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湖北京山走出來,參加過土改,當過民兵,入了黨,又被選去援藏,后來還做到江孜縣委副書記,周述武的人生,原本是一步一步往上走的。
這樣的人,按說不該和“亡命印度”幾個字連在一起。
可命運偏偏拐了個急彎。
一次會議上的失言,一場圍著金表生出的風波,加上流言、惶恐和他自己的退縮,把他推到了邊境線上。
再往后,身份一下變了,日子也全變了,在印度幫工、拉車、賣吃食、開小飯館,熬到病重,最放不下的還是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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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沒能回去,最后回鄉的,只剩一盒骨灰。
看他的前半生,是干部履歷;看他的后半生,像一張被揉皺了又展開的京山地圖,起點和終點都在那兒,中間卻繞了太遠。
周述武是京山農村出來的基層干部。
當地解放后,他積極參加土改,分田地,搞村里建設,做事勤快,表現也突出。
后來他加入民兵,參與清剿殘余武裝。
組織見他踏實可靠,發展他入了黨,還讓他擔任鄉武裝干部。
國家號召支援邊疆建設時,周述武被選中,成了一名援藏干部,從湖北去了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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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高原后,他先在日喀則工作,慢慢適應環境,后來又調到江孜縣,擔任縣委副書記。
這個位置,不是誰都能坐上去的。
那時入藏干部肩上的擔子很重,既要適應艱苦環境,也要把工作抓起來。
周述武能從基層一步步走到這個崗位,說明組織對他是信任的。
可很多人的人生,壞就壞在一個“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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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路是順的,本來位置是穩的,本來還能往前走。
偏偏在江孜工作期間,一次會議上的發言出了問題,事情從這里開始變味。
在江孜縣工作時,周述武在一次會議上發言出了問題。
組織對他作了黨內警告,還讓他停職接受調查,前后持續了幾個月。
調查結束后,他被調整到江孜農牧局當局長,之后又擔任土改工作隊隊長,和藏族翻譯丹珠一起下基層開展工作。
這次調整,已經說明他的仕途受了影響。
雖然后來還有工作安排,可人一旦背上包袱,做事就容易失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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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述武顯然沒有把這道坎邁過去。
隨后又出了一件事。工作中,當地一名僧侶為了表示配合改革,送給他一塊金表。
事情傳開后,議論就來了。
有人說他立場不穩,也傳出他和丹珠關系不正常的閑話。
上級要求他盡快去地委說明情況,周述武心里害怕事情鬧大,幾次以整理材料為借口拖著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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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段時間,丹珠不斷在他耳邊勸說,說當地環境復雜,不如一起去印度,還說自己在印度有親戚,能出黃金當路費,同時提醒他,隊里的副隊長和教導員已經知道金表的事了。
幾件事壓在一起,周述武沒把路往正處走,反而往窄處走了。
一次受處分留下的陰影,一場金表風波帶來的恐懼,再加上身邊人的慫恿,最后把他推到了一個錯誤決定面前。
這個決定很短,后果很長。
這一步邁出去,他的身份就徹底變了。
可他到了印度后,并沒有得到什么真正的依靠。
丹珠很快帶著大部分黃金離開,再也沒有音訊。
周述武在異國舉目無親,只能自己想辦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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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在華人店里幫工,后來拉人力車、賣饅頭和面條,勉強糊口。
年紀再大一些,在華人朋友幫助下,他開了一家小飯館,起早貪黑,靠這個小店維持生活。
1973年,周述武和廣東籍華人張順嬌結婚,兩人收養了一兒一女,算是在印度有了一個家。
可這個家也不寬松。妻子身體不好,家里的重擔基本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長年勞累,加上精神壓力,他的身體越來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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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病,夫妻倆先把飯館出租,后來干脆賣掉,搬到條件更差的住處,日子越過越艱難。
一個從京山走到西藏、又做到縣委副書記的人,最后在印度街頭為生計發愁,這種反差不用多說,已經夠重了。
更難的是,他不是不想回去,是回去這件事,拖得太久,久到很多東西都已經變了。
后來,周述武聽說國內政策放寬,就連夜給京山縣政府寫信,坦白當年的錯誤,表達悔意,希望能回老家。
縣僑辦很快回信,表示按政策來去自由、既往不咎,歡迎他回來。
這封回信,是他晚年少有的盼頭。
可就在他聯系老家后,得到的消息卻是,原配妻子早已因腦溢血去世,三個孩子都已經長大成家。
這個消息傳來后,他的精神一下垮了,病情也急劇加重,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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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2月,周述武病逝于印度。
臨終前,他叮囑張順嬌,自己這輩子沒臉活著回去認錯,死后一定要把骨灰送回湖北京山老家。
同年6月14日,張順嬌在華人朋友幫助下,帶著養子從印度出發,經北京轉車,把周述武的骨灰送回了京山。
養子被安排到鎮上小學讀書,學費雜費全免,每月還有生活補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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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孩子完成學業,進入當地一家鈣塑廠工作,自食其力。
張順嬌和孩子后來一直很感激。
回國時一無所有,是家鄉把這個家接住了。
事情到這里,算是有了一個結尾。
周述武沒有活著回京山,回去的是骨灰;他也沒有親口向故鄉認錯,只把最后一句話留給了妻子。
再往后,養子在筆記里記下過這段經歷,當年回國時,這個家幾乎什么都沒有,是故土給了他們安穩日子。
。這句話不長,放在周述武半生起落的后面,分量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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