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她是地主家的孫女,后來我倆一起考上了大學
我是一名老知青,曾在河北省邯鄲地區的張家莊大隊插隊落戶生活了九年,恢復高考后考上了師范,才離開了插隊落戶生活了九年的第二故鄉。在張家莊插隊落戶期間,我曾犯了一個嚴重錯誤,不分青紅皂白,毆打了一位善良的老人,每當回憶起那段往事,我心里就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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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春天,我們二十二中的學生積極響應號召號召,到廣闊天地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最終,幾十名天津知青來到了邯鄲地區一個叫張家莊的生產大隊,我們十二名同學被分派在張家莊大隊第五生產小隊插隊落戶。
來到張家莊大隊插隊落戶的第三天,那天剛吃完晚飯,李隊長就來到我們居住的地方,通知我們去大隊部參加憶苦思甜批斗大會。
剛讀初中的時候,我也經歷過所謂的“停課鬧革命”,也參加過五花八門的各種批斗大會,還曾以紅衛兵代表的身份到批斗會場主席臺喊過口號。聽李隊長說要批斗我們五隊的惡霸地主張成義,我們知青的情緒都很高漲。
批斗會場設在大隊部的院子里,大隊辦公室門前擺著一張單桌,一盞汽燈掛在辦公室門口上方,桌子上點著兩盞馬燈。我們來到會場的時候,隊部院子里已經擠滿了全大隊五個生產小隊的社員,兩名基干民兵押著一位干瘦的老人站在桌子前,民兵連長在主持批斗大會。
民兵連長姓劉,叫劉建國,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他講完話,就讓一名叫張老三的社員上臺做憶苦思甜報告,控訴惡霸地主張成義剝削農民的罪行。聽張老三說他十五歲給大地主張成義扛活,出的是牛馬力,吃的是糠菜窩頭,還經常挨打挨罵。他講完,還擼起袖子讓大家看胳膊上的傷疤。
突然間,我怒火中燒,義憤填膺,帶頭喊起了打倒惡霸地主的口號。跟我一起喊口號的基本都是我們天津來的知青,社員們大都不出聲。我也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沖上去就打了大地主張成義一拳,又狠狠地踢了他兩腳。
張成義原本很瘦弱,被我打了一拳,他受到了驚嚇,差點沒倒在地上。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我又動了惻隱之心,揮起的拳頭停在了空中……
因為第二天還要參加春耕春播生產勞動,批斗大會很快就結束了,一個十四、五的小姑娘走上前攙著大地主,慢慢回家去了。當時我沒看清那個女孩的模樣,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一定看清了我的面孔。
過了一段時間,我才知道那天批斗會結束后攙著張成義離開的那個女孩是張成義的孫女,她叫張惠穎,初中讀了一年,剛離開學校,還沒參加生產勞動。張惠穎有個哥哥叫張彬,比我大一歲,天天和我們知青一起參加生產勞動。就是因為那天晚上的批斗會我打了他爺爺,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帶著仇恨。
張成義當年六十歲了,身體不好,但天天都出工勞動。有時在田埂或小路上我和他走對面,他都會站在一邊讓我先過去,他才動地方,每次看到他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心里挺不好受的。
漸漸地,我發現生產隊的社員并沒有人恨張成義,連李隊長都對他很好,給他安排輕松的農活,還一口一個大爺叫他。后來聽李隊長說,那天在批斗會上說張成義壞話的張老三手腳不干凈,前幾年偷隊里的糧食被張成義抓了現行,他就記了仇,在民兵連長的授意下,編造謊言抹黑張成義。大隊每次開批斗會讓張成義站臺,也實屬無奈,是應對上級交代的任務,不得不走過場。全大隊就他家是地主成分,只有張成義出來當這個批斗典型。
李隊長還說,解放前張成義家也沒有多少耕地,更沒有多少騾馬,就是因為他勤快,多開了幾畝荒地,多養了幾頭牛,放了一群羊,土改時就戴上了地主的帽子。六十年代初,張成義唯一的兒子不幸病逝,張成義也挺可憐的。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很內疚也很慚愧,總覺得對不起張成義爺爺,我很想當面向他說聲對不起,可一直鼓不起這個勇氣。
那時農村的生活艱苦,缺菜少糧,十天半月見不到一點葷腥。 我們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肚子里的饞蟲也格外活躍,總想著能吃頓好的解解饞,也好犒勞一下肚子里的饞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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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雞
一天中午收工回到住處,剛走進院子,只見一只紅冠子大公雞正在我們院子里刨食吃,我隨手把扛在肩上的鐵锨扔了過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那只大公雞的頭上,那只大公雞在地上撲騰了幾下就不動。當時我也有些害怕,看看沒有人發現,我就把那只大公雞拿到廚屋,蓋在了柴草下面。
下午還要出工干活,中午歇晌時間短,只能等下午收工回來,才有時間褪毛燉雞肉。
那天黑天之后,我們幾名男知青正在廚屋燒火燉雞肉,忽聽到院子里有人在“咕咕、咕咕”不停地喚雞。這個喚雞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張成義爺爺的孫女張惠穎。擔心她到我們屋里來,我趕緊迎出去跟她搭話,她說她家的那只大公雞不見了,問我看到沒有。我趕忙撒謊說:“沒看到呀,你到別處再找找。”
張惠穎沒說啥,默默轉身離開了我們知青點的院子。看她走遠了,我懸著的心才算落地了。可就在我轉身進廚屋的時候,突然聞到了雞肉的香味,我的心一下子又懸了起來,張惠穎會不會聞到雞肉的香味呀?
