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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特朗普訪華日程漸近,全球目光聚焦這場牽動世界經濟格局的高層對話,而其第二任期推行的對等關稅、極限施壓等一系列經濟政策,已徹底攪動全球經貿秩序。從無差別加征關稅、強制盟友巨額投資,到覬覦戰略通道、收緊技術管制,特朗普以“交易政治”重構美國對外策略,中美經貿關系從互補轉向纏斗,成為百年變局中最核心的大國角力場。
面對美國輪番施壓,中國始終以實力求和平,成為唯一敢于強硬反制的國家,從對等加征關稅、收緊稀土出口,到果斷反擊半導體技術霸凌,一次次粉碎美方恐嚇訛詐。歷經極限對抗與多輪磋商,雙方雖達成短暫“戰術性休戰”,但美國的打壓遏制從未停歇,301調查、出口管制穿透性規則等手段頻出,而資本市場反噬、產業依賴反噬等多重現實約束,也讓特朗普關稅政策屢屢受挫。
這場纏斗背后涉及全球化重構、霸權更替的深層邏輯,更關乎全球經濟新秩序走向與中國戰略抉擇。中國人民大學翟東升教授的新書《纏斗:中美經貿重構與全球經濟新秩序》,立足全球視野拆解特朗普政策邏輯,復盤后危機時代中美經貿博弈全過程,創新性提出“平行體系”判斷,系統闡釋中國從“客場全球化”到“主場全球化”的轉型路徑,揭秘“金磚幣”體系、“未來起點收入”計劃等戰略方案的核心機制,為讀懂大國博弈、把握時代走向提供權威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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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秩序變革與中美經貿博弈
2025年5月,歐盟委員會前主席、意大利前總理羅馬諾·普羅迪教授在與作者進行的一次對話中,開場便指出:“過去一段時間所發生的一系列事態說明,世界秩序已經發生了根本性變化。”他所說的事態,指的是特朗普發動對等關稅,以及隨后引發的中美經貿斗爭。在作者看來,過去幾年發生的許多事件,的確印證了普羅迪的這一基本判斷,而且硬實力的天平正在進一步向中國傾斜。
中國是這次關稅戰中唯一站出來敢于與美國“硬剛”的國家,經過多輪博弈,美國征收對等關稅,中國對等反制,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以實力求和平,國內以前那種親美、崇美、恐美的聲音基本消失了。特朗普意識到在對華施壓時,他手中缺牌。世人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這次,美國拿中國沒轍!
過去一年,特朗普政府實行的強權政治和交易政治,已經對所謂基于規則的世界秩序造成劇烈沖擊。強權政治體現在特朗普不顧國際規則,以現實主義原則處理對外事務,巧取豪奪、恃強凌弱。交易政治體現在特朗普對霸權的精于算計,將運輸要道、能源和關鍵礦產視為美國重要的“戰略資產”,這就不難理解他為何如此執著于強制占有格陵蘭島,強制收購巴拿馬運河的港口,采取極限施壓的策略,最大限度地敲詐對方;他視對盟友的安全保障、對國際組織和對外開發援助為美國的“戰略包袱”,采取退出、收縮、減支等方式,推卸霸權國本應承擔的國際責任。他既要維持美元霸權,又抱怨美元高估不利于緩解美國的貿易逆差和重塑制造業。
那么,特朗普如何看待中國?對他而言,中國和俄羅斯都不是美國的敵人,而是可以達成交易的對象。2025年12月,美國白宮發布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國家安全戰略》,不同于2017年的版本,此次報告明顯淡化了“大國戰略競爭”的邏輯敘事,不再提及“將中國和俄羅斯視為首要競爭對手”等對抗性表述。他毫不掩飾地吹噓其與普京良好的私人關系,多次表達“對中國領導人非常尊重”,同時利用中國來炒作自己,樹立硬漢形象,持續搶占媒體頭條。
