳默：小磊，你要實話告訴我，不然我沒法幫你。
陳磊：哥，我就缺個機會，你再幫我一次，這次肯定能成！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
陳磊撒謊了，他的生意根本就不好，那他哪來的錢買五套房？
我突然想起星辰說的，那些房子都在好地段。我打開房產網站，搜索我們這個城市江邊的房產。
均價都在兩萬五以上，一套100平的房子就要250萬。五套，就算首付三成，也需要375萬。
陳磊哪來的這么多錢？
我的手機響了，是蘇雨發來的微信：
"晴晴，我幫你查了一下，陳磊的公司在工商局有不良記錄，被幾個供應商起訴過，說他欠錢不還。另外，他名下確實有五套房產，但都做了抵押貸款。"
我瞪大了眼睛。
抵押貸款？那些房子是貸款買的，還把房子抵押出去了？
"他用房子抵押貸了多少？"我立刻回復。
"我找人查了一下，大概有600多萬。"蘇雨發來一個震驚的表情，"晴晴，這不對勁，陳磊可能在外面有大額欠款。"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600萬的抵押貸款，加上陳默借給他的250萬，再加上通過婆婆轉的288萬，陳磊這些年至少花了一千多萬！
他到底把這些錢用到哪里去了？
就在這時，門鎖響了，是陳默回來了。
我迅速關掉電腦，擦干眼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出書房。
陳默看見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在書房？"
"找個文件。"我平靜地說，"陳默，我們談談吧。"
03
陳默看著我，眼神有些閃躲："談什么？"
"關于你弟弟的事。"我直接說，"我想知道，這些年你到底借給他多少錢。"
陳默的臉色變了："你查我電腦了？"
"是，我查了。"我沒有否認，"陳默，陳磊到底欠了多少外債？那五套房子是怎么回事？"
陳默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坐到沙發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小磊前幾年投資失敗，欠了很多錢。那些房子是他用來周轉資金的，都做了抵押。"
"他到底欠了多少？"我追問。
"他沒告訴我具體數字。"陳默揉著太陽穴，"但應該不少。"
我冷笑："不少？陳默，他都把房子抵押出去了，你覺得會是小數目嗎？"
"我也很擔心！"陳默突然抬高了聲音，"但他是我弟弟，我能見死不救嗎？"
"所以你就瞞著我，把我們的錢都給他？"我的情緒也爆發了，"陳默，那是我們的錢！我們還有兒子要養，還有父母要贍養，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自己的生活？"
"我們的生活不是挺好的嗎？"陳默反駁，"你缺吃還是缺穿了？"
"我不缺吃穿，但我兒子上不了好學校！"我幾乎是吼出來的，"2021年，你為了給陳磊湊買房錢，讓星辰去了普通公立小學。你知道那個學校的教學質量有多差嗎？"
陳默被噎住了。
"還有2019年，我流產住院，想換個大點的房子，你說錢不夠。"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那一年，你給了陳磊30萬。"
"我……"陳默說不出話來。
"陳默，我不是不讓你幫弟弟，但你應該跟我商量。"我努力讓自己冷靜，"我們是夫妻，這些事你憑什么瞞著我？"
陳默低著頭，很久才說："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就騙我？"我苦笑，"陳默，你知道嗎，這八年我一直以為我們是相互信任的?？涩F在我才發現，我們的婚姻建立在謊言之上。"
"我沒想騙你……"陳默的聲音很低。
"那你想什么？"我問，"你想一輩子瞞著我嗎？"
陳默不說話了。
我深吸一口氣："我明天要去見陳磊，把事情問清楚。"
"不行！"陳默立刻反對，"小磊現在壓力已經很大了，你不要去刺激他！"
"他壓力大？"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陳默，"我們辛辛苦苦賺錢養家，我們的壓力就不大嗎？"
"這不一樣！"陳默急了，"小磊是創業失敗，如果這個時候家里不支持他，他會崩潰的！"
我終于明白了，在陳默心里，他弟弟的感受比我這個妻子重要得多。
"好，我不去。"我轉身往臥室走，"但這件事沒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這些年的事。
我想起剛認識陳默的時候，他溫柔體貼，說要給我最好的生活。我想起結婚的時候，他握著我的手說，會永遠對我好。
可現在，這些承諾都變成了笑話。
第二天是周日，陳默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去公司處理點事。我知道他是去找陳磊了。
我給星辰做了早飯，然后打電話給蘇雨。
"幫我一個忙，"我說，"幫我查查陳磊的詳細資產情況，還有他到底欠了多少外債。"
"晴晴，你想做什么？"蘇雨擔心地問。
"我要知道真相。"我平靜地說，"我要知道這些年的錢都去了哪里，陳磊到底把我們拖進了一個多大的坑里。"
"好，我盡快給你查。"蘇雨說，"但晴晴，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更糟糕。"
下午三點，蘇雨給我打來電話。
"晴晴，情況很不好。"她的聲音很嚴肅，"陳磊不僅抵押了那五套房，還以你老公的名義做了擔保，貸了200萬。"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什么？"
"陳默是陳磊的貸款擔保人。"蘇雨說，"如果陳磊還不上貸款，銀行會找你老公要錢的。"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不僅如此，"蘇雨繼續說，"我還查到陳磊在外面欠了不少民間借貸，至少有500萬。這些債主現在正在到處找他。"
"500萬……"我喃喃地重復著這個數字。
"晴晴，我建議你現在就去找律師，做財產保全。"蘇雨嚴肅地說，"趁債主還沒找上門，先把你們家的資產和陳磊的債務劃清界限。"
我掛斷電話，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些年，我拼命工作，省吃儉用，以為是在為自己的家庭積累財富。可現在我才明白，我不過是在為一個無底洞填錢。
更可怕的是，陳默竟然還給陳磊做了貸款擔保。這意味著，如果陳磊還不上錢，債主會來找我們。
我們的房子，我們的積蓄，甚至我的工資，都可能會被用來還陳磊的債！
我立刻打開手機，查看我們家的銀行賬戶?；钇诖婵钪挥?5萬，定期存款有80萬。我又打開公積金賬戶，我和陳默的公積金加起來有60萬。
這些錢，夠還陳磊的債嗎？
我的手機響了，是陳默發來的微信：
"晚點回來，你先吃飯。"
我沒有回復。
我打開地圖，搜索陳磊家的地址。星辰說過，叔叔家在江邊的一個高檔小區。我找到了那個小區，看了看房價，均價3萬一平。
如果陳磊真的買了五套房，每套按100平算，總價就是1500萬。就算首付三成，也需要450萬。
他哪來的這么多錢？
突然，我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
會不會，陳磊根本就沒有真正買那些房子？會不會，那些房子只是他用來騙貸的工具？
我越想越覺得可能。
我立刻打電話給蘇雨："幫我再查一件事，陳磊名下那五套房，是什么時候買的？首付是多少？"
半小時后，蘇雨回電話了。
"晴晴，我查到了。"她的聲音充滿了震驚，"那五套房的首付幾乎都是零首付，陳磊是通過首付貸買的。也就是說，他用一套房子的貸款做另一套房子的首付，然后再把新房子抵押出去貸款，如此循環。"
"什么意思？"我有些不懂。
"簡單說，就是空手套白狼。"蘇雨解釋，"他利用房價上漲的時間差，不斷加杠桿貸款。但現在房價不漲了，他的資金鏈就斷了。那些房子現在的價值，已經不夠覆蓋他的貸款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
"也就是說，那五套房子現在成了負資產？"
"對。"蘇雨說，"而且因為你老公是擔保人，如果陳磊破產，你們家也會被連累。"
我掛斷電話，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這就是真相。
陳磊所謂的"生意有成"，所謂的"五套房產"，全都是鏡花水月。他不過是一個靠著哥哥的錢，在賭博的賭徒。
而我們，就是他賭輸以后的買單人。
04
當天晚上，陳默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十點。
我坐在客廳等他，沒有開燈。
"你怎么還沒睡？"陳默進門看見我，嚇了一跳。
我打開燈，直接說："陳默，你給陳磊做了貸款擔保？"
陳默的臉色瞬間變白。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如果陳磊還不上錢，債主會來找我們！我們的房子，我們的存款，都會被拿去還債！"
"不會的……"陳默的聲音很弱，"小磊說了，他一定會還上的。"
"他怎么還？"我冷笑，"他的公司都快倒閉了，那五套房子全是空殼，他拿什么還？"
陳默低著頭不說話。
"陳默，我問你，"我盯著他的眼睛，"你給陳磊做擔保的時候，有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我……"陳默支支吾吾，"那時候你剛懷孕，我不想讓你操心……"
"所以你就自作主張，把我們全家都賠進去了？"我的聲音在顫抖，"陳默，那個擔保是什么時候簽的？"