以后的生產勞動中,張成義爺爺經常主動指導我干農活,每次見到了我都先打招呼。有一次往地里挑糞我不小心崴了腳,腳踝脫臼了,不敢站立。張成義爺爺就讓我坐在田埂上,幫我脫掉鞋襪,當場就幫我把脫臼的腳踝復位了。當時我很感動,眼含淚水說了一句謝謝張爺爺。后來我才知道,張成義爺爺不光會正骨,還會針灸,是祖傳的醫術。
第二年秋天隊里分口糧,張成義爺爺的孫子張彬扛著一布袋(粗布縫制的裝糧食的袋子),高粱在前面走,張成義爺爺扛著大半袋子高粱走在后面,我看張爺爺有些吃力,就跑過去接下他扛在肩上的高粱幫他扛回了家。
我那是第一次去他家,張惠穎看我幫他家扛糧食,第一次給了我一個笑臉,張惠穎的母親還讓我到屋里坐。我紅著臉對張惠穎說:“對不起!我剛來插隊時不清楚你家的情況,我聽了張老三的一面之詞,我對不起張爺爺……”我總算找到機會向張爺爺家人道了歉,張爺爺卻苦笑著說:“孩子,不怪你,我誰也不怪,……”
自那以后,張爺爺的孫子看到我也不在躲避,就算不打招呼,他也會給我一個笑臉。張惠穎參加生產勞動以后,經常和我說話,和我一起勞動,有時還問我一些天津城里的事情。看樣子,她已經原諒了我,肯定也沒發覺是我們打死了她家的大公雞燉肉吃了。
1971年秋天,我被大隊書記安排到張家莊小學當了民辦教師,負責教五年級的學生,張惠穎的小妹妹張惠愛正好讀五年級。因為之前做了對不起她家的事情,我對張惠愛特別關照,還送給了她幾支鉛筆和一塊橡皮。
過了不久,張惠穎用一個葫蘆瓢端著十來個雞蛋送到了知青點,我們知青都挺感動的,我代表大家接過盛雞蛋的葫蘆瓢,說了一聲謝謝。張惠穎卻有些頑皮地說:“我還要謝謝你們哩,幸虧那次你們偷吃了我家的那只大公雞,要是偷吃了我家的老母雞,今兒這雞蛋就沒得吃了。”
聽到這話,我的臉一下子就紅到了脖子根,張惠穎看我不好意思了,沖我做了一個鬼臉,拿起她家的葫蘆瓢就回家去了。
第二天再見到張惠穎,我就紅著臉跟她道歉,她卻笑著說:“昨天我就順口一說,沒想到你還放心上了。那天晚上我就知道是你們把我家的公雞燉雞肉了,我爺爺說這事就過去了,不讓我聲張,怕壞了你們的名聲。要知道你這么認真,我就不開這個玩笑了。”張惠穎說完,又笑著說:“楊老師(我姓楊),你有初二的課本吧?我就讀了初一,想自己看看初二的課程。”“有啊,回頭我拿給你。”我紅著臉完,轉身就跑回了知青點,找出初二的課本和高中課本,都送到了張惠穎家。
之后的日子里,張惠穎經常給我們知青送好吃的,也經常找我請教學習中遇到的問題,一個農村姑娘有這樣的求知欲和上進心,我挺佩服她的。張惠穎的哥哥娶媳婦的時候,我們知青都去幫忙,都隨了禮金,他從此徹底改變了對我們知青的看法。
恢復高考的第一年,我考上了邯鄲師范學校,離開張家莊之前,我推薦張惠穎到學校當了代課老師,還鼓勵她好好復習一下,也報考師范。
1978年秋天,我在師范校園見到了張惠穎,她果真考上了師范,和我成了同校的校友。我問她學校安排誰去代課了,她說她妹妹也和她一起報考的師范,結果她沒考上,就到學校替她代課去了。
師范畢業后,我倆都被分配到鄉村中學當了老師,最終張惠穎成了我的妻子,我的小姨子張惠愛師范畢業后也成了一名人類靈魂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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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悠悠,現如今我也成了白發老人,以前的好多事情早已淡忘了,唯獨當年在邯鄲插隊落戶的那段知青歲月我還記憶深刻。感謝第二故鄉的父老鄉親對我們天津知青的關愛和照顧,感謝張爺爺的寬容和善良,那段知青生活經歷,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講述人:楊新雨老師
執筆創作:草根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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