恐嚇和敲詐是特朗普對華博弈的第一招。2025年2—3月,特朗普政府兩次借芬太尼問題發難,分兩次宣布并實施了針對中國商品的加征關稅政策,每次幅度均為10%。到2025年4月2日,特朗普發起對等關稅,宣布對中國輸美商品加征34%的關稅,疊加此前已加征的20%,實際關稅達到54%。他還要求中國不許報復,讓中國領導人主動給他打電話。但中國政府隨即反制,4月4日宣布對美國輸入中國的商品加征34%的關稅。此后數日內,特朗普政府先后對中國商品征收的關稅提高至84%、125%,中國政府均用自動加碼、對等反制回應美國的關稅訛詐。這時候,特朗普便采用恐嚇的策略,試圖逼迫中國服軟。
美國東部時間2025年4月10日,特朗普宣布對等關稅暫停實施90天,在全球范圍僅加征10%的基準關稅,只對中國加征“對等關稅”。由于雙方相互加征關稅,美國對華輸美商品的關稅曾一度飆升至145%,而中國也同步反擊至125%,雙邊貿易幾乎陷入停滯。至此,特朗普顯然低估了中國政府以牙還牙、斗爭到底的決心和底氣,恐嚇和敲詐策略沒有奏效。
經過一個月的直接對抗,特朗普轉而推動談判。2025年5月12日,中美兩國在瑞士日內瓦舉行雙邊經貿會談,同意休戰90天。美國同意將累計的“對等關稅”從125%降至10%,加上之前針對芬太尼的20%關稅,美國對華總體關稅水平暫時降至30%;中國同步將對美報復性關稅降至10%。雙方同意設立中美經貿磋商機制,定期舉行高層會談,管控雙邊貿易摩擦。
中美經貿磋商分別在英國倫敦、瑞典斯德哥爾摩、西班牙馬德里和馬來西亞吉隆坡等地舉行,聚焦芬太尼的執法合作,芯片、稀土的出口管制,收購TikTok(抖音集團旗下的短視頻社交平臺),美國對中國造船業“301調查”等重要議題展開談判,到了7月底,雙方同意延長為期90天的關稅休戰期。最終,在2025年11月中美元首在韓國釜山會晤之后,達成了為期一年的“戰術性休戰”。
過去一年的中美博弈,過程跌宕起伏。中國用硬實力扛住了美國的脅迫,敢于斗爭且善于斗爭,也讓特朗普意識到他手中缺牌。在雙邊經貿磋商達成協議之后,美國政府依然密集出臺打壓中國的措施,破壞了會談成果。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推動對中國造船業的“301調查”,2025年10月開始正式對中國制造的船舶停靠美國港口每次征收50萬~150萬美元不等的服務費。2025年9月底,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出臺出口管制的股權穿透性規則,規定“如果一個或多個被列入美國‘實體清單’或‘軍事最終用戶清單’的企業,直接或間接、合計持股某實體超過50%,那么該實體將自動受到與母公司同等的出口管制限制”。
面對美方的先進制程芯片出口管制,中方以收緊稀土出口予以報復,也讓美方體會到“斷供”的痛楚;中國也對具有美國元素的船舶(美國旗、美國造或美資擁有)征收特別港務費,制裁涉臺軍售的美國企業,對美國輸入中國的部分農產品品類加征關稅。2025年9—10月,美國政府利用“股權穿透性規則”施壓荷蘭政府對安世半導體實施行政接管,企圖爭奪中國母公司聞泰科技對安世半導體的經營控制權。
中國政府立即下令禁止安世中國工廠生產的芯片出口至海外,引發車規級基礎芯片供應鏈中斷,最終迫使荷蘭政府暫停行政接管。中國政府表明了自身的堅定立場,見招拆招,反制有理有據有節;中國談判官員展現出的自信、專業和強硬姿態,讓美國方面產生很大的挫敗感,以至于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在一次記者會上有些情緒失控,直接點名中國的國際貿易談判代表“不請自來、言辭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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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關稅政策的現實約束