"2020年。"陳默小聲說。
2020年，那一年我懷著二胎，本來滿心期待地準備迎接新生命。可是懷孕六個月的時候，因為胎兒發育異常，我做了引產手術。
醫生說我身體受損嚴重，需要好好調養，建議我辭職在家休息一年。
但那時候我們家正在還房貸，每個月要還一萬多。我跟陳默商量過，說我想休息一段時間，陳默卻說家里負擔重，讓我忍一忍。
我就這樣拖著虛弱的身體，產假還沒休完就回公司上班了。
就在那一年，陳默給陳磊做了200萬的貸款擔保。
"你記得2020年我失去孩子的時候嗎？"我的眼淚掉下來了，"我跟你說我想休息，你說家里負擔重?？赡戕D頭就給陳磊擔保了200萬的貸款。"
"那不一樣……"陳默試圖辯解。
"哪里不一樣？"我打斷他，"在你心里，我和孩子的命，都比不上陳磊的一句'哥，幫幫我'？"
陳默被我說得說不出話來。
我擦掉眼淚，努力讓自己冷靜："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我只想知道，陳磊到底欠了多少錢？那些債主什么時候會來找我們？"
"我也不清楚……"陳默的聲音很小。
"你不清楚？"我簡直不敢相信，"你給他做了擔保，你不清楚他欠了多少錢？"
"小磊說只是暫時周轉困難，很快就能還上。"陳默說。
"陳默，你到底有沒有腦子？"我終于忍不住吼了出來，"陳磊的公司都快倒閉了，他那五套房子全是空殼，他拿什么還錢？"
"小晴，你別激動……"陳默想來拉我的手，被我甩開了。
"我不激動？"我冷笑，"陳默，我告訴你，我已經咨詢過律師了。如果陳磊還不上錢，作為擔保人，你要承擔連帶責任。也就是說，我們的房子可能會被拍賣，我們的存款會被凍結，甚至我的工資都會被執行！"
陳默的臉色徹底白了。
"不會這么嚴重吧……"
"你以為呢？"我掏出手機，打開蘇雨發給我的文件，"你自己看，這是陳磊的欠債清單。銀行貸款600萬，民間借貸500萬，還有各種欠款，加起來至少1500萬！"
陳默接過手機，看著那一串數字，整個人都呆住了。
"怎么會這么多……"
"現在知道了？"我奪回手機，"陳默，我們要想辦法了。首先，我們要做財產保全，把我們的房子和存款保住。"
"可那是我們唯一的房子，星辰還要上學……"陳默說。
"所以我才讓你做財產保全?。?我幾乎要被他氣瘋了，"我們要趕在債主來之前，把房子過戶到我名下，或者賣掉換成現金。這樣就算陳磊的債主找來，也執行不到我們的財產。"
"這樣做，不就是不管小磊死活了嗎？"陳默猶豫地說。
我被他的話徹底傷到了。
"陳默，你到現在還在想著陳磊？"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那是你弟弟不假，但星辰是你兒子，我是你老婆。你作為丈夫，作為父親，難道不應該先保護好自己的家人嗎？"
"我……"陳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如果你還把我和星辰當家人，就聽我的，明天我們就去辦理財產保全。"我說完，轉身往臥室走，"我今晚睡客房，你自己好好想想。"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想了很多。
我想起八年前的婚禮，陳默握著我的手，對我說："晴晴，我會讓你幸福的。"
我想起我們一起看房子，一起裝修，一起迎接星辰的出生，一起經歷生活的點點滴滴。
我以為我們會一起慢慢變老，一起看著兒子長大。
可現在，這些美好的回憶都被現實擊得粉碎。
我掏出手機，打開陳默的朋友圈。他很少發朋友圈，翻到最近的一條是三個月前，內容是："弟弟創業不易，哥哥永遠支持你。"
配圖是他和陳磊的合影，兩個人笑得很開心。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去上班，陳默突然從臥室出來了。
他的眼睛紅紅的，顯然一晚上沒睡好。
"小晴，"他叫住我，"我想清楚了，我們去辦財產保全吧。"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同意。
"你真的想好了？"我問。
"嗯。"陳默點點頭，"你說得對，我應該先保護好自己的家人。小磊那邊，我會想辦法的。"
我松了口氣："那我約律師，今天下午我們就去辦。"
下午三點，我和陳默一起去了蘇雨的律師事務所。
蘇雨看了一下我們的情況，說："現在最快的辦法，是把房子過戶到宋晴名下。因為擔保人是陳默，如果房子在他名下，債主可以申請法院查封。但如果房子在宋晴名下，就相對安全一些。"
"那存款呢？"我問。
"存款建議轉到宋晴父母的賬戶上，或者購買一些保險產品。"蘇雨說，"總之，要盡量避免和陳默的名字有直接關聯。"
我和陳默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就在這時，陳默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大變。
"是小磊。"
05
陳默接通了電話，按了免提。
"哥，救我！"陳磊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充滿了恐慌，"他們找到我了！"
"什么？誰找到你了？"陳默緊張地問。
"債主！"陳磊的聲音在顫抖，"他們堵在我公司門口，說今天必須還錢，不然就要我一條腿！哥，你快來救我，我真的要完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還有幾個粗重的男聲在說話。
我和蘇雨對視了一眼，她立刻拿出手機開始錄音。
"你欠了他們多少錢？"陳默問。
"300萬……不，是380萬……"陳磊說話都不利索了，"哥，我真的沒辦法了，你快幫我想想辦法！"
"你之前不是說只是暫時周轉困難嗎？怎么會欠這么多？"陳默的聲音也慌了。
"我也不想的??！"陳磊在電話里幾乎要哭出來，"那幾套房子本來說好能升值的，誰知道突然不漲了，現在賣都賣不出去！哥，你現在能不能先拿100萬出來，讓我先應付一下？"
"100萬？"陳默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我哪有100萬？"
"你不是有存款嗎？"陳磊急切地說，"還有你們的房子，可以抵押貸款??！哥，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終于忍不住了，奪過陳默的手機："陳磊，這些年我們給了你多少錢，你自己心里沒數嗎？"
電話那頭突然靜了一下。
"嫂子……"陳磊的聲音變得有些心虛。
"別叫我嫂子。"我冷冷地說，"陳磊，這八年，我們每個月給你媽3萬，你媽轉手就給了你，加起來是288萬。陳默還陸續借給你250萬。你用這些錢買了五套房，全都做了抵押貸款，現在還欠了一屁股債。你覺得我們還應該給你錢嗎？"
"嫂子，我知道這些年讓你們為難了……"陳磊的語氣軟了下來，"但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那些人說了，今天必須給錢，不然就要動手了。哥，嫂子，你們就再幫我最后一次吧，我發誓，以后一定好好做人，把錢都還給你們！"
"你的誓言值幾個錢？"我反問，"2018年你說拿了大項目，結果項目賠了。2019年你說要投資新業務，結果業務沒做成。2020年、2021年，你每次都說這是最后一次，可你哪一次遵守過承諾？"
陳磊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嫂子，可是……可是那些人真的要動手了……"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的男聲："行了，別打電話了。你哥要是真想救你，現在就把錢打過來。要是不想管，我們就按規矩辦事。"
然后電話就掛斷了。
陳默整個人都僵在那里，臉色慘白。
"怎么辦？"他喃喃地說，"他們真的會動手的……"
"陳默，你冷靜點。"蘇雨說，"這種暴力催債是違法的，你應該報警。"
"報警？"陳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對，報警！"
他立刻撥打了110，把情況說了一遍。
警察說會立即派人過去處理，讓我們不要擔心。
掛斷電話后，陳默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
"我到底做了什么……"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懊悔，"我怎么會把家里拖進這個泥潭……"
看著他這個樣子，我心里五味雜陳。
一方面，我恨他這些年瞞著我，把我們的錢都給了陳磊，還給陳磊做了擔保，把全家都推向了深淵。
另一方面，我又心疼他。他畢竟是被從小重男輕女的家庭環境影響，養成了無條件保護弟弟的習慣。
"哭也沒用。"我深吸一口氣，"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我們自己。蘇雨，房子過戶的事還能辦嗎？"
"能，而且要盡快辦。"蘇雨說，"趁著債主還沒有申請法院查封，越快越好。"
我們立即行動起來。
蘇雨幫我們準備了所有需要的材料，當天下午就去了不動產登記中心，把房子過戶到了我的名下。
然后我們又去銀行，把所有的存款轉到了我父母的賬戶上。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我和陳默坐在車里，兩個人都沒說話。
"對不起。"良久，陳默突然開口，"小晴，對不起。"
我看著前方，沒有回應。
"我知道我錯了。"陳默的聲音很低，"我不應該瞞著你，不應該把家里的錢都給小磊，更不應該給他做擔?！艺娴闹厘e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我疲憊地說，"錯已經犯下了。"