美國政府面臨一系列因素的掣肘,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特朗普關稅政策的威力。
其一,資本市場的反噬。美國股市肩負其養老金、教育基金保值增值的投資使命,關稅戰導致美國出現“股債匯”三殺,引發美國乃至全球經濟動蕩,使這種高烈度的關稅戰無法持久,最終迫使特朗普在4月10日暫停針對所有貿易伙伴的對等關稅,矛頭針對中國。
與此同時,外國持有大量美國國債使美國債券市場具有一定的脆弱性,構成特朗普對外行為的市場約束。持有美國國債的經濟大國及其金融機構可以通過短期內頻繁拋售美債,引發金融市場動蕩,快速抬高美國十年期國債利率,直接增加美國政府的債務融資成本。
其二,跨國公司的游說促使特朗普不得不允許一些商品享受對等關稅豁免措施。美國設置了畸高的關稅,導致全球電子消費品供應鏈癱瘓,進口商品價格提高,使美國國內消費者面臨通脹風險,倒逼特朗普不得不簽署總統備忘錄及行政令修正案,明確將智能手機、平板電腦、筆記本電腦、半導體、視頻游戲機及相關軟件等核心電子產品從“對等關稅”商品清單中排除。
其三,相互依賴武器化。作為世界前兩大經濟體,中美在生產、投資和貿易層面利益交織,雙方都具備相互“卡脖子”的能力。美國對先進芯片實施技術封鎖和出口管制措施,促使中國堅決推進國產替代,而且敢于斗爭,運用稀土、美債、零部件作為博弈籌碼。雙方經過半年多的較量、相互摸底之后,美國意識到自己的恐嚇和敲詐無法讓中國屈服。
美國在稀土上被中國“卡脖子”,在一些普通零部件(主要是技術含量中低端卻不可或缺、細分市場規模偏小的零部件)、基礎材料、成熟制程芯片上可能被中國斷供;一旦斷供,美國的軍工、先進制造都會面臨瞬間癱瘓的風險。一個生動的案例是,美國國內約67%的醫用針頭產自中國,且短期內難以找到替代性供應渠道,而過高的關稅導致中國供應商不敢發貨,使得2025年5月美國的醫用針頭面臨缺貨,引起癌癥病人、糖尿病患者乃至吸毒者的恐慌。
其四,美國對中國的經濟制裁犯了“添燈油”的戰術錯誤。美國政府采取逐步加碼的制裁策略,不僅讓中國擁有較多的時間來做好抵抗準備,還一步步地教育了中國國內對美國抱有幻想的企業家、知識分子和政府官員,幫助中國人堅定決心實現科技自立自強和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美國越是對中國采取打壓的措施,就越能激發中國人突破“卡脖子”技術的民族自尊心和斗爭意志。在人工智能芯片領域,美國政府禁止向中國企業出售先進芯片,反而讓國產替代產品獲得了寶貴的市場空間,龐大的國內市場需求幫助本土企業獲得研發投入的正向反饋。
最后發現,美國的打壓不僅沒有擊垮中國,還讓芯片的本土產業鏈得到了快速發展。特朗普第二次上臺后,在黃仁勛的不斷游說下,美國終于批準放寬先進芯片對中國的出口,向中國傾銷“閹割版”的H200人工智能芯片,這類芯片與最先進的芯片相比存在一定的技術代差,卻又比同類的國產芯片性能更先進,能夠滿足中國人工智能企業的常規需求。但是,中國政府一旦啟動半導體全產業鏈的國產替代進程,就絕不會中途停止,也在考慮對英偉達和超威半導體的人工智能芯片設置進口總量限制。
其五,中國自身的體制韌性優于美國,抗壓閾值比美國要高。中國的政治領導力以及組織動員能力遠強于特朗普政府,國內政治的穩定和政策延續性使中國能夠集中精力辦好自己的事情,聚焦長期主義的目標,中國政府有耐心、有底氣和美國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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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及未來幾年的展望與中國的應對之策
2026年1月,在瑞士達沃斯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年會上,特朗普及其內閣成員與歐洲盟友唇槍舌劍,相互攻擊,令人大跌眼鏡。很多人可以看到,美國領導人不愿意繼續維持那套自由主義國際秩序,如今掉轉槍口攻擊美國當年提倡的自由貿易和全球化。“特朗普沖擊”對國際安全體系、全球貿易體系的重構會持續下去。2026年將會有三件大事值得我們注意。