"我會彌補的。"陳默說，"我會想辦法還上那些錢，不會讓你和星辰受牽連。"
"你怎么還？"我冷笑，"陳磊欠了1500萬，你年薪98萬，不吃不喝也要15年才能還清。"
陳默沉默了。
我們回到家，星辰正在做作業?？匆娢覀冞M門，他抬起頭笑著說："爸爸媽媽回來啦！"
看著兒子天真的笑臉，我的心里一陣刺痛。
他還不知道，他的家庭正面臨著巨大的危機。
吃完晚飯，我給星辰檢查完作業，催他上床睡覺。
等星辰睡著了，我和陳默坐在客廳里，兩個人都心事重重。
"陳默，"我突然開口，"如果這次我們挺過去了，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陳默抬起頭看我。
"以后關于錢的事，你必須跟我商量。"我認真地說，"還有，不管是你媽還是陳磊，如果再找我們要錢，你必須先問過我的意見。"
陳默點點頭："好，我答應你。"
"還有，"我頓了頓，"我希望你能去看心理醫生。"
陳默愣住了："為什么？"
"因為你有原生家庭的問題。"我直視他的眼睛，"陳默，你小時候肯定受過傷，所以你才會對陳磊這么無原則地好。這不是正常的兄弟之情，這是一種病態的補償心理。"
陳默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后低下了頭。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電話，里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請問是陳默的妻子嗎？"
我的心一緊："我是，你是誰？"
"我是銀行的客戶經理。"那個男人說，"關于陳磊先生的貸款擔保，我需要和你們談談。陳磊先生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還款了，按照合同，我們需要找擔保人陳默先生承擔連帶責任。請問明天你們有時間嗎？我們需要面談。"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來了，終于還是來了。
"好的，我們明天會去銀行。"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掛斷電話，我看向陳默："銀行的電話，說陳磊已經三個月沒還款了。"
陳默的臉色變得更白了。
"三個月……他怎么不告訴我……"
"他告訴你又有什么用？"我苦笑，"你能幫他還嗎？"
陳默說不出話來。
我站起身，往臥室走："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去銀行。"
可是那天晚上，我根本睡不著。
我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這些天發生的事。
我想不明白，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我和陳默明明是相愛的，我們一起經歷了那么多，一起打拼，一起建立了這個家。
可為什么到最后，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我掏出手機，翻看著這些年的照片。
有我們的結婚照，有星辰出生時的照片，有我們一家三口的合影……
每一張照片里，我們都笑得那么開心。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輕輕打開了，陳默走了進來。
"還沒睡？"他小聲問。
"睡不著。"我說。
陳默在床邊坐下："小晴，我真的很抱歉。"
我沒說話。
"其實我知道這些年對不起你。"陳默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我也知道自己太偏向小磊了。但我真的沒辦法，因為……"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下去。
"因為什么？"我問。
"因為小時候，我沒有保護好他。"陳默的聲音開始顫抖，"小晴，你知道嗎，我媽重男輕女，但她最疼的不是我，是小磊。因為我是意外懷上的，她本來不想要我。是我爸堅持要留下我，我媽才把我生下來。"
我震驚地坐起身。
"可是小磊出生后，我媽卻特別寵他。"陳默繼續說，"她把所有好的東西都給小磊，我永遠是那個被忽略的。我爸去世后，家里更窮了，我媽為了供小磊上學，讓我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
我的心揪了起來。
"那時候我才15歲，在工地上搬磚，一天掙30塊錢。"陳默的聲音哽咽了，"可我心甘情愿，因為我覺得只有這樣，我媽才會認可我，才會覺得我是個有用的兒子。"
"陳默……"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后來我自學了很多東西，考上了大學，又找到了好工作。"陳默說，"我以為這樣就夠了，我以為我證明了自己的價值?？晌野l現，不管我做得多好，我媽眼里永遠只有小磊。"
"所以你就想通過給錢來獲得認可？"我問。
陳默沉默了很久，然后點了點頭。
"我知道這很可笑。"他苦笑，"一個成年人，還在渴望母親的認可?？晌揖褪强刂撇涣俗约骸Ｃ看涡±谡椅規兔?，我就覺得，這是我證明自己的機會。只要我幫了他，我媽就會覺得我是個好兒子，好哥哥。"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終于明白了，為什么陳默會這樣無原則地幫陳磊。
不是因為兄弟之情，而是因為他內心深處那個渴望被愛的孩子，從來沒有長大。
"陳默，"我握住他的手，"你不需要通過幫助別人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你本身就很好，很優秀。"
陳默的肩膀開始顫抖，然后他抱住了我，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
陳默告訴我，他小時候有多么渴望母親的關注，有多么想被認可。
我也告訴他，我小時候在單親家庭長大，有多么渴望一個完整的家。
原來，我們都是帶著原生家庭的傷痕在生活。
原來，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填補內心的空洞。
"小晴，"陳默抱著我說，"不管發生什么，我都不會讓你和星辰受傷害。就算要我這條命，我也會保護好你們。"
我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抱著他。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已經不是一句承諾就能解決的了。
第二天早上，我和陳默一起去了銀行。
客戶經理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性,姓李。她給我們看了陳磊的貸款記錄。
"陳磊先生的200萬貸款,從今年3月開始就沒有還過款。"李經理說,"按照合同,作為擔保人,陳默先生需要承擔連帶責任。"
"如果我們還不上呢？"我問。
"那銀行會申請法院強制執行。"李經理很專業地說,"會查封你們名下的資產,包括房產、車輛、存款等。"
"可是房子已經過戶到我名下了。"我說。
李經理看了我一眼："什么時候過戶的？"
"昨天。"
李經理搖了搖頭："這種情況法院可能會認定為惡意轉移財產。如果是在知道負有債務的情況下轉移財產,法院有權撤銷。"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我們該怎么辦？"陳默急切地問。
"最好的辦法,是盡快還錢。"李經理說,"如果實在還不上,可以和我們協商還款計劃,比如延期還款或者分期還款。"
"分期的話,需要多久？"我問。
"這要看你們的還款能力。"李經理說,"不過我建議你們盡快想辦法,因為利息每天都在增長。"
走出銀行,我和陳默都很沉默。
200萬,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就在這時,陳默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婆婆打來的。
"陳默,你弟弟被人打了！"婆婆在電話里哭喊著,"現在在醫院,你快來！"
我和陳默對視了一眼,立刻開車趕往醫院。
到了醫院,我們在急診室找到了陳磊。
他躺在病床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手打著石膏。
婆婆坐在旁邊哭得稀里嘩啦,張倩也在,眼睛紅紅的。
"哥,嫂子。"陳磊看見我們,眼淚就掉了下來,"他們真的動手了……"
"到底怎么回事？"陳默問。
"昨天報警后,警察來了,那些人就走了。"陳磊說,"可今天早上,他們又來了。這次不是在公司,是堵在我家樓下。他們說如果今天還不還錢,就要我一條胳膊。我想跑,結果被他們抓住了……"
"那些人呢？"我問。
"跑了。"張倩說,"等我報警,他們就跑了。"
"兒子??！"婆婆拉著陳默的手,哭著說,"你弟弟都被打成這樣了,你可得想想辦法??！那些人說了,三天之內必須還錢,不然下次就不是打一頓這么簡單了！"
陳默的臉色很難看："媽,我也沒辦法……"
"你怎么會沒辦法？"婆婆瞪著他,"你年薪那么高,怎么可能拿不出錢來？"
"媽,您知道陳磊欠了多少錢嗎？"我忍不住說,"1500萬！我們就算把房子賣了,存款都拿出來,也還不了這些錢！"
婆婆愣住了："1500萬？"
"對。"我冷冷地說,"這還不算陳默這些年借給他的538萬。"
"538萬？"婆婆看向陳默,"你給你弟弟這么多錢？"
"這些年您轉給他的不也有288萬嗎？"我反問,"王阿姨,這些錢本來是孝敬您的,可您全給了陳磊。現在他出事了,您還要我們繼續拿錢填這個無底洞嗎？"
婆婆被我說得說不出話來。
"嫂子,我知道這些年讓你們為難了……"陳磊虛弱地說,"可是那些人真的會要我的命的。哥,嫂子,你們就再幫我最后一次吧……"
"你每次都說最后一次。"我打斷他,"陳磊,這些年你拿著我們的錢,買了五套房,又把房子抵押出去,賭房價會漲。現在房價不漲了,你的資金鏈斷了,就想讓我們來收拾爛攤子。你覺得這公平嗎？"
陳磊低下了頭。
"媽,大哥,嫂子,我給你們跪下了。"突然,張倩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求求你們救救小磊吧。他要是出事了,我和孩子怎么辦？"
我被她這一跪弄得不知所措。
"你快起來。"陳默去扶她。
"我不起來！"張倩哭著說,"你們要是不答應,我就跪到你們答應為止！"
就在這時,陳磊的手機響了。
他接通電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好……好的……我知道了……"他掛斷電話,整個人都在發抖,"他們說,如果后天還不還錢,就要……就要把我兒子……"
"什么？"張倩驚叫起來,"他們要動小宇？"
我的脊背發涼。
這些人,竟然把目標放在了孩子身上。
06
第二天下午,我剛開完會回到辦公室,就接到了陳默的電話。
"小晴,家里來人了！"陳默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慌,"好幾個人,堵在家門口,說是陳磊的債主！"
我的心一緊："星辰呢？"
"在學校,還沒放學。"陳默說,"可是那些人說,如果今天拿不出錢,他們就不走了。"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開車往家趕。
到了小區門口,遠遠就看見我們家樓下站著五六個人,都是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黑色T恤,一看就不好惹。
我硬著頭皮走過去。
"你就是陳默的老婆？"領頭的是個光頭男人,叼著煙,上下打量著我。
"我是。"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有什么事嗎？"
"你說有什么事？"光頭冷笑,"陳磊欠我們老板380萬,三個月了一分錢都沒還。他是擔保人,自然要還錢。"
"擔保人是我老公,不是我。"我說。
"夫妻共同債務懂不懂？"光頭說,"你們是夫妻,他的債就是你的債。"
"這不是我們的債。"我反駁,"這是陳磊的債。"
"少廢話！"光頭把煙頭丟在地上,用腳碾滅,"今天你們要是拿不出錢,我們就住在這里不走了。"
說完,那幾個人真的在樓道口坐了下來。
我趕緊上樓,陳默正在客廳里焦急地走來走去。
"怎么辦？"他看見我,像是看見了救星,"那些人不會真的一直在樓下吧？"
"我看他們是認真的。"我說,"陳默,報警吧。"
"報警有用嗎？"陳默問,"上次小磊報警,警察來了,那些人走了,可警察一走,他們又回來了。"
"那也要報。"我拿出手機,"至少能震懾他們一下。"
我打了110,把情況說了一遍。警察說會盡快派人過來。
半小時后,兩個警察來了。
"你們這是非法恐嚇。"警察對那些人說,"要走正規的法律途徑,不能用這種方式。"
"警察同志,我們沒有恐嚇。"光頭笑嘻嘻地說,"我們就是來討債的,合理合法。陳磊欠我們錢,我們找擔保人要錢,有什么問題嗎？"
"那你們也不能堵在人家樓下。"警察說。
"我們沒有堵,我們就是坐在這里等。"光頭說,"等陳默出來,我們好好談談還錢的事。"
警察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那些人,無奈地說："你們有債務糾紛,應該去法院起訴,不能用這種方式。"
"那要等到什么時候？"光頭說,"我們老板等不了了。"
警察又勸了一會兒,那些人就是不走。
"你們可以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警察最后對我們說,"如果他們有暴力行為,你們再報警。"
說完,警察就走了。
那些人繼續坐在樓下。
"現在怎么辦？"陳默急得不行,"星辰四點半就放學了,總不能讓他看見樓下那些人吧？"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四點了。
"我去接星辰,今晚帶他住我爸媽家。"我說,"這邊的事,你先處理。"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孩子的安全最重要。"
我開車去了星辰的學校,接上他后,直接去了父母家。
我媽一看我的臉色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她擔心地問。
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天哪！"我媽驚呼,"那些人怎么能這樣？"
"媽,星辰這幾天先住你們這里。"我說,"等事情解決了再接他回去。"
"好好好,你放心。"我媽連忙說,"星辰在這里,我和你爸會照顧好的。"
我蹲下來,抱住星辰:"星辰乖,這幾天跟外公外婆住,好不好？"
"為什么啊？"星辰疑惑地問。
"因為……因為媽媽家里在裝修,有點吵。"我編了個理由。
"哦。"星辰點點頭,"那爸爸呢？"
"爸爸也住外公外婆家。"我說。
安頓好星辰,我又開車回家。
到了小區,那些人還在樓下。天已經黑了,他們點上了煙,煙頭在夜色中一明一暗。
我硬著頭皮上樓,剛開門,陳默就迎了上來。
"小晴,你說我們要不要……把房子賣了？"他試探地問。
"賣房子？"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陳默,你瘋了嗎？這是我們唯一的房子,賣了我們住哪兒？星辰怎么上學？"
"可是……"陳默猶豫著,"如果不還錢,那些人會一直糾纏下去的。"
"那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把房子賣了,也還不了陳磊的所有債務？"我說,"陳磊欠了1500萬,我們的房子值多少？最多400萬。你把房子賣了給那些人,其他的債主怎么辦？他們會放過我們嗎？"
陳默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而且,房子已經過戶到我名下了。"我說,"銀行的客戶經理說過,法院可能會認定為惡意轉移財產,但至少需要走法律程序。只要我們不主動賣房,那些人就拿我們沒辦法。"
"可他們一直在樓下,我們怎么生活？"陳默說。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和陳默對視一眼,都有些緊張。
透過貓眼一看,是光頭帶著一個人站在門口。
我打開門,留了道門鏈。
"有事嗎？"我問。
"陳太太,我們老板想跟你們談談。"光頭說。
我看向他身邊的人,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polo衫和休閑褲,看起來不像是混社會的。
"你們老板是誰？"我問。
"我叫周文。"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很平和,"陳太太,能讓我進去談談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周文走進來,環顧了一下房間,然后坐到了沙發上。
"陳先生,陳太太,我們開門見山說吧。"周文說,"陳磊欠我380萬,本來說好今年6月還,結果一拖再拖。我知道他現在還不上,所以我來找擔保人。"
"陳磊的債務和我們沒關系。"我說。
"有關系的。"周文拿出一份合同,"這是當時簽的擔保合同,白紙黑字,陳默是連帶責任擔保人。"
我看了一眼那份合同,確實是陳默的簽名。
"可我們也還不起。"我說。
"我知道。"周文說,"所以我不要求你們一次性還清。我們可以協商,分期還款。"
"分多久？"陳默問。
"兩年。"周文說,"每個月還16萬。"
"16萬？"我幾乎要笑出來,"你知道我們每個月的收入是多少嗎？就算不吃不喝,也湊不出16萬！"
"那就三年。"周文退了一步,"每個月10萬。"
"還是不行。"我說,"我們每個月的收入加起來也就10萬左右,還要還房貸,還要養孩子,根本拿不出錢。"
"陳太太,你要理解我的難處。"周文說,"這380萬,我也不是自己的錢。我是借朋友的錢借給陳磊的,現在朋友要回去,我也很為難。"
"那是你的事。"我說,"你當初借錢給陳磊,應該評估他的還款能力?，F在他還不上,你怪我們有什么用？"
周文的臉色沉了下來。
"陳太太,我今天是來和你們好好談的。"他說,"如果談不攏,那就只能用別的辦法了。"
"你想怎樣？"我警惕地問。
"我不想怎樣。"周文站起來,"我只是希望你們能配合一點。三年時間,每個月還10萬,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如果你們不同意,那我就按法律程序走,到時候法院會查封你們的所有財產,包括房子、車子、存款,甚至你們的工資都會被執行。"
說完,他轉身就走。
光頭看了我們一眼,跟著走了出去。
門關上后,陳默整個人都癱軟在沙發上。
"怎么辦……"他喃喃地說。
我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周文說的對,如果走法律程序,我們的資產確實會被查封。雖然房子過戶到了我的名下,但法院如果認定是惡意轉移財產,還是有可能撤銷的。