一是,新上任的美聯儲主席會積極配合特朗普的政策節奏大幅減息。凱文·沃什正式接任美聯儲主席后,若屆時國際油價劇烈震蕩沒有推高美國國內通脹,其貨幣政策很可能轉向加快降息與繼續擴表。這樣一來,會繼續抬高美國的人工智能投資泡沫,進一步刺激美國經濟增長,也將達到特朗普壓縮國債利息支出之目的,而控制甚至削減債務利息支出正是特朗普第二任期能夠滾動美債的重中之重。隨著美聯儲大幅降息及美聯儲獨立性遭到削弱,美元指數趨于走弱。
中美兩國之間的利差會快速收窄,屆時將有一筆較大規模的海外資金回流國內,推動人民幣兌美元升值。這是因為2022年,在美聯儲開啟加息縮表時,中國是降息,當時形成了3%左右的利差套利空間。中國外貿企業借入低息人民幣以支付各類開支,但是收到美元之后延遲結匯,將美元投資到美國或者中國香港賺取高息。這筆滯留海外的資金規模最高峰可能達到2.5萬億美元。2024年前后,機構和企業在國內借入低息人民幣,建倉美元時的匯價大概在1美元兌7.1-7.2元人民幣,如果人民幣升值到1美元兌6.8元人民幣,匯率損失就會把這些息差的利潤抹干凈。一旦美聯儲進入降息擴表周期,利差套利空間小于匯率升值,就會有大量美元流回人民幣以償還貸款,短期內對人民幣構成較大升值壓力。
二是,特朗普政府會繼續攫取海運通道、關鍵礦產以及能源等戰略資產。這些舉措一方面服務于保障美國關鍵產品供應鏈安全的目標;另一方面是特朗普還會針對中國的弱項繼續“造牌”,必要時對運往中國的海上貨物進行攔截,企圖在原材料、能源方面掐住中國的命脈,以此為未來的對華博弈積累籌碼。基于這些地緣政治目的,特朗普政府正在想方設法削弱中國在全球海運的主導權,對中國制造的船舶停靠美國港口征收高額服務費,施壓各國航運公司從中國轉移造船訂單,或者加大對美國本土造船業的投資力度;通過外交施壓,要求美國的鄰國、盟友或伙伴強制收回中國控股或經營的海外港口;今后會加強對蘇伊士運河、巴拿馬運河、霍爾木茲海峽、土耳其海峽以及格陵蘭島(靠近北極航線)等航運要道的實際控制。
美國會加快構建關鍵礦產的供應鏈聯盟,協同盟友和伙伴重點解決對中國稀土的嚴重依賴問題,填補永磁體、催化劑、光學材料、電池金屬等供應鏈缺口。在石油控制方面,在抓捕馬杜羅之后,恐嚇委內瑞拉新政府必須與美國合作,邀請美國能源企業去投資,這樣既能部分紓解美國財政赤字,又有政治利益可圖,順勢砍掉中國一個非常重要的原油進口渠道。
三是,為未來新一輪的中美經貿斗爭做好準備。目前中美談成的“一年緩和期”,并不意味著特朗普在上一輪交鋒受挫后會收手,雙方現在都在儲備彈藥,準備來年的進一步博弈。
中國又將如何應對未來錯綜復雜的外部環境?當然,中國政府的立場是堅定的,“談,大門敞開;打,奉陪到底”,我們要以實力求和平。同時,既要敢于斗爭,也要善于斗爭,我們在策略上可以采取靈活的方式讓特朗普本人既有面子,又有里子。例如,作者一貫主張中國政府不要去強求美國的低關稅,甚至也無須對等加征對美國的報復性關稅,但有個前提是,美國必須以“非歧視原則”對其所有貿易伙伴加征相同的關稅,這樣美國收獲了關稅,中國輸美商品的價格相對優勢也沒有發生變化。
2025年的斗爭,我們打出了驚人的成績和地位,是特朗普關稅勒索對象中唯一斗爭到底,迫使其不得不主動妥協的國家。如果說未來還有什么需要改進的地方,那就是中國不能只明哲保身,還要團結和支持一大批國家站起來,強硬應對特朗普的關稅訛詐。
中國政府可以考慮積極團結此時正被特朗普傷害的歐盟、加拿大、韓國、東盟等盟友和伙伴,共同應對特朗普的關稅大棒,維護乃至重建一個開放、公平的世界貿易體系。既然美國選擇關門,那么我們不妨探索建立一個沒有美國的“世界減一”的新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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