可是,每個月還10萬,三年就是360萬,加上利息可能要400萬。這筆錢,我們根本就還不起。
"陳默,你去找陳磊。"我突然說,"讓他想辦法,把那五套房子賣掉還債。"
"可是那些房子都抵押出去了……"陳默說。
"那就讓他找銀行協商,先贖回來再賣。"我說,"總之,這是他惹的禍,他必須自己想辦法解決。"
陳默看著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問。
"小磊現在這個情況……"陳默說,"他已經被打傷了,還能做什么？"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們被拖下水？"我的情緒爆發了,"陳默,你到底站在哪一邊？我和星辰是你的家人,還是陳磊是你的家人？"
"小晴,你別激動……"陳默想來拉我的手,被我甩開了。
"我很冷靜。"我盯著他,"陳默,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去找陳磊,讓他自己想辦法解決。第二,我帶著星辰離開,你自己處理這些爛事。"
"你……你要離婚？"陳默的臉色變得慘白。
"我沒說離婚。"我說,"我只是不想和你一起承擔這個無底洞。陳默,你捫心自問,這些年我們對陳磊還不夠好嗎？可他呢？他有感激過我們嗎？他有想過我們的難處嗎？現在他出事了,憑什么要我們收拾爛攤子？"
陳默低下了頭,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轉身進了臥室,鎖上了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我和陳默剛認識的時候,他對我溫柔體貼,說要給我最好的生活。
想起我們結婚的時候,他握著我的手說,會永遠對我好。
想起我們迎接星辰出生的時候,他高興得哭了,說終于有了自己的家。
可是現在,這些美好的回憶,都被現實擊碎了。
我不知道我們的婚姻還能不能繼續,我只知道,我不能讓星辰受到傷害。
第二天一早,我正準備去上班,陳默突然攔住了我。
"小晴,我想好了。"他說,"我去找小磊,讓他自己想辦法。"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這些年我對不起你和星辰。"陳默繼續說,"我也知道我太偏袒小磊了。但你說得對,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是星辰的父親,是你的丈夫,我應該先保護好自己的家人。"
"你真的想清楚了？"我問。
"想清楚了。"陳默堅定地說,"我今天就去找小磊,讓他把房子賣了還債。如果他不同意,我就……就和他斷絕關系。"
07
陳默說到做到,當天下午就去了醫院。
晚上回來的時候,他的臉色很難看。
"怎么樣？"我問。
"小磊不同意賣房。"陳默說,"他說那些房子是他的全部家產,賣了他們一家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所以他寧可讓我們來承擔？"我冷笑,"陳默,你弟弟可真夠自私的。"
"我也這么跟他說了。"陳默說,"可是他……他說我作為哥哥,就應該幫他。"
"那你媽呢？"我問,"她怎么說？"
陳默沉默了一下："我媽說……說我不能見死不救,說小磊是我弟弟,我應該幫他。"
我的心徹底涼了。
"陳默,你聽清楚了。"我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給你媽一分錢。陳磊的債務,我也不會承擔。你如果想幫他,就用你自己的錢,不要動我們的共同財產。"
"小晴……"
"我沒說完。"我打斷他,"還有,我要去律師事務所,把我們的財產做切割。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起訴離婚。"
陳默震驚地看著我："你真的要和我離婚？"
"我不想離婚,但我也不想一輩子活在陳磊的陰影下。"我說,"陳默,你必須做出選擇。是要你的弟弟,還是要我和星辰。"
陳默的眼眶紅了:"小晴,你別逼我……"
"是你弟弟在逼你。"我說,"他明明有能力解決,卻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你身上。而你媽,她作為母親,明明應該勸陳磊自己承擔責任,卻要你無條件地幫他。陳默,你看不出來嗎？在他們眼里,你就是個提款機。"
陳默低下了頭,肩膀開始抽搐。
我知道他在哭,可我不能心軟。
"你好好想想吧。"我說完,去了次臥。
接下來的幾天,陳默一直在做我的思想工作,試圖說服我不要離婚,不要做財產切割。
可我的態度很堅決。
蘇雨給我準備好了所有的材料,我們約好了周五去辦理財產公證。
就在周四晚上,婆婆突然來了。
開門的時候,我看見她一個人站在門口,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很久。
"媽……"我還沒說完,婆婆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小晴,求求你,救救小磊吧！"婆婆哭著說,"他是我兒子,我不能看著他出事啊！"
我被她這一跪弄得不知所措,趕緊去扶她:"媽,您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我不起來！"婆婆死死抓著我的手,"小晴,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我也知道我偏心,總是向著小磊。可他是我小兒子啊,我怎么能不管他？"
"媽,不是我不想管。"我說,"是陳磊自己惹的禍。他明明可以把房子賣了還債,為什么非要我們來承擔？"
"那些房子賣不了?。?婆婆哭著說,"都抵押出去了,而且現在房價跌了,就算賣了也不夠還債。小晴,你就再幫幫小磊吧,他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陳默從臥室里走了出來。
"媽,您怎么來了？"他驚訝地問。
"我來求你們啊。"婆婆說,"陳默,小晴,你們就再幫小磊一次吧。他說了,這次如果能渡過難關,他一定改過自新,好好做人。"
"他每次都這么說。"我忍不住說。
"這次不一樣！"婆婆急切地說,"他被打成那樣,已經吸取教訓了。他發誓,以后再也不做生意了,就老老實實找個工作,慢慢還債。"
我看了一眼陳默,他也在看著我。
"媽,就算我們想幫,也幫不了啊。"陳默說,"那些債主要的錢,我們根本拿不出來。"
"可以分期還啊。"婆婆說,"那個周老板不是說了嗎,可以分三年還。你們每個月拿出一點,總能還得起的。"
"每個月10萬！"我說,"媽,您知道我們每個月的收入是多少嗎？就算不吃不喝,也湊不出10萬！"
"那……那就把房子賣了。"婆婆說,"用賣房的錢先還一部分,剩下的再慢慢還。"
"賣房？"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媽,這是我們唯一的房子,賣了我們住哪兒？星辰怎么上學？"
"可以先租房住啊。"婆婆說,"等把債還清了,再買新房子。"
"還清？"我冷笑,"陳磊欠了1500萬,我們的房子就算能賣400萬,還有1100萬怎么還？按照我們的收入,不吃不喝也要還十幾年！"
婆婆被我說得說不出話來。
"媽,您回去吧。"我說,"這件事我們不會再管了。"
"小晴！"婆婆突然抓住我的手,"你不能不管啊！小磊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您別這樣……"我被她嚇到了。
"我是認真的。"婆婆哭著說,"小磊是我的命啊,他要是沒了,我也不想活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蘇雨打來的。
"晴晴,出事了。"她的聲音很急,"醫院剛才打電話給我,說你婆婆因為急性心梗住院了。"
我愣住了:"什么？可是她現在在我家……"
話音未落,婆婆突然倒了下去。
"媽！"陳默驚叫起來,沖過去扶住了她。
我立刻撥打了120。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我們跟著一起去了醫院。
醫生檢查后說,婆婆確實是急性心梗,而且很嚴重,需要立刻做手術。
"家屬在這里簽字。"醫生拿出一份手術同意書。
陳默的手在顫抖,簽字的時候字都寫歪了。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
我和陳默坐在手術室外面等著,兩個人都沒說話。
陳磊和張倩也趕來了。陳磊的手還打著石膏,臉上的傷還沒好。
"哥,嫂子,我媽怎么樣了？"陳磊急切地問。
"在手術。"陳默說。
"怎么會突然心梗呢？"張倩擔心地問。
"還不是因為你們！"我終于忍不住發火了,"你們把老人逼成什么樣了？她為了你們,天天吃咸菜配粥,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你們?，F在你們出事了,她還要來求我們幫你們。她都63歲了,她的心臟能承受這些嗎？"
陳磊低下了頭,不敢看我。
"嫂子,我知道是我不好……"他小聲說。
"你知道就好。"我冷冷地說,"陳磊,我告訴你,如果你媽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
"手術很成功。"他說,"但病人的情況不太樂觀,需要在ICU觀察幾天。"
"能去看看她嗎？"陳默問。
"可以,但只能隔著玻璃看。"醫生說。
我們跟著醫生去了ICU。
透過玻璃,我看見婆婆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臉色慘白,看起來很虛弱。
陳默的眼淚掉了下來。
"都是我不好。"他哽咽地說,"我不應該讓媽操這么多心。"
陳磊也在旁邊哭:"都怪我,都是我害的……"
我看著病床上的婆婆,心里五味雜陳。
我恨她偏心,恨她把我們的孝心都轉給了陳磊,恨她總是無條件地袒護小兒子。
可此時此刻,看著她虛弱的樣子,我又心疼起來。
她畢竟是個母親,畢竟是陳默的媽媽,是星辰的奶奶。
"陳磊。"我突然開口,"你現在還堅持不賣房嗎？"
陳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嫂子,我……"
"你媽為了你,連命都快沒了。"我說,"你還要繼續自私下去嗎？"
陳磊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我賣,我現在就去辦手續。"
"等等。"我說,"我要你把五套房子全部賣掉,所得的錢全部用來還債。剩下的債務,你自己慢慢還,不要再拖累你哥了。"
"可是……"陳磊猶豫著,"房子全賣了,我們住哪兒？"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冷冷地說,"你當初買那些房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后果？現在你媽都住進ICU了,你還在想著自己的房子？"
陳磊被我說得低下了頭。
"嫂子說得對。"張倩突然開口,"小磊,聽嫂子的,把房子都賣了吧。大不了我們租房住,等還完債,我們再重新開始。"
陳磊看了看張倩,又看了看ICU里的婆婆,終于點了點頭。
"好,我賣。"
接下來的幾天,陳磊開始聯系中介賣房。
可是事情并不順利。
那五套房子因為都做了抵押,需要先還清貸款才能賣。而現在房價跌了,就算賣掉,扣除貸款后,根本剩不了多少錢。
"哥,嫂子。"陳磊拿著計算器來找我們,"我算了一下,五套房子如果都賣掉,扣除銀行貸款和其他費用,最多能剩200萬。"
"才200萬？"陳默震驚地說。
"嗯。"陳磊苦笑,"那些房子都是高價買的,現在房價跌了,很難賣。而且都做了抵押,光利息就欠了不少。"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200萬,連周文那邊的380萬都還不夠,更別說其他的債主了。
"那怎么辦？"陳默問。
"我也不知道……"陳磊低著頭。
"你的意思是,就算把房子都賣了,還是要我們幫你還債？"我問。
陳磊不說話了。
"陳磊,我問你一句話。"我盯著他,"你到底把錢花到哪里去了？"
08
陳磊的臉色變了變,躲開了我的目光。
"我……我做生意賠了……"他支支吾吾地說。
"做什么生意能賠1500萬？"我追問,"陳磊,你最好老實交代,不然我現在就去報警。"
"報警？"陳磊慌了,"嫂子,你要報什么警？"
"我懷疑你挪用資金,或者涉嫌詐騙。"我說,"你用我們的錢買房子做抵押貸款,這些貸款到底去了哪里？你是不是拿去賭博了？"
"沒有！"陳磊急忙否認,"我沒有賭博！"
"那你說,錢去哪了？"我步步緊逼。
陳磊看了看陳默,又看了看張倩,最后長嘆一口氣。
"嫂子,我說實話。"他的聲音很低,"這些年我確實做生意賠了不少,但大部分的錢……是被人騙走的。"
"被騙？"我和陳默同時問。
"嗯。"陳磊點點頭,"2019年的時候,有個朋友介紹我認識了一個老板,說是做外貿的,利潤很高。那個老板說,只要投資300萬,一年就能賺回600萬。"
"然后你就投了？"我不可置信地說。
"是啊。"陳磊苦笑,"我當時太想翻身了,就把哥給我的錢都投了進去。還貸款買了第一套房子,抵押出去又拿了100萬投進去。"
"結果呢？"陳默問。
"結果那個老板是個騙子。"陳磊說,"投進去半年后,他就跑路了。我們一群投資人報了警,可到現在都沒抓到人,錢也要不回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所以你就繼續借錢,想要翻本？"我問。
"對。"陳磊點頭,"我不甘心,就想再賭一把。2020年的時候,又有人說有個項目,我就又借了錢投了進去。結果又賠了。"
"然后你就買了更多的房子,做了更多的抵押貸款？"我繼續問。
"我以為房價會漲……"陳磊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想著,只要房價一漲,我就能把之前賠的錢都賺回來。"
"所以你就一次又一次地加杠桿,最后把自己套死了？"我冷笑,"陳磊,你知道你這是什么嗎？這就是賭博！"
陳磊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你當初被騙的時候,為什么不告訴我們？"陳默問,"如果你早說,我們至少能幫你想想辦法,也不至于讓你越陷越深。"
"我怕你們罵我……"陳磊小聲說,"而且我以為我能自己解決。"
"結果呢？"我說,"你不但沒解決,反而把坑越挖越大。現在好了,你媽都住進ICU了,你滿意了？"
陳磊的眼淚掉了下來:"嫂子,我真的知道錯了……"
"現在知道錯有什么用？"我說,"陳磊,我問你,除了那五套房子,你還有什么資產？"
"沒了……"陳磊說,"我的公司也沒什么價值,就是租的兩間辦公室,里面一些破設備。"
"你的車呢？"陳默問。
"車也抵押出去了。"陳磊說。
我和陳默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絕望。
這個爛攤子,真的是太大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陳默家屬嗎？"護士的聲音傳來,"王秀芬女士醒了,你們可以來探視了。"
我們立刻趕往醫院。
婆婆已經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雖然還很虛弱,但神志已經清醒了。
"媽！"陳默沖到病床前,握住婆婆的手,"您感覺怎么樣？"
"我沒事……"婆婆的聲音很弱,"小磊呢？"
"我在這兒,媽。"陳磊走到床邊。
婆婆看了看陳磊,眼淚就掉了下來:"你這個傻孩子,把自己搞成這樣……"
"媽,都是我不好。"陳磊跪了下來,"我對不起您,對不起哥哥嫂子。"
"你起來……"婆婆想坐起來,被陳默按住了。
"媽,您好好休息。"陳默說。
"陳默,小晴。"婆婆看向我們,"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們了。我這個當媽的,確實太偏心了。"
我沒說話,陳默也沉默著。
"其實我心里都清楚。"婆婆繼續說,"這些年你們給我的錢,我都轉給了小磊。我知道這樣做不對,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媽,您為什么這么偏心？"陳默終于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我也是您兒子啊。"
婆婆沉默了很久,眼淚一直在流。
"因為……因為你不是我親生的。"她終于說出了這句話。
房間里突然安靜了。
我愣住了,陳默也愣住了,就連陳磊都震驚地看著婆婆。
"您……您說什么？"陳默的聲音在顫抖。
"你不是我親生的。"婆婆哭著說,"你是你爸和他前妻生的孩子。你前媽在你三歲的時候因病去世了,你爸才帶著你和我結婚的。"
陳默整個人都呆住了。
"可是……可是您從來沒告訴過我……"他喃喃地說。
"你爸不讓說。"婆婆說,"他怕你知道后會難過,就一直瞞著。我也答應他,要把你當親生兒子一樣對待。"
"那您做到了嗎？"我忍不住問,"王阿姨,您捫心自問,這些年您有把陳默當親兒子對待嗎？"
婆婆低下了頭,淚水不停地流。
"我……我也想……"她哽咽地說,"可是小磊是我親生的,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總是想對他更好一點……"
"所以您就把陳默當成了提款機？"我的眼淚也掉了下來,"他十五歲就出去打工供弟弟上學,您知道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在工地上搬磚有多辛苦嗎？他好不容易考上大學,找到好工作,您又讓他把錢都給陳磊。他是您兒子,哪怕不是親生的,可他也叫了您三十多年的媽??！"
婆婆哭得更厲害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他……我知道……"
陳默站在那里,整個人像是木雕一樣,一動不動。
"陳默……"我走過去,想拉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冰涼。
"我需要靜一靜。"他甩開我的手,轉身走出了病房。
我追出去,看見他站在走廊盡頭,雙手撐著墻,肩膀在劇烈地抖動。
我走過去,從背后抱住了他。
"對不起……"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小晴,對不起……"
"你為什么要道歉？"我說,"這不是你的錯。"
"我現在才明白……"陳默轉過身,臉上滿是淚水,"我為什么這些年這么拼命地想獲得我媽的認可,為什么明知道她偏心還要一次次地幫小磊……原來我根本就不是她親生的……"
"可你是個好人。"我擦掉他臉上的淚水,"陳默,你是個好哥哥,好兒子,好丈夫,好父親。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可我連自己的出身都不知道……"陳默痛苦地說,"我這三十多年都活在謊言里……"
"那不重要了。"我緊緊抱住他,"重要的是,從現在開始,我們要為自己活,為星辰活。不要再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犧牲自己了。"
陳默把頭埋在我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我知道,這個真相對他的打擊有多大。
他這些年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犧牲,原來都是為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獲得母親的愛。
可是他不知道,那個母親,根本就不是他的親生母親。
而他的親生母親,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09
從醫院回來后,陳默把自己關在書房里,誰也不見。
我給他送飯,他也不吃。
我很擔心他,但我知道,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事實。
第三天,周文又來了。
這次他沒有帶那些小弟,就自己一個人來的。
"陳太太,考慮得怎么樣了？"他坐在沙發上,端起我倒的茶喝了一口。
"周先生,我們現在真的拿不出錢。"我說,"陳磊已經在賣房了,但需要時間。"
"我知道。"周文說,"我也不想逼你們,但我的朋友等不了了。這樣吧,我再讓一步,五年還款,每個月還7萬。"
"還是太多了。"我說。
"陳太太,你要理解我。"周文說,"我也是沒辦法才來找你們的。"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開了,陳默走了出來。
他的眼睛紅腫,但神情卻出奇地平靜。
"周先生,我們把房子賣了,能還你多少算多少。"陳默說,"剩下的,我會慢慢還,但我需要時間。"
"多長時間？"周文問。
"十年。"陳默說,"我們每個月還3萬,十年還完。"
周文皺起了眉頭:"十年太長了。"
"那是我們能承受的極限了。"陳默說,"周先生,我知道您也不容易,但請您給我們一個機會。我保證,我一定會把錢還上的。"
周文沉思了很久。
"好吧。"他最后說,"我答應你。但我有一個條件,你要給我寫一個還款計劃書,每個月按時還款。如果有一次拖欠,我就要按照法律程序走了。"
"沒問題。"陳默說。
周文走后,我看著陳默:"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陳默說,"小晴,我知道這些年對不起你。從今以后,我會好好工作,好好賺錢,把債還清。"
"那陳磊呢？"我問,"你還要繼續幫他嗎？"
"不會了。"陳默堅定地說,"他已經是成年人了,他的債務應該他自己承擔。我只負責還我作為擔保人應該還的那部分,其他的,我不會再管了。"
我松了一口氣。
"那你媽呢？"我又問。
陳默沉默了一下:"我會繼續贍養她,但只是盡一個兒子的義務。至于其他的……我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件事。"
我點點頭。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們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陳磊把五套房子都賣了,扣除貸款后,剩下210萬。他用這些錢先還了周文的380萬中的210萬,剩下的170萬,我們按照約定每個月還3萬。
其他的債主,陳磊自己和他們協商,簽了還款計劃。
婆婆出院后,我們把她接到家里住了一段時間。
有一天,婆婆突然找到我。
"小晴,我想跟你說些話。"她說。
我放下手里的活,坐到了她對面。
"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婆婆說,"我這個當婆婆的,確實做得不好。"
"媽,過去的事就不說了。"我說。
"不,我必須說。"婆婆堅持,"小晴,我欠你和陳默一個道歉。我這一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太偏心了。我總覺得,陳默不是我親生的,我沒必要對他太好?？墒俏彝?他叫了我三十多年的媽,他把我當成了最親的人。"
婆婆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現在才明白,血緣關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那份感情。"她說,"陳默這些年對我這么好,從來沒有怨言,可我卻把他的好當成了理所當然。小晴,是我對不起你們。"
我的眼眶也紅了。
"媽,您能這么想就好。"我說。
"還有小磊。"婆婆繼續說,"我把他寵壞了。我總覺得,我是他媽,我就應該無條件地幫他,卻沒想到這樣做反而害了他。"
"媽,現在說這些還不晚。"我說,"只要您以后能對陳默和陳磊一視同仁,我們這個家就還有希望。"
婆婆點點頭,握住了我的手。
"小晴,謝謝你沒有放棄這個家。"她說,"也謝謝你這些年對我的照顧。"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這些年的委屈,這些年的堅持,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義。
不久后,婆婆搬回了老房子。她說她住習慣了,不想麻煩我們。
陳磊一家則租了一套小兩居,張倩也找了份工作,兩個人一起努力還債。
陳默比以前更拼命地工作了,有時候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
我心疼他,勸他注意身體,他總是說:"沒事,我還年輕。"
有一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飯。
"爸爸,您這么辛苦,是為了還叔叔的債嗎？"星辰突然問。
陳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星辰長大了,都知道這些事了。"
"我都知道。"星辰認真地說,"外婆告訴我的。爸爸,您放心,我會好好讀書,以后賺很多錢,幫您還債。"
陳默的眼眶紅了,他摸了摸星辰的頭:"好孩子,你有這份心,爸爸就很高興了。"
"可是爸爸,"星辰又問,"叔叔為什么要欠那么多錢呢？"
陳默沉默了一下,然后說:"因為叔叔做錯了事,他太貪心了,想不勞而獲,結果把自己害了,也連累了我們。星辰,你要記住,做人一定要腳踏實地,不要想著走捷徑。天上不會掉餡餅,所有看起來容易得到的東西,背后都有代價。"
"我記住了,爸爸。"星辰點點頭。
看著他們父子倆,我的心里暖暖的。
雖然我們現在負債累累,雖然未來的路還很長,但至少,我們一家人還在一起,至少,陳默已經明白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10
半年后的一個周末,我們接到了周文的電話。
"陳先生,有個事情我想跟你說一下。"周文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異樣。
"什么事？"陳默問。
"關于陳磊的債務,我這邊查到了一些新情況。"周文說,"你有時間嗎？我想面談。"
我和陳默對視了一眼,心里都有種不祥的預感。
下午,我們在一家咖啡館見到了周文。
"陳先生,陳太太。"周文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讓人調查的結果。關于陳磊當年被騙的那300萬,我發現了一些疑點。"
"什么疑點？"我問。
"那個所謂的外貿老板,根本就不存在。"周文說,"或者說,存在是存在,但他和陳磊的關系不是投資關系,而是合伙關系。"
"什么意思？"陳默不解。
"意思是,陳磊沒有被騙。"周文說,"他是和那個人一起騙了其他投資人的錢。那個項目確實賺了錢,但陳磊把錢都拿去賭博了,輸光了。然后他就編了個被騙的故事,繼續找你們要錢。"
我和陳默都震驚了。
"你有證據嗎？"我問。
周文拿出幾張照片:"這是陳磊在澳門賭場的照片,時間是2019年到2021年。他在這三年里,至少輸掉了800萬。"
我看著那些照片,簡直不敢相信。
照片里的陳磊,意氣風發地坐在賭桌前,面前堆著大量的籌碼。
"你怎么會查到這些？"陳默問。
"因為你弟弟還欠我們老板的錢。"周文說,"我們老板不想吃虧,就讓人調查了一下。這一查,就查出了這些事。"
"所以……所以小磊一直在騙我們？"陳默的聲音在顫抖。
"恐怕是的。"周文說,"陳先生,我知道這個消息對你打擊很大,但我覺得你有權知道真相。"
陳默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的腦子也是一片空白。
原來,這些年我們的付出,都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
原來,陳磊不是受害者,而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還有一件事。"周文繼續說,"陳磊名下那五套房子,其實有一套是用你的名義買的。"
"什么？"陳默驚呼。
"江邊的那套,是用你的身份證和簽名買的。"周文說,"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你的身份證的,但那套房子,法律上是屬于你的。"
我和陳默徹底呆住了。
"也就是說,那套房子的貸款,也是陳默的？"我問。
"對。"周文點頭,"那套房子貸了80萬,一直是陳磊在還。但如果他還不上,銀行會找陳默要錢。"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周先生,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些。"我說,"請問,我們應該怎么做？"
"我建議你們報警。"周文說,"陳磊的行為已經涉嫌詐騙和偽造證件了。"
從咖啡館出來,陳默一句話都沒說。
我知道,這個打擊對他來說太大了。
他的親生母親早逝,養母對他不好,唯一的弟弟又一直在騙他。
他這一生,到底是為了什么而活？
"陳默……"我拉住他的手。
"小晴,我們去找小磊。"他突然說,"我要當面問清楚。"
我們開車去了陳磊租住的小區。
陳磊不在家,張倩開的門。
"哥,嫂子,你們怎么來了？"她有些驚訝。
"小磊呢？"陳默問。
"他……他出去了。"張倩支支吾吾,"說是去見個朋友。"
"他去賭博了,對不對？"我直接問。
張倩的臉色變了。
"嫂子,你……你怎么知道……"
"所以他真的又去賭了？"陳默的聲音在顫抖。
張倩低下了頭,淚水掉了下來。
"我也勸過他……可他不聽……他說要翻本……"她哭著說。
陳默轉身就走,我趕緊跟了出去。
我們開車去了陳默說的那個賭博地點——一個隱蔽的會所。
推開門,我們看見陳磊正坐在牌桌前,面前堆著幾萬塊錢的籌碼。
"小磊！"陳默沖過去,一把抓住了陳磊的手。
"哥？"陳磊嚇了一跳,"你怎么在這兒？"
"我還想問你呢！"陳默的聲音里帶著怒火,"你不是說要改過自新嗎？你不是說要好好工作還債嗎？"
"哥,你聽我解釋……"陳磊想掙脫,被陳默死死抓住。
"解釋什么？解釋你這些年是怎么騙我的嗎？"陳默吼道,"你根本就沒有被騙,你是自己把錢賭光了！你還冒用我的身份買房,陳磊,你還是人嗎？"
陳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哥,你都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陳默松開他,后退了幾步,"陳磊,我真是看錯你了。這些年我為你做了那么多,可你呢？你一直在騙我！"
"哥,我也是沒辦法啊……"陳磊哭了起來,"我輸了錢,還不上,我怕你不幫我,所以才編了那些理由……"
"所以你就一次次地騙我？"陳默的眼淚也掉了下來,"陳磊,我是你哥,我一直把你當成最親的人,可你呢？你把我當什么了？"
"哥,我錯了……"陳磊跪了下來,"我真的知道錯了……"
"晚了。"我走過去,拉起陳默,"陳磊,我們會去報警的。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后果吧。"
"不要啊,嫂子！"陳磊抱住我的腿,"嫂子,我求你了,不要報警……我要是進去了,小倩和孩子怎么辦？"
"你早該想到這一天的。"我冷冷地說,"陳磊,你這些年做的事,足夠你坐幾年牢了。"
說完,我拉著陳默走出了那個會所。
第二天,我們去了警察局,報了案。
警方很快立案調查,確認了陳磊的詐騙和偽造證件行為。
一周后,陳磊被抓了。
婆婆聽說后,整個人都崩潰了,在家里哭了好幾天。
"都是我的錯……"她一邊哭一邊說,"都是我把他寵壞了……"
"媽,這不是您的錯。"陳默安慰她,"是小磊自己選擇了這條路。"
"可他是我兒子啊……"婆婆哭得撕心裂肺。
那天晚上,婆婆突然把我和陳默叫到跟前。
"陳默,小晴,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們。"她說。
"什么事,媽？"陳默問。
"關于你的身世。"婆婆說,"其實……你不是你爸和前妻生的孩子。"
我和陳默都愣住了。
"您之前不是說……"陳默不解。
"我之前撒謊了。"婆婆流著淚說,"陳默,你其實是我親生的兒子。"
"什么？"陳默震驚了,"那您為什么要說我不是您親生的？"
"因為……因為我太愧疚了。"婆婆哭著說,"這些年我對你太不公平了,我覺得如果告訴你我不是你親媽,你就不會那么難過了。可我沒想到,這反而傷害了你更深。"
陳默的眼淚掉了下來:"所以,我真的是您親生的？"
"是的。"婆婆點頭,"陳默,對不起,是媽對不起你。其實那個不是我親生的人……是小磊。"
我和陳默都驚呆了。
"小磊不是您親生的？"我不敢相信。
"對。"婆婆說,"小磊是你爸和前妻生的孩子。當年你爸的前妻因病去世,留下了小磊。我嫁給你爸的時候,小磊才一歲。我答應你爸,要把小磊當親兒子養。"
"所以……所以您這些年對小磊那么好,是因為他不是您親生的,您想補償他？"陳默問。
"是的。"婆婆點頭,"我總覺得,我對他好一點,他就不會覺得我是后媽了?？晌覜]想到,我這樣做,反而害了他,也傷害了你。"
陳默坐在那里,好久都沒說話。
"陳默……"我握住他的手。
"媽,您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陳默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
"我怕你會怪我偏心。"婆婆說,"陳默,這些年是媽不好,媽太糊涂了。"
陳默走過去,抱住了婆婆。
"媽,我不怪您。"他哭著說,"我只是希望,您以后能對我好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我也會很高興的。"
婆婆緊緊抱住陳默,淚流滿面。
那一刻,我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這個家庭,經歷了太多的曲折和苦難,但終于,真相大白了,誤會也解開了。
11
三年后。
陳磊因詐騙和偽造證件罪被判了五年,現在還在監獄里服刑。
張倩帶著孩子搬回了老家,據說找了份工作,生活還算穩定。
我們按照約定,每個月還著3萬塊的債。雖然生活壓力很大,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心里反而踏實了。
婆婆的身體恢復得不錯,現在偶爾會來我們家住幾天,幫我們帶帶星辰。
她對陳默的態度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冷漠,而是真正把他當成了兒子。
有一天,星辰問我:"媽媽,我們家以后會好起來的,對吧？"
"會的。"我摸著他的頭說,"只要我們一家人齊心協力,一定會好起來的。"
"那爸爸還要還多久的債??？"星辰問。
"還要幾年。"我說,"但沒關系,我們會一起努力的。"
"那我長大了,也要幫爸爸還債。"星辰認真地說。
我的眼眶紅了,緊緊抱住了他。
這些年的辛苦,這些年的堅持,在這一刻,都變得有了意義。
那天晚上,陳默下班回來,手里拎著一束花。
"送給你的。"他把花遞給我,"小晴,謝謝你這些年的不離不棄。"
我接過花,眼淚掉了下來。
"傻瓜,我們是夫妻,說這些干什么。"
"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陳默說,"等我們把債還清了,我一定給你和星辰最好的生活。"
"我們現在的生活就很好。"我說,"雖然有債務壓力,但至少我們一家人在一起,這就夠了。"
陳默緊緊抱住了我。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看電視。星辰依偎在我懷里,陳默握著我的手。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我們的小家。
雖然我們還背負著債務,雖然未來的路還很長,但我知道,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有時候,生活會給我們出很多難題,會讓我們經歷很多痛苦。
但正是這些痛苦,讓我們學會了珍惜,學會了堅強,也學會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錢可以再賺,房子可以再買,但家人,卻是無價的。
我終于明白了,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擁有多少財富,而是和誰在一起。
只要有愛的人在身邊,哪怕生活再苦,也是甜的。
幾個月后,周文突然聯系了我們。
"陳先生,有個好消息告訴你。"他在電話里說,"我們抓到了當年和陳磊一起詐騙的那個同伙,追回了一部分贓款。按照法律規定,這些錢應該歸還給受害人。你作為陳磊的擔保人,也是受害人之一,可以分到一部分。"
"能分到多少？"陳默問。
"大概60萬。"周文說,"雖然不多,但至少能減輕一點你們的負擔。"
我和陳默高興壞了。
60萬,雖然不能還清所有的債務,但至少能讓我們輕松不少。
"周先生,太謝謝您了。"陳默激動地說。
"不用謝我,這是你應得的。"周文說,"陳先生,說實話,這幾年我看著你們一家這么努力,我也很感動。希望你們以后的生活能越來越好。"
掛斷電話后,我和陳默相視而笑。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好人有好報吧。
我們沒有放棄,沒有逃避,而是勇敢地面對生活的挑戰。
而生活,也終于給了我們一點回報。
那天晚上,我們帶著星辰去了一家餐廳,好好吃了一頓。
"爸爸,我們今天為什么這么開心啊？"星辰問。
"因為爸爸的債少了一點。"陳默笑著說。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很快就能過上好日子了？"星辰開心地問。
"會的。"我說,"星辰,你要記住,人生會有很多困難,但只要我們不放棄,就一定能走出困境。"
"媽媽,我記住了。"星辰認真地點頭。
看著兒子純真的笑臉,我的心里充滿了希望。
是的,生活確實很艱難,但只要心中有愛,有希望,就沒有什么是過不去的。
我們的故事還在繼續,我們的生活也在慢慢變好。
而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走出這片陰霾,迎來屬于我們的陽光。
因為,我們從未放棄過彼此,也從未放棄過對生活的希望。
這,或許就是愛的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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